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居是京城里最后学子欢迎的客栈之一。
客栈老板本就是瞅准了赶考之人的心态,专门在客栈中设了独门独院的客房,以供举子安静学些。
住在这样客房中的人家境都不一般,有的是高门大户,有的是富甲一方,稍差点的也是富庶之家。
这样的学子往往都会有三五好友,甚至是偶尔来打打秋风的同窗同乡。
今天死的这三个人就是来打秋风的人。
他们大的是昨日死去书生邱均天的秋风。
“这是邱均天的客房,他们三人据说是他的同乡。”
王仲卿有些唏嘘,明明是进京赶考求个前途的年轻人,谁知还没跃那龙门,却进了鬼门。
秦问灵蹲下,仔细查看这三人胸口上的毛笔。
他用幽冥之火分别检查了一下,这三只毛笔也是被鬼附过的。
王仲卿看着秦问灵的动作,问道:“他们四个人会不会得罪了同一个鬼?”
“妖和鬼不一样,妖是有自己独特的味道,但是鬼是没有的。”秦问灵起身,继续解释道:“所以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同一只鬼所为,不过按照人间凶杀案的推断,他们应是死于同一只鬼的手下。”
“那我们只能等炎熠回来了。”
王仲卿又是叹气。
秦问灵挑眉,斜睨了王仲卿一眼,说道:“仲卿,我看你是越来越懒了。”
王仲卿垂头丧气地说:“这几日都快忙晕了,不是我懒,这进京的人越多,事就越多......”
听出了他的话里的意思,秦问灵无奈摇头,笑着说道:“若衙门里有事,你就想回去吧。”
“多谢秦司使。”王仲卿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转身就往外走。
秦问灵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叹气,然后笑着对站在他身边的郭勇问道:“龙门居的老板呢?”
“在外面候着呢。”郭勇拱手回道。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郭勇就把龙门居的老板带了进来。
龙门居的老板姓刘,人有些胖,原本看着极为喜庆的脸,现下满脸愁容。
想也知道,客栈这种时候出了人命案子,生意肯定要受影响的。
“方才已经有人跟我说过,他们三人时常来打邱均天的秋风,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些什么?”
秦问灵问道。
老板想了想,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了,他们偶尔会聚在一起服食五石散,这大冬天的,时常在院子里光着身子。”
“那最近他们有服过吗?”秦问灵接着问。
“前几天他们刚服了。”说到这里,老板眼睛突然变得亮了些,凑近秦问灵,放低声音说:“昨儿,邱公子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抓了出去,回来就嚷嚷着把五石散扔了,还在前厅发了毒誓,说他要是戒不掉这东西就一辈子中不了榜,小的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对于邱公子来说,这也算是件好事,只可惜......哎!”
老板连连叹气摇头。
“邱公子死后,这三人没收到信儿吗?怎的依然住在邱公子院里?”
秦问灵继续问道。
“怎会不知!”老板又往秦问灵身边凑了点,神情里透出了对那三人的不屑:“邱公子的尸首就是他们在那个井边发现的,他们怎会不知!”
老板一指他们东南角方向的井,那边上还帖了刑部的封条,接着道:“待官爷们走后,我就想叫人把邱公子的院子收拾出来。”
“收拾?刑部的人应该告诉过你,暂时不要动邱公子的东西吧?”
秦问灵面带笑意看着老板说道。
“嘿嘿嘿。”老板心虚地看着秦问灵,补充道:“其实也不算是收拾,毕竟是死了人,小的只是想让人在院子里贴点驱邪的符咒......”
“接着说。”
老板一看秦问灵没有追究此事的意思,赶忙说道:“可是那三个人冲出来直接把活计给拦了,说什么邱公子才刚去,魂魄定然还在院里,他们要与邱公子道别。”
说到这里,老板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语调也提高了些:“大人,您给评评理,我只是个开客栈的,我也不想死人啊,但是总得顾忌别的客人啊,我亲自去跟他们三人说,他们三人就是不肯,在客栈中大闹了一番。”
“我见实在说不通,就先离开了,哎!”老板垂头丧气起来,无奈摊手接着道:“谁知,这三人晚上也......!哎!这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
秦问灵拍拍老板的肩膀道:“事情都是福祸相依的,刘老板不要太灰心。”
刘老板哀叹连连,无奈摇头。
秦问灵见他如此也不再多劝,对身边的郭勇说道:“这边你好好处理,我想回衙门了。”
出了龙门居,秦问灵发现赵念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已经问完了。”赵念白几步走到秦问灵身边说道。
秦问灵示意赵念白往刑部衙门的方向走,然后道:“说。”
“龙门居里的其他书生说,这个邱均天人挺仗义的,倒是其他的那三位同乡不怎么样,总是说邱均天的不是。”赵念白回想着书生们的话。
“他们三人私下都说了些什么?”秦问灵问道。
“他那三个同乡说,邱均天特别爱脸面,自己手里明明没什么钱,却总是喜欢充大头,而且他只是看起来仗义,实际上他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于是我就去他们常去的几家酒楼。”
秦问灵转头,笑眯眯地看着赵念白道:“你发现了什么?”
“别的先不说,但邱均天是真的没什么钱,他在酒楼中挂了很多白条,那些酒家在他死前还催过他,邱均天当时说他马上就会有多钱,让酒家再等两天。”
赵念白的异色竖瞳微微显现了一下,狡黠说道。
秦问灵看他如此,原本带笑的眼睛变得更弯了些:“所以扇子的事情是他骗了我们。”
“对!”
赵念白接着道:“我现下更加相信求均天三个同乡的话,不怎么相信他。”
“去刑部库房拿了扇子,你随我去一趟临水观。”
*
临水观因紧挨着皇城边上的一条河流得名。
这座道观原本只是一座小道观,但据说奎星下凡时,曾再次逗留,后来建了一座奎星楼以作纪念。
自此以后,凡是到京城赶考的学子都会来此处祭拜。
也正是因为奎星楼这件事,临水观的观主曾经找过秦问灵。
其实奎星星君下凡时根本就没有来过临水观,是观里当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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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揭不开锅了,正逢春闱,当时的观主一咬牙,编了这个故事,引得学子前往,这才解了道观的燃眉之急。
历代观主都知道这是假的,总觉得冲撞了星君,心中难免惶恐。
待其中一位观主得知秦问灵身份后,特意找他给奎星星君带过话。
奎星星君本就不怎么在乎,又受了香火,自然没觉得有什么冲撞。
临水观上下感恩秦问灵帮忙,他们之间算是有了渊源,往后临水观每次换了新观主都会找秦问灵打声招呼。
所以只要秦问灵想,临水观甚至可以成为第二个祥云斋。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问灵没有走道观的前门,从腰间拿出钥匙,打开了道观的后门。
“你居然有临水观后门的钥匙?”
赵念白有些吃惊地看着秦问灵熟门熟路地推开门。
“每年盛夏,我和炎熠都会过来避暑。”
秦问灵收好钥匙,带着赵念白穿梭在道观中。
不一会,他们两人就来到了观主所在的院子。
在院子门口的小道士见到秦问灵先是一怔,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跑去通知了观主。
“执令使大人,今年怎的来的这么早?”
观主只匆匆地出院迎接。
“今天是找道长问些事情的。”
秦问灵笑着说明来意。
“您请说。”
“徐道长前些日子可见过这把扇子?”
秦问灵把扇子递给观主。
观主拿着扇子看了看,察觉到了有些不妥,说道:“老道没见过,不过我徒儿前些日子说起过他见过一把奇怪的扇子。”
“那劳烦道长把他叫来,有些事情我要问问。”
秦问灵说道。
*
观主院子。
秦问灵边端着茶水,边等着徐道长的徒弟。
徐道长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赵念白,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问道:“执令使大人,您身边这位是什么来历,老道有些眼拙,实在看不出。”
赵念白不怎么喜欢道士,毕竟不管是在昆仑山下时曾经遇过道士骗子,还是后来九梦的遭遇,都让他排斥这些人,所以此刻他正站得远远的,根本听不到秦问灵和这老道士正说些什么。
秦问灵端着茶杯的手一滞,他反问道:“此话怎讲?”
徐道长捋着白色的长髯说道:“老道起先看那位像是妖,但仔细看看他身上似乎又带着些别的东西,说不清......”老道士摇头笑了笑。
秦问灵放下茶杯,看了眼站得远远的赵念白。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他都只能看到赵念白身上的妖气。
这就是他一直不确定赵念白到底是不是白虎的原因。
赵昱的话,虽不太可信,但......保不齐有人真的在赵念白身上做了手脚呢?
比如赵念白所说当年找到他的那个黑袍人......
“师父。”一个年轻的道士走进了院子。
“快来,执令使大人有话问你。”徐道长招招手,让徒弟走进了些。
年轻道士行礼:“执令使大人,晚辈青松。”
“嗯,这把扇子你可见过?”
秦问灵展开邱均天的扇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