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入流的义愤 > 11.你在害怕我吗
    阿尔曼指甲发青,猛拍了一下桌子,开始疯狂咒骂。

    文森懒得和他多话,转身离开长桌往走廊走。阿尔曼正要追出来,威廉砰关上了门。

    回头看,那人没再出来。

    “他家近侍看起来有点傻。”威廉脚步轻快,走在文森旁边。

    “谁?”

    “刚刚进门那个。”威廉看见了那人衬衫上的小标,不是近侍也该是个护卫。

    威廉自认十分专业,无比专业,临阵非常冷静,非常给主人长脸,堪称模范之近侍。

    他低头去向文森讨夸:“我怎么样?”

    文森分来眼神看他:“很好。”

    两人走下楼梯,皱皮橘子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带着顶毛毡帽,看见文森就站了起来,探头探脑往里看。

    “去备车。”文森吩咐道。

    皱皮橘子得令,扭身走了。昨天乘的马车还在瓦尔蒙特的马厩,离这有段距离,估计有十几分钟才能来。吓白脸的仆人不敢多说话,在前头引路,带两人去侧厅休息。

    箱子太重,威廉只好先放在茶几上。文森在丝绒沙发上坐下,指了指盒子:“打开。”

    威廉依言,打开木盒的锁扣。

    里头的金币金光灿灿,晃得威廉不敢多看,打开后将盒子挪至文森面前,退到一边。

    文森本想倒杯茶,茶壶里没有水,只好放了回去,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你拿一把,当作赏金。”

    一阵痒意从威廉的心脏搜刮至掌心,他往木盒边挪动了两步,虚虚说道:“这不好吧?”

    文森摊开手,示意他拿。

    威廉有些犹豫。

    拿多少?

    拿多了有点不合适,毕竟这是文森辛苦赚来的钱,他的功劳已经包含在每月发的薪水里了,抓一把显得他很贪婪,不值得信赖。

    他拿了三枚金币,小心看文森的脸色,又放回去了一枚。

    文森皱眉。

    威廉立马又放回去一枚,捏着一枚金币在掌心。

    “昨晚的胆子没继承到现在?”文森道。

    “……哈哈。”威廉汗颜。

    “那就拿。”

    他对昨晚果然还是有点在意……

    威廉硬着头皮,手掌没入木盒。

    他抓了一把金币出来,不小心带出一两枚。

    金币啪嗒掉在茶几上滚,威廉觉得不止手心痒,连小臂的骨头和耳道深处都在痒。黄金冰凉,被滚烫的掌心抓得发热。

    是……他的了?

    威廉知道自己一定冒汗了,后背像有蚂蚁在爬。

    天呢,拿这笔奖金,他未来三年都能休假了。

    不行,不能休息。威廉晃了晃头。见不到文森,到时候近侍长的位置被顶替了,不划算。

    “谢谢先生。”威廉强装镇定。

    文森没再说话,看着威廉把金币装到自己的钱袋里,不小心掉了颗,弯腰捡了三次才捡起来,忍不住笑了声。

    威廉收拾干净桌面,把木盒重新锁好,回到一边的木椅坐着,暗自伸手在钱袋里数了数。

    马车还没来,文森窝在沙发上有些心不在焉,冒了一句:“我好饿。”

    威廉抬头:“您想吃什么?”

    “柠檬塔。黑柏林东边那家。”文森的声音蔫蔫,“你还记得路吗?”

    威廉对此有些印象,以前常帮文森跑腿带回来。他回忆了一下:“记得。”

    窗外传来马蹄和铃铛声,文森站起来往门外走,威廉拿起东西跟着。

    马车停在门外的石砖路上,皱皮橘子打开车门,扶文森上座。

    里头桌子上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压着一张羊皮纸,是侯爵的落款,说是稀罕物,从南群岛运来的,整个贵族圈子没有几盒,送给文森尝尝。

    威廉跟着文森钻进车厢,刚想在他旁边坐下。文森转头看他:“你不坐外面?”

    “我……”威廉半弯着腰欲言又止。

    文森指了指前面,示意威廉出去。

    威廉只好把随身小包和木箱放在车厢里,踩着脚蹬下去,合上车门,坐上车夫座。

    被赶出来了……

    皱皮橘子坐在他旁边,仰头看着他,发出声气音。

    威廉撇了他一眼,这老头绝对在幸灾乐祸。

    本想驾车,但想起自己只是被发配过来的,缰绳在皱皮橘子手里,威廉只能双手抱臂靠着硬木板:“走吧,老兄。”

    两匹白马拉着车缓慢出发,穿过林荫道,小步快走出了瓦尔蒙特的门,去旅店停靠拿了行李,到正道上才开始加速跑起来。

    是……刚刚让他生气了吗?觉得他太刻意了?

    威廉沉着脸,用指甲去卡掌心的肉,留下一道道印子。

    不会吧,威廉记得听见他笑了。

    果然,文森对昨晚还是很介意。

    除开必要的社交场合,文森不太喜欢和别人距离太近。威廉印象里文森以前的近侍长,因为总喜欢给他穿外套时搭到他的肩,第三次就被卸职调岗。

    三次。我有三次吗?威廉暗自数了数。

    抱一晚上……应该算一次吧?

    威廉有些欲哭无泪。

    车厢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纸盒被拆开,文森窸窸窣窣揭开锡纸。威廉贴耳过去,又不再有声音了。

    他只好坐回去,沿途给皱皮橘子指路。

    日头逐渐西斜,瓦尔蒙特离黑柏林不远,算是接壤的封地。进了东门,威廉抹了把被太阳晒烫的脸,有些昏昏欲睡。

    马车摇晃,踏过一路碎花拼砖。

    车厢突然传来三声敲击,威廉猛然醒神,转回头贴上车厢:“我在。”

    “不是说记得路吗?”文森的声音隔着车厢,“我怎么看见店飘过去了。”

    威廉看向四周。

    糟了,走过了。

    他急忙让皱皮橘子掉头,往回跑了一两百米,停在一家小店后面的露天座位边。

    威廉放下脚蹬,替文森打开车厢门。文森下了车,说路上太闷了想透透气,在靠街的位置晒太阳。

    威廉进店,里头是记忆中的古朴模样,胡桃木摆设,拖得发亮的瓷砖,威廉走到柜台边,点了一份柠檬蛋白霜塔,堂食。

    店主转身,打开木架的防尘罩,柠檬香气就急不可耐地飘出来。他托下装着柠檬塔的白瓷盘,放在柜台上。底部是金黄色的酥皮塔壳,顶上的蛋白霜挤得规整,像涟漪一样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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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挨一圈,被烤出焦糖色的纹路。

    “子爵大人也来了?”店主往餐盘上放餐具,看见威廉的袖标。

    “是。”

    “稍等。”店长又转身往里走了些,端出一碗布丁炖奶,“替我向子爵致敬。”

    威廉付完钱,端着餐品去外头找文森。

    遥远处,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群孩子,穿着亚麻衬衫和扣带鞋,脸蛋红扑,像群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围着文森转。

    装巧克力的纸盒就在桌上,空了大半,每个孩子手里都捏着亮晶的糖纸,嘴唇沾着巧克力的印记,又因拿到的糖纸颜色不同开始追逐着抢。

    威廉站在店门遮阳棚的阴影里,看着一个孩子从店边的花圃里摘了花,放在文森的手上。

    文森余光看见了威廉,朝他招了招手。

    威廉走到阳光底下,把两个餐盘轻放在桌上:“店主赠了一个布丁炖奶。”

    文森看上去心情不错,嗯了声,拿起刀叉切割柠檬塔,割成小块,把最靠近柠檬馅料的部分优先送进嘴里。

    威廉坐到一边椅子上看他,最后别开了目光。身边的孩子跑来,又给他摘了朵蓝花瓣的花。

    文森对柠檬塔兴致盎然,威廉心上憋闷半天,被身边的聒噪烦得不行。

    “我也想要。”威廉还是开口。

    文森唇边沾了点蛋白霜,咀嚼着塔壳酥皮。他偏头说了两句,孩子们便一窝蜂去别的地方玩了。

    终于安静下来,日头正在下山,文森推了推桌边的纸盒:“留了两颗给你。”

    纸盒里躺着两个绿色锡纸包的巧克力。

    威廉拿起巧克力,放进口袋里。

    只剩刀叉不小心剐蹭白瓷盘的声音,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虽然馅料不厚重,但整个柠檬塔还是太大了,文森吃了半个,和赠送的炖奶,放下刀叉。他擦干净嘴,没要走的意思,威廉也只好坐着。秋日的夜风有些凉,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滚。

    “你在害怕我吗?”文森突然发问。

    他像观察了很久,语气中夹了分小心翼翼:“因为我是,那种恶心东西。”

    “不,怎么可能。”威廉道,“我不会害怕您。”

    文森的手指摩挲了一会,金眸盯着威廉的瞳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下午为什么一直心不在焉?”他问。

    威廉沉默了一下。

    说害怕,其实今天他已经基本接受了。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没和他坐上一个车厢,又看见他和孩子们玩得开心,心里有些难受吧?

    “没有……”威廉暂时没找出借口,先出声狡辩。

    他支吾了半天:“……我不知道怎么和您说好。”

    文森又等了会儿,见没有后文,最后垂下了眼睫。

    “这样。我知道了。”

    他起身离开座位,威廉想拉他,文森很轻巧地躲开了。皱皮橘子拉开车厢门,文森回了马车,只能透过蕾丝纱帘模糊看见他撇向一侧的脸。

    威廉在门口站着,文森没有理他。

    他坐回车夫座,皱皮橘子驾车回以利府。

    口袋里的巧克力容易掉出,威廉把它握在手里,绿色锡纸硌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