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遵命去带人来审问。
两人便在偏院稍坐片刻。
不一会儿,捕快便带着四个丫鬟上前。
二人同时抬起头,看向来人。
来的这几位侍女年纪不大,其中三位穿着和之前见到的侍女一样的服饰,另一个稍微高挑些的则穿着贵气,不似侍女似主子。
从进屋开始,她们脸上表情始终紧绷、看起来很不耐烦,同时眉眼中又隐隐夹杂着不安。
看着这几人的状态,陆宜秋暗暗想,幸好有捕快在身边扣押这群侍女,否则真怕她们当场闹起来。
正抱着这样的想法,捕快低头向两人行了个礼,规矩地介绍道:“二位大人,这四位姑娘便是秀云姑娘生前伺候在身边的侍女,分别叫宛梅、宛兰、宛竹、宛菊。”
陆宜秋看向四位侍女,又回头看向沈微知。
沈微知微微颔首,让她询问。
“让诸位到此处问询只是例行公事,不必紧张。”陆宜秋很上道,转过头公事公办道“据说秀云生前便是四位姑娘在身前伺候,不知秀云身死一事,你们有什么发现? ”
四位侍女一声不吭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空气顿时凝结了一瞬。
陆宜秋无语。
这么冷冰冰的,她的大实话系统可怎么用才好……
正要开口破冰,站在最旁边叫宛菊的姑娘说话了。
但这姑娘语气明显有些不耐,道:“大人,我们真不认识您说的秀云!至于她怎么会死在刘府,我们就更不清楚了,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难不成你们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你们是伺候府中姨娘的丫鬟吧,可查了一圈也没人知道你们伺候的究竟是哪个?莫不是你们伺候的姨娘已经死了?那还能是谁,莫不是你们想说,刘府还死了别的姨娘?”陆宜秋明知故问,故意施压道。
几个丫鬟顿时又不说话了。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才又有另一个叫宛兰的丫鬟开口道:“谁说我们没伺候姨娘,我们都是梅姨娘的丫鬟。”
陆宜秋下意识又同沈微知对视一眼。
“梅姨娘?梅姨娘是谁?”沈微知玩味地问道。
另外三个丫鬟顿时看向那个更为高挑、穿着贵气的宛梅姑娘。
那叫宛梅的姑娘犹豫片刻,有些羞涩道:“……自然是我了。”
“作为姨娘却用着跟丫鬟同类的名字——你是最近才抬成了姨娘吧?”陆宜秋反问道。
宛梅脸上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道:“大人可莫要误会,我同我的丫鬟们同穿同住、姐妹情深,便给她们取了和我相似的名字。”
“误会?”沈微知冷道“既是这么问你们,自然是有确切证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尔等若不想受刑,好好交待就是!”
气氛本就紧张,四个姑娘听完这警告的话更沉默了。
陆宜秋挠挠脸,解围道:“你们好好交待便成,所有审讯内容我们都不会流传出去,亦不会通知刘德贵,你们今日所言只是作为案件处理依据罢了。”
二人好一阵软硬兼施。
终于,宛梅开口了。
但比起另外几个丫鬟,她的语气更加高傲,还有些藏不住的欢喜,道;“各位大人,可别觉得妾身污蔑她,这秀云死的本就是活该!
她这般年轻漂亮,一来到刘府便深得老爷喜爱,本可以风光无限。
可她却成天端着架子不愿亲近老爷……
你们说这是怎么个事!
大家原先就看不惯她这般欲情故纵的作态,后来我们服侍她才发现,她总是干呕,恐怕是怀孕了!
要知道她才进府几天,老爷又没碰过她……这孩子,就是个野种!
我们便将情况如实汇报给了老爷,老爷当然就发怒将这贱人沉井溺毙。
她偷人被沉井,本就是天经地义,可没人要谋害她。
更何况她又是老爷买来的姑娘,命数由不得她做主,老爷不高兴要惩罚她,算不得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些不过是刘府家事罢了,二位大人无需一再深究。”
这话端着一副主人家架子。
陆宜秋不正面回答,只是道:“这么多年终于被抬为姨娘,你很高兴呢。”
这句话看似是反问,实是肯定。
宛梅沉默半晌,反驳道:“大人可别说得这么难听,本就是秀云不守规矩,受罚也是活该,若秀云没这个心思,我又怎么能成功检举她、又怎能被奖励抬为姨娘。”
利益之争,无可厚非。
陆宜秋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她点点头,道:“那你们为什么一开始不承认秀云的存在?”
“谁让秀云出了这般丑事,我们怎么好外传!”旁边的宛竹翻了个白眼,道“更何况都是些府内家事,又没违反法律,有什么好多说的,谁知道你们这么揪着不放!”
陆宜秋听罢,也很合理,顿时无语扶额。
待到四位姑娘出去,沈微知招手示意捕快近身,低声道:“把刘德贵叫过来问话。”
不过一会儿,刘德贵急匆匆地跑过来。
看见坐在上位的沈微知,不知是真轻松还是故意装的,哈哈朗声笑道:“知府大人,查的怎么样,可有什么思路?”
沈微知也回以微笑,道:“刘大人心情倒是轻松,怎么?我可听说秀云是被刘大人沉井淹死的?”
“知府大人可真是……有通天的手段呐……”
刘德贵脸色微僵,但自知瞒不住,索性便全部交代了。
但又怕被误判,连忙补充道“大人也知道啊,秀云是草民花高价买回来的姑娘,她才刚来几天就红杏出墙,我这么处理也是合情合理,何苦闹得彼此难堪,您说是吧!”
沈微知皱眉。
的确,他虽不赞同,可按照现在律法规定,这样处理是合法合规的,他作为知府也无权阻止。
“不止吧,刘大人”陆宜秋刚刚就在旁边用实话系统碎碎念测试,一脸肯定道“我怎么听说大人连秀云的相好也没放过?”
“胡……胡说!”刘德贵顿时有些着急了,脸上的赘肉晃动起来“我去的时候,那男人就已经……已经……”
陆宜秋想到眼前之人不顾妇女意愿买卖人口、还草菅人命,顿时没有和对方虚以委蛇的打算,冷声道:“大人还是全部交代吧,具体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你若老实说,还能从轻处理。”
刘德贵纠结了番,肥肉都拧在一起,半晌,才乖乖交代:“秀云就是草民前几天刚买回来的美人嘛,你们也都知道!要死要活不给草民碰,草民本以为她是害羞,想着再缓几天,直到前天丫鬟才告诉我,那女人早就怀孕了!
我本来还不信,医师来把脉,还真是这样!
我一气之下就把她沉井了。
本来只是想惩罚下她,没想到太过,把她淹死了,就只好拖出来埋了。”
“她不是你的物品。”沈微知看向刘德贵。
陆宜秋也生气地跟着瞪了刘德贵一眼。
刘德贵顿时一激灵,缩了缩肥肉,接着交代说:“总之,总之我也不是故意的……
就想去看看她那奸夫什么情况。
就听说他得知那女人怀孕便准备要娶她,花光了积蓄,把新房都布置好了,还准备好一大笔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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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刚回老家就得知那女人被家人卖到我这来,又被我溺死了……就、就自杀了。
老子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这两人敢把我绿了!
总之当时听后太生气,我一时冲动就……”
“就什么?”沈微知冷冷看向他。
“就……就一把抢过下人手上的刀,亲自把他尸体大卸八块了……”刘德贵声音越说越弱。
陆宜秋并未评判,而是又问道:“那为何要挖掉秀云的心脏?”
“心脏?”刘德贵连连摇头“这我绝对没有做过。”
陆宜秋肯定道:“你说谎。”
实话系统可不会骗人。
可两人一再追问这个问题,刘德贵说什么都不回答了。
被逼急了,就含糊推辞道:“我是真不了解,你们别问了……”
无奈, 沈微知挥挥手。
示意捕快将刘德贵押下,择日再审。
走之前刘德贵还一再强调:“我我我杀秀云那是合法的,而且又不是亲手杀的,你们要罚就罚我下属,你们可不不……不能判我刑啊!”
他的一阵求饶,只得到沈微知冷冷回应:“别找理由,若非你命令,谁会溺死秀云,自然算你杀害的。更何况你残害死尸,罪加一等,同样要判刑。”
刘德贵听完惨叫一声,随即两眼一黑昏死过去,被捕快们拖上囚车。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天色也渐黑,两人也准备回到衙门用晚饭。
坐在饭桌上,不知今天是用脑过多,还是案件侦破顺利进行,陆宜秋胃口大好。
正吃着,沈微知看过来,道:“目前案件差不多结束,就差在衙门审问完宣判了。”
陆宜秋点点头,手往嘴里送饭的动作却一点没停,鼓着腮帮子咀嚼,模糊道:“但是大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刘府每个月要心脏做什么,这刘德贵还死活不愿意说,明日我们要好好审问一下。”
沈微知隐约觉得心脏一事恐怕并不简单,一时间难以解决。
但想想,总归要先查查大致情况,还是点头同意。
用过饭,陆宜秋终于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松了口气。
自从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开局就在吉水村被重男轻女的爹娘安排到破草房里睡,半夜房顶还要漏水。
后面好不容易连夜逃出破村,又要连夜探查凶案。
终于……现在她终于可以松口气躺上舒适的大床安心睡一觉了。
一夜无梦。
再次醒来,怀着轻松的心情,陆宜秋在前厅用早饭。
突然发现饭菜都是昨晚回去路上,跟沈微知随口提起的。
坐上桌,吃起想吃很久的美味,陆宜秋心里喜滋滋。
紧接着见沈微知走来,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个冷面魔头倒也没那么恐怖,不光是很有道德感,偶尔还挺会关心人的……
“在想什么,这么高兴?”沈微知坐下来,问道。
陆宜秋本想搪塞过去,但碍于实话系统,道:“谁让大人安排的早餐都是我昨晚说想吃的,哎呀,真是太美味了!知府大人你怎么这么好啊!”
沈微知总习惯含蓄,突然被这么一夸,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装作低头喝粥掩饰道:“你喜欢便好。”
陆宜秋看到他这个反应,顿时哈哈大笑。
两个人边聊天边吃饭,气氛正好。
捕快敲门快步走上前。
“两位大人,大事不好了!”
两人齐齐回头。
“刘德贵在狱中服毒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