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祥云斋的后院变得和往常不一样了。

    总是“沉得住气”在梨树下悠然自得看书的人不见了,反倒是多了一个忙得四脚不沾地的秦问灵。

    他这样一忙,连带着炎熠和赵念白也变成了不停转动的陀螺。

    后院里“沉住气”的只剩下了细犬玄铁。

    哐当一声!

    一个巨大的包袱砸在了后院的青石板砖上。

    这声响把玄铁吓得打了个哆嗦。

    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这十几天,几乎每天都有一回。

    它幽怨地探头一看,发现是这两天经常见到大包袱,只得走出自己的窝。

    他上前嗅了嗅,确定是熟人的味道,然后就拖着包袱进了秦问灵的书房。

    不过玄铁有些冒失,一个卷轴从包袱里滚了出来。

    卷轴骨碌碌地滚了几下,上面露出了“失窃案”三个字。

    *

    虽然刚刚进了二月,入京的各地学子越来越多,因为春闱马上就要开始了。

    进入皇城的人越来越多,这里面理所当然的会混进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往年呢,都是城隍庙里出些人手按插在禁军里维护皇城的安全。

    不过今年吗,秦问灵把这事揽了过来。

    更确切的说,秦问灵是把皇城大大小小的,凡是涉及妖魔鬼怪的事情都揽了过来,就连小小的失窃案都没放过。

    “秦问灵,我想歇一天。”赵念白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响。

    秦问灵拿着用金丝幻化出来的扇子不停摆动。

    “沉住气,想要找寻线索本就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呵!要沉你俩去沉,老子不干了!明天必须歇着!”

    凤凰不至于敢怒不敢言,但也差不多,他顶多这样闹闹脾气,真要秦问灵不让他歇着,他也只能受着。

    毕竟,他受罚时的记录是要秦问灵写好报给天庭的。

    “老板!我的鱼呢!”

    赵念白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打开包厢的门,朝外面喊道。

    “......猜你们就在这里,秦问灵。”

    门外传来了王仲卿的声音。

    秦问灵左手拿着扇子,右手拿着筷子,正在吃凉菜。

    王仲卿推门而入,直接做到秦问灵对面的椅子上,斜眼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听念白说,前几日你还让他沉住气,怎的转头你就把所有的事都揽了过来?”

    秦问灵放下筷子,笑着说道:“只是事情多了而已,并不是沉不住气。”

    “祖宗!您老人家只是多了些事情,可我不是啊!我现下刑部的事情要管,你这边我也得管!”说到此处,王仲卿一指窗外,愤愤说道:“还有来京的学子们我也得管!我才刚大婚一个月!你就不能给我点空闲的时间吗?!”

    “既然你们都累,那等找到那偷窃的小东西,咱们暂且歇两天。”

    秦问灵朝在门外端着菜的活计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那小伙计见他们在说话,一时间没敢进。

    菜上了桌,赵念白和炎熠也没空继续抱怨了,端起碗来就吃,那吃相可谓是惨不忍睹。

    王仲卿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碗鱼汤。

    “小妖偷东西都是在白日吗?”

    在他的印象中,盗窃这类案件应是发生在夜间才对。

    “嗯。”秦问灵收了扇子,笑着道:“它还算不上是妖,只是个小小的精怪。”

    “怎么说?”王仲卿问道。

    秦问灵叹气,无奈看着王仲卿说道:“看来真得让你歇歇了。”

    王仲卿挑眉。

    “皇城有大阵,白虎守将已经归位,妖晚上偷东西,要避开大阵,太麻烦了。”赵念白边风卷残云地吃鱼边说。

    王仲卿看他吃鱼,想起了什么,正袖子里掏了掏,然后扔给赵念白一个红色的小布袋。

    “我夫人给你做的小鱼干。”

    赵念白瞅了眼王仲卿,把小布袋收进了怀里。

    “那这精怪究竟是什么?能化成人形吗?”

    虽然以前王仲卿也跟着秦问灵跑了不少妖魔的案子,但那都是大妖啊,大魔什么的,像是这种小精怪之类的反而见的少。

    “待会你就知道了。”秦问灵看向右侧的窗外,笑着说道。

    秦问灵他们所在的是京中鲁菜做得最好的全盛阁,而这全盛阁对面则是龙门居,是各地学子非常喜欢的一家客栈。

    这几日的失窃案就是发生在这里的。

    在这里住着的很多学子都丢了贵重的东西,直接报了官。

    这些学子里有不少世家大族的,有的通关关系找到了禁军统领,这事闹着闹着就进了刑部。

    这事本不该到秦问灵手里的,但是刚巧到现场的有王仲卿手下的郭勇。

    王仲卿手底下的人一般都会带着秦问灵给的符咒。

    郭勇又是个灵光的,他知晓秦问灵最近在四处找妖魔的案子,所以不管遇上什么都先用符咒验一验。

    查验之下,便发现了这些失窃学子的房中都有遗留的妖气。

    此事虽小,但却发生在学子聚集的地方,便引起了秦问灵的注意。

    这些学子中,以后肯定是会有人中榜而后进入官场的,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是带着气运的。

    这种气运是最容易引来一些东西的觊觎的。

    抱着宁可累一点也绝对不能放过的心思,秦问灵便把这事接了过来。

    此时,赵念白已经吃光了盘中的鱼,正打在嚼着姐姐亲自给他做的小鱼干,眼睛也盯着隔壁的龙门居。

    突然,秦问灵转头看向赵念白,赵念白会意,把装着小鱼干的布袋收入怀中后,直接冲出了窗。

    炎熠吃完最后一口鸡肉,问道:“出现了?”

    秦问灵点点头,端着鱼汤吹了吹气,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王仲卿心中十分好奇,便走到窗前,向对面的龙门居看去。

    只见路上的行人都惊讶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赵念白,赵念白毫无被关注的自觉,走进了龙门居。

    赵念白进了龙门居没多长时间,便抓着一个清秀的读书人出来了。

    那读书人满脸丧气,那样子看起来跟名落孙山没甚区别。

    王仲卿回到饭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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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情十分不悦,他喃喃道:“啧,真是丢人。”

    秦问灵笑着揶揄:“王大人,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像你这般霁月清风的。”

    “秦问灵!”王仲卿知道秦问灵是在拿他打趣,怒了一下,而后摇摇头,长叹:“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王仲卿,你在我姐姐面前也这般酸腐吗?”

    赵念白拎着清秀书生进了包间。

    听见赵念白这样说,王仲卿收了文人那些个感慨。

    他端出一副在刑部处理案件的正经样子,上下打量这个年轻的读书人。

    王仲卿怎么看,都觉得这读书人不像是精怪之类。

    跟着秦问灵时间久了,他多少也能察觉出那些是正常人,哪些不是。

    若只是个普通人,这清秀的学子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样子,他身上所穿袍子的颜色虽是普通,但料子实属上乘。

    除非这人经常初入赌坊......

    王仲卿皱眉,转头看了眼秦问灵。

    两人对上眼神后,秦问灵立刻猜到了王仲卿心中的想法,说道:“他不赌。”

    秦问灵起身,走到那学子跟前,手指尖流出的金丝化作扇子。

    他拿着扇子敲了敲学子的肩膀,有一很淡的红色的影子虚晃一下。

    接着这学子的身形微微摇晃,那缕不易被察觉的红影子钻进了学子的袖子,而后一把扇子从学子的袖子里划了出来。

    那书生直接晕了过去,赵念白让书生躺在地上,弯腰把扇子捡起递还给了秦问灵。

    秦问灵展开扇子展示给王仲卿看:“看看这扇面上东西,可是那些赃物?”

    王仲卿诧异,接过扇子仔细去看,当场怔住。

    “是这扇子的问题。”秦问灵笑着解释,“我原以为它是盛放物件的东西,没成想居然是把扇子,不然昨天就能逮住它了。”

    “这,这可怎么......?”王仲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

    “它装死呢。”秦问灵轻笑,伸出手指让金丝逼近这把精巧的扇子。

    这把扇子在王仲卿手中轻轻打晃,而后坠落在地,紧接着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响起。

    就见一件件贵重物品从扇子里跳了出来。

    原本画着各种物件的扇面变成了白纸一张。

    看的王仲卿到抽一口冷气,一时语塞。

    “待会叫人过来把东西收走吧。”秦问灵挥动着手中金丝变成扇子笑着说道。

    此刻,躺在地上的书生哼唧了两声,睁开眼睛,揉着脑袋坐了起来。

    他似乎有些浑浑噩噩地,说道:“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全盛阁。”秦问灵的语气中满是笑意。

    “哦。”书生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伸手在自己怀中乱摸一气,说道:“多谢诸位兄台,小弟这就把酒钱......”

    他摸到钱袋,从里面拿出几粒碎银子,上前往桌上一放,余光扫到了掉在桌角处的扇子,喃喃道:“这扇子可不能弄丢。”

    赵念白猛地抓住书生的手腕问道:“这扇子是哪儿来的?为何不能弄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