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若是与过去有变化,楚霁可能认不太出来。但细看眼前的男人,模样和过去并无差距。
眼尾微挑的桃花眼,眼神永远那般柔和深邃,立挺的直鼻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嘴唇不是人们常寓意的薄情薄唇,而是有些厚度。唇形也很好看,唇峰明显,哪怕不笑,嘴角也微微翘起。
楚霁没想到会在威城,并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再次碰到沈时翌。
楚霁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试图让自己没这么狼狈:“谢谢......”
不知道沈时翌有没有认出自己,楚霁并不敢贸然打招呼。
沈时翌歪了歪头,打趣着:“不客气。楚霁小姐。”
最后念名字时,声音特地拖得很长。
“啊?我......”楚霁听到沈时翌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感到有些震惊,脑子也因为哭太久完全转不过来。
知道沈时翌在打趣,又想到自己刚刚毫无形象地擦着鼻涕,楚霁窘迫地红了脸。
看着眼前的楚霁瞪大了双眼,眼眶仍红红的还泛着水光,像一只受了惊吓的毛茸茸绵羊。
沈时翌嘴角微微翘起:“沈时翌,该不会就不记得我了吧。”
沈时翌顺势拿走楚霁手中的冰茶,换成刚买好的热拿铁:“刚买的,捂捂吧。手都冻红了。”
楚霁握住暖热的拿铁,温暖通过手掌一阵阵地蔓延至全身,原本冷到刺骨的痛意和眩晕感不再强烈。
楚霁捏了捏手中的拿铁:“我...记得的。没主动说,是怕你没认出我......”楚霁看到沈时翌还拿着自己喝剩的冰茶,抬手想拿走:“这个太冰了,扔了吧,没剩多少了。”
沈时翌躲开,顺势把冰茶扔进了垃圾桶:“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虽然很久没见了。但是你朋友圈活跃,不会忘的。”
的确,楚霁经常发纯文字碎碎念,有自己照片的都是出去玩时拍的。
楚霁也没想到沈时翌会刷朋友圈,毕竟没看过他点赞和发朋友圈,就默认他没开朋友圈功能了。
可突然知道沈时翌也会看朋友圈以后,楚霁忍不住开始疯狂思考自己朋友圈有没有发什么奇奇怪怪的段子……
看着眼前的女孩头又低下去了,以为是对方又陷入了刚刚的情绪,沈时翌连忙扯远话题:“你是来威城工作了?还是读研?现在挺晚了,怎么还在外头吹冷风。”
楚霁这才扯回自己飘远的思绪:“没有,我是在柔大读研,然后趁下雪来威城跨年的。你呢?”
“我毕业后回北柔工作了,现在来威城是临时出差。”沈时翌回道。
楚霁颔首,突然一阵冷风吹来,下意识打了颤:“这样啊,那你等会儿要一起蹭个免费的烟花看看嘛?我听说等会儿有人要求婚放烟花。”
察觉到楚霁冷得打颤,沈时翌放快了步子,走在楚霁前面,试图挡住一些风。
看到不远处有个清吧,沈时翌便转过身倒着走,看向楚霁:“看烟花啊,可以啊。先去前面的清吧坐会儿吧,那儿的果汁和芋头很不错,带你去尝尝。”
楚霁也不想在外头吹冷风,便跟着沈时翌进了清吧。
原以为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点单时沈时翌真的指着菜单里的果汁系列询问:“想喝哪个?”
楚霁噗嗤地笑了出来:“真喝果汁啊?清吧都来了不喝酒啊?”
沈时翌指尖敲了敲菜单:“小朋友一个喝什么酒?”
看着沈时翌略显认真的模样,楚霁笑得更直接了:“什么小朋友啊,我快25了。而且我的酒量至今都还没测出封顶线。”
谈及酒量,楚霁显出一副很骄傲的模样,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小学生。
沈时翌并没有被说服,仍坚持己见:“嗯,那也是小,现在太晚了,在陌生城市和异性喝酒还是不安全的。你赶紧看看喝什么果汁吧,别打酒的主意。”
楚霁只好打消喝酒的念头,看了看菜单:“就...牛油果吧。”
清吧的上餐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上了两杯牛油果果汁和糖炒芋头。楚霁接过牛油果果汁喝了一-大口,丝滑绵密的口感,甜度也刚刚好。
楚霁笑眼弯弯地称赞:“好好喝!很清甜的味道!”
“尝尝这个芋头,也很好吃。老板是南清人,做法绝对正宗。”沈时翌略显骄傲地抬了抬眉,用签子戳了一块芋头递给楚霁。
楚霁接过芋头,一口吃下,意外地好吃:“和南清的一模一样!我已经好久没吃到了!”
“喜欢就好。”沈时翌看着眼前的女孩满足的样子,完全想不到刚刚还在街角哭得这么厉害。
清吧的灯光很昏暗,柔和的暖灯光有规律地照射在每处角落。并不宽敞的舞台上,驻唱歌手扯着慵懒的嗓音唱着歌。
楚霁和沈时翌面对面坐着,没有尴尬的沉默,更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从南清聊到北柔,话题不咸不淡,却很开心。
原本只是在对方列表躺尸,节日生日才送祝福的关系慢慢在这场重逢里拉进了些。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驻唱歌手换了好几首歌曲。又一首新的歌曲开始,楚霁和沈时翌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听歌手哼唱。
“Mothernaturemadeustointertwine
Lavenderelixirso
Fullofpheromones
Gimmeonetasteandyou'regone”【1】
楚霁跟着旋律轻声哼唱,视线跟着灯光移动,定格在沈时翌身上。
楚霁盯了很久,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犯后心跳瞬间狂跳,立刻移开了视线。
但不知为何,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看过去。
沈时翌侧脸真的很优越,和过去见到的第一眼一样,很惊艳。
若是非要找出和过去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更成熟了。
在过去仅存的片刻相处里,沈时翌都穿着休闲的卫衣,此刻的沈时翌穿着成熟的高领毛衣,气质更稳重了,更像是难捱冬日里的片刻暖阳。
身形比过去健壮了些,过去精瘦,现在看,黑色毛衣包裹着紧实的肌肉。
就很......想摸。
发现自己脑子在想些颜色废料,楚霁瞬间回神,在心里嘀咕着:想什么呢!呸呸呸!
“AllIseearetulipsand
I'mahummingbird
Heavenlyambrosiaineverycurve
Honeydrippingovermyimagination”【2】
观察了片刻,楚霁发现沈时翌在跟着歌手哼唱着。
楚霁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胳膊撑着小圆桌,略微倾身:“你也会唱这首歌吗?”
“怎么?很奇怪吗?”沈时翌笑着问。
“嗯......也不是。就...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楚霁说不清此刻的感觉。
“你想的是什么样?”沈时翌转头看向楚霁,双眸透着昏暗的灯光,一双桃花眼看什么都深情的模样。
总不能说对方在自己心里是个很oldschool的性子吧...
楚霁被盯得发热,脑子乱成糊,说不上一句话。看到楚霁无措的样子,沈时翌笑出了声:“不逗你了。”
“嘭!”
亮色突然在窗外炸开,楚霁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烟花后变得特别激动,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贴着玻璃窗看:“哇!好漂亮!”
看到楚霁兴奋不已的样子,沈时翌也被感染到了,从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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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拿出手机:“出去给你拍照吧。”
“好呀!”楚霁连忙穿上羽绒服系上围巾,生怕刚出到门口烟花就没了。
楚霁望着眼前巨大的彩色烟花,漂亮得难以相信。
忍不住对所有美好的事物许愿,楚霁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地祷告着。
沈时翌不明白楚霁为什么突然在烟花下许愿,但也没有打断过问太多。
烟花在最后一刻绽放出最绚烂的样子,像一场盛大、华丽的落幕。
楚霁许完愿后沈时翌才开口:“烟花看完了,照片也拍了。我送你回去吧,真的很晚了。”
楚霁:“不用的,我的民宿就在附近。很近的。”
沈时翌:“那就走路回去吧,一起。你一个人不安全。”
楚霁不再拒绝,缩了缩脑袋,把脸埋在了围巾里。
回到民宿门口,沈时翌询问楚霁:“你什么时候回北柔?”
楚霁算了算时间:“明天吧。我昨天看了下车票,明天有合适的车次。”
沈时翌:“一起吧,我也是明天回去。我开顺风车,就当省车费了。”
楚霁皱了皱眉头,在犹豫。
如果坐绿皮回去,又要自己扛个大箱走来走去,而且还有很浓重的异味。
还是坐顺风车吧。
楚霁点点头:“好!下次有空请你吃饭,就当谢礼了!”
沈时翌点了点头:“行,到时候微信联系,先走了。”
楚霁挥了挥手:“明天见。”
送楚霁回民宿后,沈时翌开车回了酒店。
习惯使然,沈时翌一回到酒店便进浴室洗漱了。原以为忙了一天会很疲惫,没想到洗漱完以后依旧很亢奋,沈时翌穿着灰色棉质睡衣半躺在床上,准备整理一下这几天的会议图。
点开相册,看见了给楚霁拍的几张相片。
女孩抬头仰望,水汪汪的双眸盯着绚烂的烟花。桃花瓣般的笑眼,微微泛红的眼眶,浅浅的梨涡。和当时站在便利店旁瘪着嘴通话,蹲在角落痛哭的模样完全不同。
沈时翌不知道楚霁为什么而哭,还哭得这般伤心。他不过是恰巧路过了便利店门口,才笃定今天拍的人是楚霁。
许是觉得有缘分,便想上前打招呼,却发现有些不合时宜。
明明当时可以直接离开,可还是选择等待,选择先进便利店买温的拿铁,等合适了,再过去。
沈时翌拿起楚霁中午送给自己的拍立得,正面是曝光恰到好处的晴海,背面是她亲手写下的“vivalavida.”。
指尖抚过金闪闪的字迹,楚霁站在烟花下的笑颜再次浮现。
沈时翌扯开手机壳,将拍立得放在手机背后。
难以入眠的,还有楚霁。
楚霁回到酒店后直奔床铺,也许是哭得太累了,还在外头吹冷风吹了这么久,眼睛一直酸胀地疼,眼皮子很重。
本想就这么睡去了,可楚霁隐约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烟味儿。
大概是刚刚看烟花时沾上的,受不了异味的楚霁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个热水澡了。
洗完澡的楚霁清爽了许多,但依旧很疲惫。
一出浴室便又钻进了被窝里,只是没想到,失眠了。
脑子里一直胡乱地闪过今天看到的海,看到的烟花,偶遇的沈时翌,还有和父母无数次的冷战。
想到自己大学到现在和家人冷战的次数稳步提升着,楚霁长叹了一口气,试图在叹气中就找到所有无解题的答案。
也是真的太累了,所有的无解题逐渐被抛开,楚霁终于在挣-扎中入睡了。
不过,睡梦中的楚霁,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关于母亲,关于沈时翌。
梦里,楚霁再次回到了和沈时翌相遇的那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