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没接茬，萧木怕他以为自己贪图钱，便又追上去解释，“我玩笑的。”
天渐渐暗了，萧木走的气喘吁吁，他想歇一会儿，但看黑龙的样子，恐怕会留自己一个人在这歇，只能咬咬牙跟上去。
“等等我，等等我。”
黑龙嗤笑，“你这么弱，还学其他修士下山救人？”
“没办法，我修的是……”萧木喘了口气，“苍生道，苍生道。”
黑龙淡淡，“你修为已到元婴，就算修残疾道也不至于累成这样。”
萧木有些不好意思，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小玉瓶，从里面倒出两颗丹药，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给黑龙递过去。
“五品补元丹。”
他手心里的补元丹散发着高阶丹药的清香，一看就是好东西。
黑龙瞥了一眼，没有去拿，“丹修？”
萧木行了行礼，“在下不才，五品炼丹师。”
丹修，器修，阵修，符修等都有自己的品阶，五品炼丹师，相当于正统修士的化神期，这样看来，倒是小瞧了他。
“苍生道太累人了，”萧木偷偷看黑龙的脸色，“当初真不该选苍生道，再配上丹修，没有救人的实力，道途都走不稳当，只能靠着丹药一路嗑到元婴期，但其实我这个元婴也是虚有其表，若碰上修炼扎实的，金丹期巅峰我也未必能打得过。”
萧木狠狠叹了口气，脸上全是选错科目的悔恨。
黑龙对道途没什么想法，沉默着没说话。
半晌后，萧木又问黑龙，“兄台，我观你道途稳固，敢问师承何门何派？”
黑龙虽修行天赋得天独厚，可妖修速来不倚仗外物，他的修为是他一步一步，不知撕碎了多少垂涎真龙挑衅于他的妖物，又切切实实扛过雷劫淬炼而来，一看就跟萧木不一样。
黑龙道，“散修。”
漆黑乌云盘旋于空，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最后一丝人鱼油在阴风中颤了颤，终于坚持不住地灭了下去。
此时黑龙抬头看去，没有见到出口，只瞧见了一座巨大的，被乌云完全笼罩的城池。
萧木也是一怔。
显然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已经走出了这里，人鱼油将他们带入到了困境中心。
黑龙没有犹豫，抬脚往前走，目的就是那座城，不管是谁搞的鬼，敢犯到他头上，就要做好当下酒菜的准备。
周遭一片死寂，除了他们脚下踩到砂砾发出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别的。
这座城外面没有人，城门紧闭，城墙上是重机关弩，但是没有半点人影，甚至连鸟虫都看不见，像是一座完全的死城。
城门正上方是一块巨大牌匾，萧木仔细辨认了那覆了灰尘的题字，咦了一声。
黑龙见他有所发现，便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毒心城，我数年前游历时听说过，这座城处于两国交界处，原本应该叫毒心谷，里面的村民人数不多，终年在谷内生活，与世隔绝。他们信奉蛇，认为蛇是他们族的圣物，并且能跟蛇沟通，在凡人眼里，大概是有御兽之能。”
“后来两国交战，他们的君主在毒心谷建了一座城抵御外敌，就改叫毒心城了，不过朝廷的人跟毒心谷的村民素有争执，后面好像还出现过毒蛇伤人的事，于是城中人就齐力想将村民赶出去，再后来这座城莫名消失了，有人说那群村民里藏着大能修士，把城夷为平地了，还有的说是灵蛇发威，把城给吞了，总之毒心城的下落一直不明不白，没想到出现在这里。”
萧木清楚地看到黑龙在听到“蛇”的时候皱了眉头，显然不太喜欢。
于是他立即道，“蛇都阴森森的，我一点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萧木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黑龙身上，瞧见对方冷着漂亮的脸，脑海中不免幻出朱雀，青丘狐之类的祥瑞形象，便不由自主道，“带毛的，毛茸茸的那种，好看高贵。”
黑龙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生气，但也绝说不上高兴，让萧木有种马屁拍在马腿上的错觉。
黑龙伸手想推城门，但从他掌心的淡淡的灵力来看，如果推不动，他或许会把门给直接轰开。
不过这地方十分诡异，萧木阻止了他，从自己兜里掏了掏，找出一个木鸟，摆弄了摆弄翅膀，在脖颈后的凹槽处放了一小块下品灵石后，那鸟咔嚓咔嚓响了两声，接着便好像有了生命力般飞了起来，很快便越过城墙飞进里面。
“我是散修，行事不谨慎些怎么能行，这木鸟是家中长辈所制，用来探路最合适不过。”
黑龙便抱臂站在门口，他隐隐闻到一股气味，但是说不上来是在哪里闻过，不过据他感知，这座城里一个活人都没有。
木鸟很快飞了回来，不过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最后黑龙还是决定把门给轰开，但他的手一贴上去，那门居然自己缓缓开了条缝隙。
两人往里看去，两侧商铺倾颓，器物随意散落，长街一望无际，不见人影，只有风沙缓缓卷过空荡巷陌，又呜咽着卷上天空，如同亡灵的不甘低语，沉沉的死气笼罩全城，站在这里，只觉得有寒意顺着顺着脚底窜上来。
萧木感觉更冷了，他率先进去，警惕地看着四周。
黑龙扫了一眼便也走进去，只是那缝隙不够大，把棺材卡在了外面，这下可惹恼了龙，他抬手，剧烈声响在耳边炸开。
萧木诧异回头，两扇残破的门摇摇欲坠，最后轰然倒塌，惊起一片尘土，这扇门最终还是被他给轰开了。
黑龙冷着脸走进来，拍拍身上的土，又单独给棺材施了个净身术。
两人走进城内，黑龙用神识探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毒心城很大，他跟萧木走了很久，没有见到一个活物。
天渐渐暗了，这里的气温慢慢降下去，黑龙不觉有异，但他听到了萧木发出了诡异的声音，站住脚步，他盯了萧木一会儿，察觉那诡异的声音是从他嘴里发出来。
——他被冻的双齿不停打颤。
萧木周身散发着淡淡灵力形成的防护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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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有什么用，并不能抵御寒冷。
黑龙左右看了看，上前拍了他一下，“去里面歇会儿吧。”
萧木此时已经有些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着黑龙去了最近的一个废旧屋子里。
屋内房梁已经倒塌下来，黑龙一脚踢开，顺带把门关上了。
萧木哆嗦着搓了搓手，用灵剑手起刀落把房梁切成数块大小一般的木头，右手掐诀，由于手指僵硬，御火术施了三遍才点燃。
咚的一声，黑龙盘坐在地，巨大的棺材砸在地上发出声响。
萧木烧了会儿火，又在衣服上贴了几个保暖符咒，有点缓过来了，他本能往黑龙那边靠了靠，试图挤在一起取暖，但发现黑龙身边似乎温度更低，于是非常关心地问：“你很冷吗？”
黑龙道：“不冷。”
萧木不信，解下腰间的水囊烧了热水递过去。
“兄台，喝点水暖暖吧。”
“不必。”
萧木悻悻把水囊收回来，明明火还在烧，他却觉得比刚刚在外面还要冷，那是黑龙的态度。
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两个人的脸庞，萧木道，“这城里真是怪的很，到了夜里居然这么冷，兄台，你有何打算。”
黑龙闭目修行了一个大周天，淡淡道，“明日离开。”
萧木悠悠叹了口气。
“兄台，咱们好歹同行一路，能否告知我你的名字。”
黑龙道，“你待人不诚，本……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一路上，萧木总是偷偷看他，而且入夜之后，还有好几次想贴过来，自以为隐秘，实则早已被他龙大王察觉，人修狡诈，此人必定不怀好意！
萧木果然大惊：“你知道了！”
他露出悔恨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羞愧，他这个人素来就不擅长说谎。
“抱歉，我不是故意瞒你，我确实不是散修，我乃十方观弟子，十方观弟子下山游历的时候一般都说自己是散修，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实在不是有意骗你。”
十方观人少又不轻易出世，所以对于修真界来说实在是非常神秘的。
这个“出世”其实也因人而异，像之前连云珩连宗师大战恶龙，那个叫出世，有些师兄弟闭关感悟，勇闯秘境，也算避世，但有些弟子心境卡壳，或者修苍生道需要奉献奉献的时候，就会隐姓埋名下山去。
毕竟十方观名气在那，跟凡人皇帝要微服私访一个道理，他们下山是行侠仗义，游历心境的，可不想到哪都被人戳着说啊啊啊天哪这是十方观的弟子。
黑龙：……
“我修的也并非是苍生道，而是多情道，说起这个我就恼火，前些年我恰好落入一个淫邪的迷幻阵法，回去后连做三日……那种梦，再醒来就立道了。”
他手一拍大腿，很有些咬牙切齿，“我本来是要立苍生道的，谁曾想都被那阵法给害了！这点我也不是故意瞒你，是我想给你留个好印象，不想被你厌弃。”
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