“怎么会,”萧木这时候又有些沮丧了,“他已有夫君。”
夫君这词别扭,他们修仙者都叫道侣。
“不过他夫君已经死了。”
萧金从他平静的语气里莫名听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喜悦。
兄弟二人沉默良久,萧木故作轻松,找补似的开口,“……我是说,我也很为他感到惋惜。”
萧金:……
萧木:……
良久,萧金道,“你随我来。”
藏剑山宗绵延百里,其下弟子无数,从高处俯瞰下去,群山呈恢弘之势,萧金在前方御剑,萧木没有枕星,只能跟萧金共御一剑,他踩在剑身上,抓着他兄长的衣摆。
落地后,萧木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尖塔,有些纳闷,“为何来藏剑阁?”
“你带一样东西回去。”
藏剑阁顶端存放着数个剑匣,萧金拿了令牌验身份,带着萧木直达顶阁,走到中间,他踩下法阵,层层光波自他脚下荡漾开去,萧金单手掐诀,一道剑匣自层层解开的禁锢中缓缓浮现。
剑匣呈漆黑色,用上好的青冥神木所造,木灵何意隔绝剑刃杀伐之气,长期存放可以使剑褪去兵刃凶性,温养剑灵。
而那剑匣之上,刻画着金色符纹,观其走势和灵蕴,乃是封印之用。
这是什么剑,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飞过来,萧木下意识抱在怀里,登时惊的不敢动弹,连大气喘不了,生怕里面蹦出来什么出必见血的极恶之兵
“兄兄兄长……”
“愣着干嘛?”萧金瞅他,“这是你们连宗师的剑,你带回去给他,告诉他碎裂的地方已经补上了。”
萧木立马垂头去看,“连宗师的剑?难道是沧渊!”
他松了口气,有些埋怨似的说,“上这么多禁制,我还以为是什么魔剑呢。”
萧金道,“连宗师的剑,总是要谨慎些。”
当年连云珩出世与黑龙大战,佩剑被坚实的龙鳞打出一道裂缝,那之后他便将沧渊留在这里修整。
沧渊是名剑,修起来费心费力,宗主花了很大功夫才养好,但恰逢连云珩闭关,所以一直搁置,原本听闻他踏入了合体期,想送去给他,但恰好萧木回来了,便让他带过去就是。
萧木摸了摸剑匣,有些兴奋,这毕竟是连宗师所配的剑,光是想想对方一剑斩万师的场面就足够让人热血沸腾。
“小心些,沧渊有灵,杀伐气重,若把阵纹破坏了,没有连宗师在,恐会伤人。”
“哦哦。”
等萧木拿好剑再回去时,左找右找不见黑龙身影,他一下有些急了。
难道是已经先走了,早知方才就不去拿剑了。
正懊恼着,一个拿着锅铲的厨修跑了过来,他头上渗着汗,看见萧木后像是瞧见救命稻草一般,“二公子!”
修真界厨修少得可怜,毕竟是个燃烧自己温暖别人的道途,这厨修在萧木出生之前就已经在藏剑山宗了,整个宗门就他一个厨修,一身厨术浑然天成,到现在已经可以一人负责整个宗门尚未辟谷的弟子衣食起居了。
“王叔,怎么了。”
“那个,”王叔喘了口气,“一个红色衣服的公子,长得很俊,有几个小辫,戴着……”
萧木打断他,“对,是我朋友,他怎么了。”
“他……”王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他快把弟子们的饭都吃光了。”
萧木赶过去的时候,黑龙正坐在古树粗壮的,裸露在外的树根上晒太阳,他靠在棺材上面,神情餍足。
最开始,黑龙过来的时候,王叔也以为他是哪个禁不住饿跑来的弟子,但发觉自己看不透他修为,再加上他宗门服不穿,佩剑也没有,反倒是背了个那么大的棺材,便有些警惕了。
只是黑龙说自己是萧木朋友,饿了过来蹭顿饭。
王叔便也放下了戒备心——毕竟没有缺心眼的修士只是为了一顿饭来的。
他热情地对黑龙道,“想吃什么,随便点,我都能做。”
正是这句话令他后悔不已,因为黑龙是真能吃,他几乎要把弟子们三天的口粮给吃光了。
黑龙睁开一只眼瞧见他,朝他招了招手,萧木走到他跟前。
此时他感觉到一股有些熟悉的灵力波动,视线从萧木怀里的剑匣上扫过去,想到这里是名剑无数的藏剑山宗,便没在意。
“这是你们宗门的弟子?”
萧木见他指着王叔,便想了想说,“不算吧,是宗门的厨修,不过宗门都是剑法,他也没有从这里学到许多,应该不算是弟子。”
“你给他开多少灵石。”
“十块下品灵石,”萧木有些疑惑了,“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想入我藏剑山宗?”
他垂眼抿出一个笑来,“其实我们藏剑山宗也很不错啦。”
然后他就看见黑龙把棺材背起来,走到王叔面前,问他,“我一个月给你十块上品灵石,你跟我走,给我做饭吃。”
真正的厨修百年难遇,林景清做的饭根本比不了,既如此不如就带个厨修,等日后复活了林景清,就让他给他们做饭,也省的林景清自己捣鼓些有的没的。
咣当。
王叔手里的锅铲砸地上了。
他有些颤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道,“你,你喜欢吃我做的饭。”
黑龙点头,“好吃。”
话音落,这个厨修居然欣慰地红了眼眶,他仰头看天,激动道,“终于,有人爱吃我做的饭了。”
辟谷能加快修炼,人修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抢着越早辟谷越好,但妖兽没这忌讳,妖兽最喜欢吞吃各种东西,不管是同类还是人族,不管是饭还是丹,先吞下去再说。
这厨修待在此处属实埋没,若是去无定海,恐怕活的比这里滋润多了。
王叔握住黑龙的手,力道之大,黑龙挣了两下都没挣开。
“孩子,”王叔笑的温和,“藏剑山宗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我不会走,日后你来藏剑山宗,我定好吃好喝把你招待周全。”
没撬成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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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不怎么遗憾地叹气。
他本来就居无定所,也确实没办法带着一个人到处走,万一哪天真龙身份被发现,被修真界围攻之时,恐怕也护不住这个厨子。
罢了。
两人离开藏剑山宗,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十方观。
跟着萧木来到那块破败到几乎堪称荒地的空旷处时,黑龙左看右看,没看出有什么门道。
萧木落地后四处转转,手中掐了一个又一个诀,面对黑龙越来越不耐烦的脸色,也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
“很久没回来了,我也有些记不大清了,我很快就能找着。”
丹修体力不支,他把手里封印重重的剑匣教给黑龙,“帮我拿一下,我再仔细找找。”
黑龙接过来后眉心一凝,垂眼看着这个比他预想还要沉得多的剑匣,问,“这是谁的剑。”
萧木头也没抬,“连师兄的。”
黑龙神情霎时顿住。
那撕裂云层,震耳欲聋的金铁长鸣似乎就响在耳边,裹挟着呼啸破风的,足有千钧之重的灵流,在连云珩手中随手一挥便有劈山填海之能的灵剑沧渊。
他恍惚瞧见那人一身白衣,身后负剑,冷冷望过来的模样。
那是黑龙第一次见连云珩,后来他惨败,被一剑打入无定海就此封印,但那人的模样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并且在记仇的龙大王心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沧渊……”
他的思绪陷在那场大战里,手上忍不住用力,周身散发出不可控的戾气,让人毫不怀疑若是连云珩现在就在他面前,他能把人掰成两半拆吃入腹。
咔嚓。
带着阵纹一角的剑匣破了一个洞,周遭灵力隐隐有些躁动。
萧木似有所感地望过来,对上一脸无辜的黑龙,以及他手里正在漏风的剑匣。
萧木:——!!!
此处是空山,四周百里兴许就他们两个人,沧渊若是闹起来,最容易受伤的只有黑龙。
这种念头一闪过,萧木忙高声道,“快将剑丢了!”
黑龙自然也感受到沧渊被尘封已久又无人辖制的蠢蠢欲动,只是如今连云珩不在边上,那不过也就是条没了主人的狗,再狺狺狂吠,又能有什么威慑?
他垂目,冷冷望着剑匣。
浑身阵纹禁制重重的剑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寸寸地碎裂开来,沧渊闪着冰冷寒光,带着见血封喉的杀意。
黑龙手中泛起淡淡蓝光,就等沧渊自己攻上来,而后他便有正当理由将这柄剑当场折断——打不过连云珩,先灭了他的剑也不亏。
萧木见黑龙的脸被反射的剑光照亮一瞬,显现出极致的锋锐,心头霎时一慌,“沧渊!”
下一刻,沧渊原地打了个转,猛地朝黑龙冲了过去,却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贴在了他腿边,剑柄蹭着黑龙的手,似乎是想让他握住自己。
这画面让萧木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眼睛除了问题,因为他似乎在这把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剑身上看出了些许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