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秦问灵轻笑，揶揄曹盛棠道：“这下你可放心了？”
海棠树妖讪笑点头：“多谢执令使大人。”
秦问灵看向坐在身边的凤凰，说道：“给他一根你的凤羽吧，他心思过于单纯，万一有急事，帮他一把。”
炎熠左臂幻化成翅膀，凤凰的羽毛在烛光下流光溢彩，让人移不开目光。
可这些羽毛的主人却毫不在意地从翅膀上拔下一根，随手丢给了曹盛棠。
微微抬着下巴，炎熠脸上写着“不用谢，本星君赏你”的臭屁表情，说道：“拿好，有事用你的妖气把它烧了，我就知道了。”
曹盛棠双手捧着美轮美奂的凤凰羽毛，喃喃道：“这么好看，烧了多可惜......能不能不烧啊？”
“让你烧你就烧，不愿要就还给我！”
炎熠双眉皱起，不悦说道。
“那我能同星君多要一根吗？”
曹盛棠盯着炎熠的翅膀，恋恋不舍地说道。
炎熠不耐烦说道：“等我换羽的时候给你留一根。”
“多谢星君！”曹盛棠双手捧着炎熠的毛，开心道谢。
海棠树妖把凤凰的羽毛仔仔细细地收好，起身郑重行礼：“小妖谢过执令使大人，星君。”
“好好准备春闱。”秦问灵笑着说道。
看着曹盛棠出了后院的月门，炎熠转头问秦问灵：“喂，你说这家伙真要进了朝堂，不会还这般单纯怕事吧？”
“他只是本心‘无垢’，并不是傻子，相反他极其聪慧，反倒容易成为真心为国为民的‘纯臣’，更何况他还有岁星星君护持，大兴安寺也与他有渊源，就算成不了什么名垂青史的臣子，也能安安生生的当个小管。”
秦问灵刚要起身回屋，赵念白就急匆匆地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两人同时看向正喘着粗气的猫儿。
赵念白脸色阴沉沉的，盯着炎熠和秦问灵，定了会儿神，说道：“海棠树妖......我跟丢了。”
院子里的两人先是沉默，后又相视一笑。
白衣少年见他们两人“眉来眼去”的，心中火起，骂道：“你们两个还有空在这里笑！”
秦问灵上前，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又摸了把少年头顶冒出的猫耳朵，眼含笑意说道：“不用担心，他方才来过了。”
“什么？”
赵念白诧异皱眉。
“那树妖刚刚来过了，我还送了他一根羽毛。”炎熠也走到少年跟前，用手指戳了戳赵念白毛绒绒的耳朵。
赵念白被碰到耳朵后下意识的抖了两下，凤凰觉得很有趣，又要上手摸，结果被少年狠狠挠了一爪子。
“那他把自己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拍开凤凰不老实的手，赵念白转头问秦问灵。
“嗯。”秦问灵先是点头，随后又道：“说说这几天，你跟着他都发现了什么吧。”
接着，赵念白把这几天跟在海棠树妖身边的事情说了一遍，与曹盛棠所说几乎一致。
想了会，秦问灵揉着额间，对炎熠说：“你去通知一声仲卿，把今晚国子监祭酒的事情与他说清楚，这八成是件牵扯甚广的弊案。”
“这件事，要在春闱之前查出来才行啊......”秦问灵轻叹。
天下学子寒窗苦读十年，甚至是几十年，这可能就是一个凡人人生一半的寿数......
世间之事本就有很多不公，这件事情若再有不公，那这个朝代也就快走向灭亡了......
秦问灵曾经为之舍生忘死的朝代在他死前就是这般。
不过，他死的太早了，没有看到国破家亡。
这大概也算是件幸事。
“那我去了。”
炎熠趁机又抓了把赵念白的猫耳朵，才飞上了天空。
秦问灵的嘴角微微抬了抬，问正在气愤朝空中大骂的少年：“附在曹盛棠身上东西，你真的看不出是什么？”
赵念白收回视线，说道：“我只知道是鬼，但具体是什么鬼，就看不出来了。”
他们两人的话还没说完，后院突然又冲进来一人。
“秦、秦司使，出事了，王大人让我来寻你......”
郭勇弯腰执礼，用袖子擦去额上的汗说道。
*
刑部衙门
裹着毯子的小姑娘虽然靠着火盆，但还是冷得浑身发抖。
秦问灵叹气，朝炎熠使了个眼色，炎熠抬起右手，指尖轻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火苗落在了小姑娘面前的火盆里。
又过了一会，小姑娘终于不再颤抖，方才苍白的面容也变得少许红润了些。
这小姑娘就是花魁碧清的小婢女，柳浮香。
那日，秦问灵问完话后，害怕她出事，特意吩咐了郭勇跟着，结果......
“你可看清是什么人把你推下水的？”
开口的是王仲卿。
他这几天忙得团团转，整个人累得都快脱像了，双眼下挂着两道深深的乌青。
远远望去，他比京城里游荡鬼还像鬼。
浮香摇摇头，不说话。
王仲卿抓耳挠腮，满面愁容。
“浮香姑娘。”王仲卿伸手一指秦问灵，无奈说道：“你说要叫那日问你话的人，我这不也给你叫来了，你还是不开口，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浮香微微抬头，看着王仲卿，冷冷地道：“我确实不知，大人叫我说什么？”
王仲卿先是怔住，而后气得笑出了声，看看左边的郭勇，又看看坐在对面的去秦问灵，半天说不出话。
“哐！”一声
王仲卿气得攥拳锤在了身边放东西的小几子上。
“柳浮香！你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本官就拿你没办法！”
王仲卿双眼赤红，指着小姑娘吼道。
不等秦问灵使眼色，赵念白主动上前，拽住王仲卿的胳膊，然后抬手就往他怀里伸。
赵念白在王仲卿的怀里乱摸一气，口中叨念：“小鱼干呢？”
其实白衣少年给王仲卿输了点灵气，让他解解乏，也让他的火气小一些。
“赵念白！现在是想小鱼干的时候吗？”
王仲卿刚要再说什么，突然觉得身体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不是个傻的，察觉到这暖意来自赵念白乱摸的手，气儿瞬间变小了。
“去科房给拿小鱼干，我跟你一起。”赵念白抓着王仲卿的手腕就往外走。
等这两人走后，秦问灵对郭勇道：“你也出去，在门口守着。”
郭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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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声退了出去。
大门关上后，秦问灵微笑看着柳浮香道：“现在能说了吗？”
柳浮香低头，没有说话。
秦问灵也不急，就这样和炎熠安静地等着。
过了不知多久，柳浮香才抬起头，对上秦问灵弯弯的眉眼，说道：“他为什么不出去？”
秦问灵挑眉，炎熠挠头。
“他不用，他是鸟。”秦问灵笑眯眯地看着炎熠。
凤凰明白了眼前这人话里的意思，翻了个大大白眼，随后幻化出了原型，扑闪着绚烂的翅膀，“乖乖”地站在了秦问灵的肩膀上。
刚刚还满脸冷漠的小姑娘，现在因为激动脸色更加红润。
她双眼发亮地盯着炎熠。
“该看的你也看到了，这回也该放心了吧？”秦问灵依旧笑着问道。
浮香轻轻抿唇，看了看秦问灵，又瞧了瞧站在他肩膀上的鸟儿，缓缓开口说道：“我没看见那人是谁，但是我拽下了那人腰上的牌子。”
小姑娘拿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邹”。
平安县县令家的牌子。
“婢子不能确定是不是县令家的人，但这牌子......”
浮香低头看着手中的牌子轻声说道。
听到这话，秦问灵的唇角又向上弯了下，问道：“你的意思是？”
小姑娘拿着牌子的手越收越紧，她没有顺着秦问灵的问题往下说，而是朝秦问灵跪下，行了大礼。
秦问灵也没拦着，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浮香。
“大人，小女不知该怎么称呼您，但小女猜您定然不是普通人，小女想请您做主。”
说完，浮香重重磕了个头。
秦问灵手指探出金丝，金色的丝线在空中变成一只手，扶住了小姑娘的双臂。
“说吧，我听着。”
秦问灵的脸上挂着笑，只是这笑中带着点悲哀，又带着点无奈。
浮香被扶起，裹在身上的毯子顺势滑落。
站在秦问灵肩上的炎熠双眼火光微起，火盆里的碳烧得更旺了些。
“小女家中有冤情，我家原是河东柳氏的旁支，也正因如此，我爹爹小时候家中贫苦，可他读书很好，我外祖家是做布匹买卖的，他见我爹爹有学问，人也不错，便把我母亲许给我爹爹。”
浮香说到自己的亲人，声音有些哽咽。
“婚后，我外祖和母亲都支持我爹爹，爹爹也努力，终于能参加春闱了，可是......”
她的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时我才两岁，我母亲怕爹爹孤单，便跟着进了京，自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过......”
小姑娘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哽咽擦去脸上的泪，接着道：“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可是！可是！那帮杀千刀的竟然连我外祖家都没放过，我外祖家......”
“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都没了，被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我是被家中的小婢子抱着从后门跑了出去，才能活下来......”
火盆里跳跃的火苗映在小姑娘的双眸中，仿佛让人看见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火。
“所以......那个花舫其实是你的，碧清是当年抱你出来的小婢子吧？”
秦问灵轻轻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