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蛇出洞,只不过这代价稍微大了些。
李羡安昏过去前,隐约看见了谢玥的身影。再醒来时,已经置身黑暗之中,他手腕发麻,鞋跟磨地,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黑布蒙着他眼睛,以至于看人看得并不真切,但依稀可见人影。
“天子脚下,敢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
那人目光朝着李羡安看来,腰上悬挂的琉璃瓶反着火光,他拿着木棍翻动柴火。身旁那个黑衣人稍稍壮实一些,揭开些衣裳,面无表情地处理着伤口。
李羡安与这群人交手时看到了剑柄上刻的字。
潜卫,林王身边的精英暗卫,实力不俗,手段毒辣。他们此番借由难民混入京城,若引发动乱是为了针对掌管京城治安的兄长李承乾,倒是说得通。
可抓他做甚?
药力逐渐退去,李羡安拽了拽捆住他手腕的绳子,捆得很紧。京城外破庙很多,都是自前朝就荒废下来的,无人修缮。
黑衣人大多在庙外,谢玥顺着庙里破洞远远望去,屋里还有几人,因残壁断垣阻挡,并没有看到李羡安。
谢玥带人跟踪来此,并未打草惊蛇,一路上距离把控得很好。
她呼吸放得很轻,面巾遮去大半面容,到了合适距离时,她举起手臂,身旁暗卫便俯下身子,静静隐于林子之中。
宴君来时,一并带来了她的双刀。从她口中,得到了事情缘由。
景王对兵部动手已有些时日,想必是林王一党狗急跳墙,想要借机和景王谈判。至于为何抓李羡安,纯属是因为他恰好撞在这档口上了。今日午后本有景王世子出面赈灾施粮,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应是李承乾。可是暗卫营的人一直在排查他们,时间越拖就越危险,所以他们盯上了午前出现的李羡安。
毕竟景王宠爱永安郡王一事,京城人尽皆知,若说作筹码,李羡安比之李承乾可谓是只多不少。
破庙里铜像残破,黯然失色。
李羡安打起哈欠,当起人质,还真是辛苦。他轻轻挪了一下手腕,手背在墙边触及一处断砖。
他微微转动手腕,小幅度细细摩擦起麻绳。
麻绳起了毛絮,腕间皮肉早已被磨得通红,他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苍鹭搭弓上箭,侧目问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派一队人马将他们引开一部分?”
“他们不会上当的,别忘了,郡王殿下还在那里。”宴君提醒道。
“潜卫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和从前那帮喽啰可不一样。”青峰出言,眼里带了些忧色。
苍鹭有些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帮孙子嚣张得很,还叫人送信给王府,约了酉时在此做一桩交换。”
“他们有所图谋,现在看来,郡王殿下还不会有危险。”谢玥目光静静看着破庙处,“别自乱阵脚,距离酉时还有时间,一切等世子殿下前来再做决断。”
酉时已到,残破庙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门外传来声音。
“景王世子应约而来。”
破庙里的壮汉向外面大喊,“请殿下入内。”
李承乾的玄色披风落了些雪,在他身后紧紧跟随了一名身穿青灰箭袖的暗卫,面上蒙着面巾,看不清面貌。
谢玥主动请缨随李承乾前来赴约,在暗卫之中,谢玥如今已是第一,她随之而来,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景王世子和永安郡王的安危。
李承乾前脚踏进庙门,谢玥侧目窥察,在掉了墙漆的墙边发现了黄色粉末。
又是火药。
“见过殿下。”壮汉见到李承乾,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
李羡安听到声音,隔着黑布看来,一眼便认出了二人。
李承乾望了一眼角落里的李羡安,确认了他的安危后,直截了当地开口:“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主公说了,景王殿下若愿意让出几处荆州边境的屯粮据点,并撤出咄咄相逼的驻防私卫,则还景王殿下一个完好无损的永安郡王。”
李羡安冷哼一声,在角落小动作不停,绳子悄然被割断。原是为了粮草而来,近年田里收成不好,荆州的土地算不上富饶,再加上李怀景有意施压,粮草难以维系。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才想要夺回荆州附近的屯粮点。前阵子兵部又失利,没想到竟兵行险招。
为了避免生疑,李羡安在背后紧抓着断绳,佯装仍旧被捆。
“你们的胃口不小,开口就是要粮草据点。”李承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紧紧锁在李羡安身上。
李羡安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他笑着开口:“在你们眼里,永安郡王就值这个价?”
谢玥凝着李羡安脸上的黑布,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黑衣人近前,摘去了李羡安眼上的黑布条。
李羡安偏过头去,睁开眼便看见墙边残存的黄色粉末,眉头轻轻蹙起,转瞬即逝。
他抬眸,和谢玥对上目光。
李承乾无奈摇摇头,只听他道:“此约定,景王府不会同意。”
壮汉一声低笑,满是寒意,黑衣人腰间刀出鞘,抵在李羡安脖颈间。
“殿下可想好了?左右我们贱命一条,若是有永安郡王这等贵人黄泉路做伴,倒是荣幸。”
李承乾神色平静,不急不躁,扫了李羡安一眼。“倒是要谢谢你们,替我除去一心腹大患,稳坐世子之位了。”
李羡安歪头,满脸疑惑。真的假的?
若不是谢玥定力不错,怕是也要笑出来了。
轮到黑衣人顿住了,进退两难,这人他是杀?还是不杀?
趁其不备,李羡安抽出手来,掰断那人手腕夺下刀,一击刺向黑衣人腰腹。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壮汉一惊,他是什么时候挣脱的!
李羡安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我算是想明白了,搞半天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兄长你才对,我难道这不算替你挡刀吗?”
“就是这么对亲弟弟的?”李羡安笑着看向谢玥,“还有,兄长旁边貌似是我的侍卫吧。”
李承乾白了他一眼,“谁要跟你抢侍卫了?是她自己过来的。”
像个宝一样护着,他还真没见过李羡安这么护着什么过......
李羡安歪头:“哦?”
谢玥突然感觉她的担心太过多余了,就应该让他自己在这呆着。
李承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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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带了几分狐疑,不对。
“动手!”壮汉目光冷了下来,朝着他们拔剑攻来。
庙外树上的苍鹭见此,下了命令,几乎同一瞬,埋伏在庙外林子里的暗卫应声而动,从断樯和破门两处齐齐涌入。
兵器相撞的脆响轰然炸开。
“殿下先走。”
谢玥上前,长刀出鞘,迎着壮汉的刀锋侧身急避,又抽刀横斩,壮汉腰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好快的刀。
壮汉在潜卫里算是老资历了,和景王暗卫交手多年,已经很久没有碰见武功这样好的暗卫了。
还是个女人,他顿时起了兴趣,刀势愈来愈猛。
李羡安看了一眼谢玥的战况,他倒是想走,可这帮人不让啊。
屋外的黑衣人涌入向他们袭来,李承乾武艺浅薄,全靠李羡安挡下数轮攻击。
“哥,你还是少读些书,多习点武吧。”李羡安挽了个剑花,横斩向那人颈部。
“你闭嘴,看右边。”李承乾强忍住没骂他。
李羡安拉过李承乾躲开一剑,他扫了眼破庙里,竟没看到那个腰上悬着东西的人。
寒刃相交,迸发出细碎火星,谢玥双刀胁着他刀锋向一旁偏去。
她没法笃定细碎火星,能否引燃火药把这里炸了,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不过几番交手,谢玥进退自如,壮汉完全处于下风。长刀霍霍,却失了分寸,谢玥踩着他的刀腾空,蹬在破庙红柱上借力,一脚踹向他的剑。
壮汉横刀抵挡,向后踉跄了数步,被谢玥一刀毙命。
李羡安单剑难敌十几把剑,更何况他还受了伤,又带着一个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在有人要从后方偷袭二人时
谢玥抽出身来,袖中飞镖掷出,一击即中那人心脏。
李承乾回头,使了全力,狠狠一脚把那人踹倒。
“配合的不错。”李羡安笑道。
黑衣人见情势不妙,取出火折子就要引爆火药,意图被赶来的宴君察觉,她向前冲去,黑衣人见状竟将火折子抛出。
千钧一发之际,谢玥反手取出腰间匕首,寒刃破风有声,将火折子狠狠钉在墙上。
却不想,零落火星坠下,嗤得一声传来,火线沿着墙角而起飞速窜开。
“快走!”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宴君离门最远,谢玥过去拽起她就跑,在火墙熊熊燃起之前,将她从破窗前推了出去。
火墙窜得很高,墙上应是被他们涂了火油。
破窗是走不了了,谢玥向门口冲去,横梁年久失修,经火一燃,断裂而落,被谢玥一刀斩成两半。
宴君赶忙大喊,“谢玥还在里面!”
李羡安刚把自家兄长救出去,听到呼喊。他目光留意到院内的水缸,赶忙扯下兄长披风,浸了水裹在身上便冲了进去。
李承乾本想拦他,却抓了个空。
李承乾瞳孔震动,火这么大,这小子疯了吧。堂堂郡王,要给她陪葬不成?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
火墙越窜越高,挡住众人,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还能出来吗?
苍鹭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