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做什么都讲究雷厉风行,就连人生大事也不例外。

    时代大环境下,多的是人经组织介绍,只见过两面便结成革命伴侣。

    在军队里,这种事情就更常见了。甚至见过两面才结婚都算得上了解颇深,更多的人会在年龄合适时,收到一封家里已经给定好亲的通知,只等着他们放假回家完婚。

    而身在军区的冉岁安,自然也不能免俗。

    周一清晨,军号吹响没一会儿,林树吃了早饭出门后,冉岁安门口便有了动静。

    张莉怀里抱着几件白衬衫和军绿色短袖站定,敲了敲门,“岁安,我拿了几件衬衫,你要不要来试试?”

    这两天相处下来,她也发现了,冉岁安的衣服不多,统共也就三件换洗的短袖,每一件年头都不短,已经洗到泛白。

    房间内的冉岁安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还没来得及扎,笑着开门:“姐,不用了。”

    她知道张莉的意思,相亲嘛,总归是打扮的漂亮些、看起来家里条件好些,成功的几率才高。

    但是她的条件确确实实摆在那里,就算穿的好些,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与其在之后被人家发现扯皮,倒不如大大方方展露出来,能接受的人自然能接受,不能接受的,也不必强求。

    张莉明白她的意思,却不是多么赞同,刚想劝两句,就在抬头看到人的一瞬间愣住,眼睛定定的看着少女,脑子好似也停止转动。

    她知道冉岁安长得好看,这两天带人出去打招呼串门,没一个不夸的。但是没想到刚起床的冉岁安这么……秀色可餐。

    学上的还是少了,张莉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好半天才勉强从犄角旮旯里扒拉了一个出来,倒意外的贴切。

    许是岛上水土养人,冉岁安在这边住了几天,原本有些干涸的嘴唇重新变得水润泛粉,本就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更加嫩滑,连毛孔都看不到几个。

    此时头发乱乱的散在身后,几缕发丝调皮的从旁边蹦出,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精致,倒有一股子凌乱美。

    冉岁安见张莉愣住不说话,头微微歪着,大眼里透着疑惑,伸手在张莉面前挥了挥:“姐?你怎么了?”

    张莉抓住挡着她欣赏美貌的胳膊,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两眼,才道:“没什么,我刚刚想起来点事情,发了会呆。”

    她搓了搓手里的确良料子的衬衫,改了主意:“算了,你不想穿就不穿吧,平时的那两件倒也够了。”

    她妹子这样的,就算套个麻袋去相看,也只有她挑人家的份。

    想开了后,张莉也不纠结了,又捏了捏冉岁安手感颇佳的脸颊肉,才满足的转身离去。

    出门时,冉岁安扎了个高马尾,乌黑的头发垂下,更添一分干练。

    这次相亲的地点就定在招待所会客室,既方便也不失礼貌,算是军区里面最适合相亲的地方之一了。

    王芳华早早就在招待所前台等着,看到姐妹俩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哎呦,嫂子和小妹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江医生已经在里头了。”

    冉岁安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架势,就算早早做好了准备,依旧忍不住紧张。

    看着眼前的走廊过道,她挽着张莉的手臂收紧,牙齿不停的蹂躏下唇,让原本粉嫩的嘴唇更加红艳。

    张莉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小声道:“没事的,别紧张。这个沈医生人不错,你等会看看,要是喜欢就多聊一会,要是不喜欢,随便讲两句咱们就走。”

    冉岁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

    招待所会客室算得上王芳华红娘事业的大本营,每天都来打扫。阳光透过明亮的窗子洒在屋内,暗红色的木地板锃亮反光。

    茶几上摆着新添的花生瓜子和糖这些小零食,为装修风格较为严肃的会客室添了一丝生活化气息,显得更柔和一些。

    走进门,冉岁安的视线和一个刚站起身的年青男人对上,礼貌性的扬起一个微笑。

    沈明辉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这场面王芳华熟。她从一开始就关注着两人,看到沈明辉的神色后,觉着这次十有八九能成,笑容更深:“沈医生,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冉岁安同志,现在在宣传科工作。岁安,这位是沈明辉,在医院当外科医生,今天专门请了半天假过来的。”

    “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去给你们倒杯水。”王芳华给张莉使了个眼色。

    张莉迟疑了一会,看向已经坐下的两个人,见冉岁安笑容依旧的朝她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紧张的神色后,才终于放心跟着离开。

    沈明辉不是第一次相亲了,对这套流程熟悉的很,见会客室内只余下他们二人,便率先打破沉默:“冉同志是近期刚来岛上的吧?”

    他语调温柔,带着股江南那边特有的腔调。

    说着,沈明辉从茶几下方拿出两个一次性杯子,给岁安倒了一杯水放在面前。

    冉岁安笑着道了谢:“是,来了没多久。”

    “那冉同志还习惯吗?这边气候和江城不大一样,原以为江城的空气湿润,没想到跟这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刚来的时候不知道,洗衣服没挑时间,谁知过了两天非但没干,还臭了。”

    说到从前的糗事,沈明辉摇头苦笑,一下从温润如玉的君子变成一个有些狼狈的普通人。

    冉岁安被他这副样子逗笑:“那我以后洗衣服得多注意些,要是都臭了就没法出来见人了。”

    “可不是。”沈明辉深以为然。

    “沈医生也是江城人?”冉岁安有些好奇:“听你的口音有些熟悉。”

    “是啊,我爸妈都是江城人,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工作。”提及父母,沈明辉语气里带着些怀念与骄傲:“在他们的影响下,我从小就跟医疗器械打交道,后来考了军医大,被分配到这边。”

    “算起来也有好些年没回去过了,父母一直来信催我解决终身大事。”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是我在医院,每天跟手术刀打交道,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女同志,就一直耽搁着。”

    “医生嘛,工作都忙。”冉岁安没有起疑,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可脑中忽然浮现起几天前午饭时贺韫说过的话,狐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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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眼沈明辉。

    “沈医生这么优秀,医院里那么多女护士女医生,难道就没人给你介绍过?”冉岁安眨了眨眼睛,打趣道:“我之前还听说沈医生的人缘不错呢,护士们都爱问你问题。”

    沈明辉表情不变,语气温和:“护士们问的多是工作上的问题,身为同事,能帮的自然要帮一把,总不好看着她们出错。”

    “有沈医生这样的同事真好,”冉岁安笑吟吟道:“我等会去宣传科,希望也能碰上这么好相处的同事。”

    *

    屋内两人聊的还算顺利,屋外的张莉瞧着却比冉岁安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她从这头游荡到那头,停下来看看会客室的方向,再叹口气继续游荡。

    王芳华被她晃得头晕,“嫂子你别担心,叫我看,今天这事十有八九能成,多优秀的两个年轻人。”

    张莉怎么能不担心,她现在既希望事情能成,却又不舍得冉岁安这么早嫁出去。

    被安慰后也没消停多久,就又起身来回踱步。

    可这回还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贺韫。

    “你怎么会来这里?”张莉提高音调先发制人。

    贺韫侧了侧身,露出身后跟着的几个同志:“嫂子,我带几位总军区来的同志安顿。”

    “王嫂子,麻烦给他们登记一下。”

    王芳华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熟练的摊开本子拿起笔:“原来是总军区的同志来了,出示一下介绍信,我来给你们登记。”

    贺韫见几个人忙着登记,那边不需要他,便走到张莉身边:“嫂子,岁安怎么样,今天去宣传科了吗?”

    张莉脸色一僵,笑着打哈哈:“啊,岁安啊,岁安好着呢,早上吃的也香,等会就去宣传科。”

    “等会才去?”贺韫眼神锐利,一下就觉出不对,但没急着点破,“大清早的,嫂子不在家怎么来了招待所?”

    张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来找芳华聊聊天。”

    贺韫没接话,看向张莉的眼神幽深,仿佛已经洞悉一切。

    好在王芳华的登记工作已经十分熟练,才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办妥。

    贺韫接过钥匙,跟张莉打了个招呼后,帮人拎着行李上楼安顿。

    张莉手心里全是汗水,看着会客室的方向干着急:“芳华啊,你说岁安她们什么时候能出来?我现在能带她先回去吗?”

    王芳华白了她一眼:“这才聊了多久,还得一会呢,你好好坐着,急什么。”

    她可不能让人破坏自己的红娘事业,这对要是成了,那可是活招牌。

    “再说了,晚点出来不好吗,等会正好贺营长下来,也给小妹把把关。”

    “不行不行。”张莉真是有苦说不出,“你可千万别跟小贺说,今天岁安来这相亲。”

    王芳华不明白了,这不是好事吗?

    “哎呀你别管,”张莉看着会客室的方向着急:“你听我的就对了,岁安今天这事一定得保密。”

    “保密什么?”贺韫人还在楼梯上,声音已经像鬼一样传入张莉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