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秋阳和煦,小院药香悠悠。
林晚禾吃过早饭,收拾好账本,正打算出门寻刘三金商议招人一事,林镰拿着一簸箕刚晾凉的草药走过来,一边规整归类,一边随口唠着家常。
“小姐,今日看着天气极好,山上草药应该长得旺,若是能早点招到人,咱们这几日的库存就能再多囤一些。”
林晚禾倚着门框点头,语气闲散温和:“我正打算去临河居找刘老板娘问问,咱们招人不能乱招,镇上闲人太多,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不少,万一手脚不干净、嘴碎爱传话,反倒给咱们惹麻烦。”
林镰手上不停,细细挑拣着碎枯叶:“说得是呢小姐,咱们做药粉的料子最忌讳马虎,沾了脏东西、混了杂草都不行,而且咱们生意如今做得大,知道的人多,若是招来心性不稳的,偷偷学手艺、往外乱说,实在不妥。”
“所以我才想着找刘三金,”林晚禾浅笑着道,“她在镇上做了多年酒楼,看人最准,哪家踏实、哪家穷苦、哪家嘴严,她心里门儿清,咱们不招游手好闲的,专挑家里真困难、没劳动力、肯吃苦、懂感恩的人家。”
小满蹲在院里拔草,听见二人说话,仰着小脸脆生生插话:“姐姐,是不是招了人,镰姐姐就不用天天一大早跑山上采药啦?镰姐姐最近天都没亮就出门,好辛苦的!”
林晚禾伸手摸了摸小满的脑袋,温声道:“是呀,招了人,镰儿就只在家做炮制的精细活,咱们做事不是一味死熬辛苦,是各司其职、稳稳当当过日子。”
交代好家里事宜,林晚禾缓步去往临河居。
此时刚过晨市,酒楼刚打扫完毕,前厅干干净净,暂无食客,刘三金正坐在柜台后对账,见林晚禾进门,立刻放下算盘迎上来,满脸热络。
“姑娘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要结这个月的菜品分红?我都给你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不差,正想着晚些给你送过去呢!”
林晚禾笑着摆手:“分红不急,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刘三金立刻拉着她在桌边坐下,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姑娘你尽管说!但凡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你帮我这许多,我帮你这点小忙算什么!”
“我想招两个采草药的人手,”林晚禾直言道,“我不要偷懒耍滑的,也不要家里有壮劳力、纯粹想赚闲钱的,你帮我挑两户真正穷苦、家里没有顶梁柱、老弱拖累多、踏实肯干的人家。”
刘三金一听,瞬间懂了,连连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姑娘心善,是想帮真正过不下去的苦人家,又稳妥省心,对吧?”
“对,”林晚禾应声,“我这边只需要有人专门进山采药、清洗、分拣、晾晒,都是些累人的粗活,我按晒干后的净重按量结钱,采得多、做得好就多得,偷工减料、夹杂杂草就扣钱,多劳多得,公平得很。”
刘三金拍着胸脯笃定道:“这事包我身上!我心里正好有两户最合适的!一户是西头的陈阿婆,儿子前年上山摔断腿,干不了重活,儿媳身子弱,常年吃药,家里还有两个小娃娃要养,全家没个正经劳力,日子过得紧巴巴,天天吃糠咽菜,有时实在看他们家可怜,我也会将吃剩的肉菜碗涮涮给他们,好歹能沾点荤腥。”
“还有一户是北巷的李家,男人去年没了,只剩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最大的孩子才十岁,家里地里都没人搭手,秋收春种全靠邻里帮衬,可怜得很!”
“这两户人家我太熟了,老实本分、嘴严踏实,从不搬弄是非,更不敢偷懒耍滑,绝对不会给你惹事!”
林晚禾闻言心底安稳,颔首道:“那就再好不过,麻烦你今日抽空帮我传话,告诉她们规矩,每日采的草药必须干净无杂、枯叶挑净、泥沙冲净、晾晒干透,傍晚我按称重结算工钱,日日结、不拖欠。”
刘三金笑道:“放心!我亲自去说,把规矩给她们讲得明明白白!她们能得姑娘这份安稳活计,简直是天降活路,感激都来不及,哪里敢糊弄!”
半日不到,刘三金便把两户人家的回话带到了小院。
两户人家听说有稳定活计、日日结钱,激动得连连道谢,第二日一早就背着竹筐上山采药,手脚麻利、细致用心。
果然如刘三金所言,两家穷苦惯了,格外珍惜这份营生,采的草药根净叶整、无泥无杂,分拣得清清楚楚,晾晒得干干爽爽,半点马虎都没有。
林晚禾日日傍晚称重结钱,公平公允,绝不克扣半文,自此,小院供应链彻底稳了下来。
两家农户负责源头采药粗处理,林镰专职精细化炮制存贮,林晚禾只管精准配比、封装出货、对外对接生意。
整条流水线顺畅规整,牙粉产量日日稳步上涨,库存渐渐充盈,彻底不用担心供货不足、断货缺货。
小院日子稳稳向好,可镇上另一边,却传来一桩令人揪心的消息,早前帮林晚禾打磨牙刷、手脚灵巧的少年阿柴,出事了。
阿柴年纪小,拜师学木工手艺,师傅为人刻薄严苛,性子暴戾,眼里只认利益,从无半分师徒温情。
阿柴跟着师傅学木工,白日要做师傅安排的粗活、重活、杂活,从早忙到晚,根本抽不出半点空闲,可他心里记着林晚禾的活计,记着那份安稳工钱,夜里等师傅师娘睡熟,就偷偷爬起来,借着微弱月光打磨牙刷胚子。
他想着多攒些钱,给卧病的娘亲抓药,给家里换点粮食,日子能稍微好过一点,谁知昨夜深夜,他正低头专心打磨木料,动静没压住,被起夜的师傅抓了个正着。
木工师傅本就忌惮阿柴偷偷在外接私活、学手艺外流,又见阿柴敢背着自己私下做工,顿时怒火攻心,认定阿柴不忠不孝、偷奸耍滑、背着师傅牟利。
当下便抄起木棍,对着单薄的阿柴狠狠抽打,一边打一边怒骂不休,下手半点不留情。
一顿毒打,直打得阿柴浑身青紫、皮肉开裂、蜷缩在地动弹不得,师傅怒气未消,直接把奄奄一息的阿柴拖出门外,当众宣告逐出师门,再也不许他踏木工坊半步。
消息一早传遍整条街巷。
邻里街坊议论纷纷,闲话飘进小院,被出门晒药的林镰听了回来。
林镰匆匆进门,脸上带着几分不忍,对着屋内的林晚禾轻声道:“小姐,我刚刚听巷口的婶子说,做牙刷的那个阿柴,昨夜被他师傅打得好惨,浑身是伤,直接被赶回家了,现在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呢。”
林晚禾正在整理封装好的牙粉纸袋,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心头微沉。
“怎么会打得这么重?”她抬眸问道。
“听说是夜里偷偷做咱们的牙刷,被师傅撞见了,”林镰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惋惜,“阿柴也是太不容易了,小小年纪想着挣钱养家,偏偏遇上个狠心的师傅,一点活路都不给。”
小满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小声怯怯道:“阿柴哥哥好可怜啊……会不会很疼呀?”
林晚禾当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道:“不能放任孩子这么躺着,容易伤了内里,镰儿,你在家看好院子、清点药材,我去镇上药铺请大夫,顺便去阿柴家里看看。”
林镰连忙应声:“好小姐,你快去,家里有我呢,不用挂念!”
林晚禾快步出门,先去镇上德仁药铺,请了坐馆大夫,付好了诊金药钱,带着大夫一同去往阿柴家。
阿柴家是镇上最简陋的土坯小屋,院墙低矮,院里空荡荡的,半点家当都无。
屋内昏暗潮湿,气味浑浊,阿柴蜷缩在硬板床上,衣衫破烂,满身鞭痕淤青,旧伤叠新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疼得浑身发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娘亲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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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病床,看着儿子被打成这般模样,只能默默垂泪,虚弱得连起身安抚都做不到,只剩满心无助。
邻里几个好心婶子站在屋里叹气,见林晚禾带着大夫过来,纷纷让开道路。
“这师傅也太狠心了,孩子才十三四岁,怎么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可怜哟,小小年纪为了养家偷偷干活,还要挨这么一顿毒打!”
众人七嘴八舌的叹息里,林晚禾走到床边,轻声唤道:“阿柴,能听见我说话吗?”
阿柴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看见是她,眼底瞬间涌上委屈的水汽,声音沙哑微弱:“林、林姑娘……对不住……我、我没法再给你做牙刷了……”
一句话,听得人心头发酸。
林晚禾温声安抚:“不用抱歉,不是你的错,你好好躺着,我带大夫来给你看伤,别怕。”
大夫上前细细诊脉、翻看伤势,连连摇头:“皮肉重伤太多,还有几处淤气积在胸口,万幸没伤骨头内里,就是疼得厉害,得好生静养半月,万万不能再劳累动气。”
说罢便开了外敷内服的草药,细细叮嘱忌口禁忌。
林晚禾全程付了所有药费,又转身去粮铺,买了满满一袋糙米、一筐粗粮、几张面饼,亲自送到阿柴院里。
阿柴娘亲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挣扎起身道谢,眼泪止不住地落:“林姑娘……你真是菩萨心肠……我们家阿柴没用,没法帮你做工,你还这般帮衬我们……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林晚禾轻轻按住她,温声开口,句句真诚、日常暖心:“婶子你千万别多礼,阿柴勤快老实,帮我做的牙刷做工最细致、最规整,从来没有残次,我一直都很认可他,这次不是他的错,是师门刻薄、待人苛责,委屈他了。”
她转头看向床上强忍疼痛的阿柴,语气笃定温柔:“阿柴,你听好,你不用愧疚,更不用灰心。”
“你师傅不要你,没关系,往后我雇你做工,你跟着我做事。”
阿柴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里满是错愕:“林姑娘……我、我被师傅赶出来了,手艺学得不全,还一身伤……我还能帮你做事吗?”
“怎么不能?”林晚禾笑着道,“你基本功扎实,心思细、手稳、耐心足,比许多老手都靠谱,你师傅容不下你,我这里容得下。”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伤,一日不好就一日不急着上工,等你身上的伤彻底好了,随时来小院找我,我专门留着牙刷打磨、修边、规整胚子的活给你做,稳稳当当、按劳给钱,没人打骂你,没人苛待你,更没人敢随意赶你走。”
“我这里规矩简单,踏实做事、安稳挣钱,足够你给婶子抓药、养家糊口。”
这番话平平常常,没有华丽说辞,却字字落在人心底最软的地方。
阿柴憋了许久的委屈瞬间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哽咽着点头:“谢谢林小姐……我、我一定好好养伤!伤好了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辜负你!”
一旁的邻里婶子也纷纷感慨:“真是遇上贵人了!这孩子苦了这么久,总算熬出头了!”
“林姑娘心太好了!不光自己本事大,还处处帮着咱们镇上的苦人家!”
“那木匠师傅真是鼠目寸光,赶走这么好的孩子,丢了稳稳的活路!”
林晚禾看着少年满是伤痕却重燃光亮的眉眼,轻声叮嘱:“好好休息,按时吃药,缺药缺粮就找人捎信给我,我都会送来,安心养伤,等你归队。”
日光透过破旧窗棂洒进小屋,落在少年泪痕未干的脸上,一场无端苛责的苦难,终被一份温柔安稳的接纳抚平。
小院产能稳步扩张,身边之人尽数安稳归心,林晚禾的前路,不仅是越做越大的生意,更是一路行善、一路救赎、一路安稳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