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论BE的108种删除方式[快穿] > 4. 同榻?
    云枕霜不害怕,反而敏锐地把握住关键:“那你为什么没杀我呢?圣僧一直讲“刚刚”,缘何刚刚要杀,此际却不杀了呢?”

    步清磐握着禅杖的手紧了紧,气息微滞。

    不杀他的原因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只怕说出口,这端方正统的圣僧就成了个笑话。

    狐妖却看出了他沉默以对的打算,略有不满道:“圣僧,你不能这样喔,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你如果什么都不说,我就要擅自认为,你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所以放我一马了。”

    步清磐薄唇轻抿,微微偏头,嗓音淡漠:“只是思来想去,你刚化形,还未造杀孽、未曾作恶,于理不该斩杀。”

    “未见向恶之兆,径自断罪,妄判死生,本就有违道义,更何况,人人皆应得一线机缘。”

    潋滟的瞳仁微翕,浓密长睫如蝶翅般扇动,不谙世事的狐妖骤然听见这一番大道理,一瞬失神,喃喃重复着圣僧的话:“人人皆得一线机缘……”

    随后抬眼,眼尾下弯,狐狸眼眯成一条缝,崇拜道:“圣僧,你真是个好人呢!”

    好人么?可是我刚刚还要杀你。

    步清磐没说话,一向平淡无波的心绪却难得百转千回起来。

    人人都说他是好人,因为他斩妖除魔,行走渡业,护一方安宁。可他不过是不带感情地遵循天道指示,对受益者来说他是心怀苍生的救世主,而于那些被天道忽视的妖魔或人而言,他只是残暴无情的无心之人,连他都不能确定自己究竟算不算的上是好人。

    云枕霜才见自己一次,认识他不到半天,就这样笃定吗?还用这般信任的眼神盯着自己,当真天真到愚钝。

    “走吧,快到地方了。”

    步清磐最后也没有应云枕霜的话,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二人辗转至半山腰,来到一座小木屋前,步清磐推开栅栏门,领着看什么都新奇的狐妖进去。

    已至半夜,冷月孤悬,如练月光铺洒而下,仿若薄烟霜雪,覆盖住屋檐,又蔓延上青石台阶。

    夜深人静,一点虫鸣风声也无,好似稍微大声点就会惊扰什么不可名状之物,但云枕霜却毫无负担地笑语晏晏,吵闹不休。

    “这是你的屋子吗,圣僧,真好看!”

    他踩过青石板路上未被清扫的落叶,背手旋身,笑眼栖于步清磐的冷冽面庞,一蹦一跳倒着走。

    “只是我看这也没个左邻右舍,方圆数里就这一个房屋,圣僧难道不寂寞吗?”

    “我只是暂住在此,并不长居,类似的歇脚处还有很多。”

    步清磐语速不紧不慢,视线没和对方相接,而是落在云枕霜身后的小路上。

    他突然转了方向,往右前方走,云枕霜下意识跟着他偏移,没走两步又转回了原来的方向,这让云枕霜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不是挡了你的路呀?”

    “不是。”

    “转身,上台阶。”

    “哦,哦。幸亏你喊住我啦,不然要脑袋着地了呢。”

    云枕霜摆动双臂及时转身,率先蹦上台阶后回过头来对他笑。

    在台阶上视野更广,云枕霜余光一瞥,瞧见前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子,正位于他走来的路上。

    他笑得更开心了,尾巴和耳朵不受控地又冒了出来,一晃一晃的。

    “你还没回答完呢,圣僧一直是一个人吗,不寂寞吗?”

    与此同时,步清磐也走上了台阶,推开大门,燃起油灯,“独行已久,未感寂寞。”

    “那我是第一个跟着圣僧的咯!”

    步清磐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施法清理干净房屋,淡声问:“何喜之有?”

    “就是很开心啊,这说明我是特殊的,我喜欢特殊。”

    “对了,你给我取了名字,我却还是‘圣僧圣僧’的喊你,难道你没有一个类似‘云枕霜’的名字吗?”狐妖边说边环顾一圈,迅速找到整个屋子里最舒适的地方,兴高采烈地扑上去,打了个滚。

    步清磐看着自己的床,神情一滞,但并未赶云枕霜下来,好半会儿才接话:“所有人都这样喊我,没人叫我的名字。”

    云枕霜闻言侧过身子,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向后梳理着自己的尾巴,眼睛亮晶晶地盯他:“可是我想知道,我想叫。”

    步清磐第一次如此细致地凝视着云枕霜的眼睛,不躲不避,他强迫自己去看清那双眼睛里到底有什么,是不是在自己未曾察觉的时候施加了什么法术,不然,为什么它们灵动地一眨,自己就再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可是他没能从那流转的眼波里看出半分法术的痕迹。

    他听见自己用很轻的声音回答道:“步清磐。”

    他看见自己上前做出了堪称唐突逾矩的行为——拉过狐妖的手臂,翻开他的手掌,在手心上慢慢勾勒出自己姓名的笔画。

    最后一笔落下时,云枕霜还是懵的,他将视线从自己的手心移回步清磐的脸上,迷失心智的圣僧才猛地回神,皱眉,偏头,松手,后退半步。

    可惜云枕霜不知道他内心的混沌,只是坐起身,很认真地念了三遍“步清磐”,接着歪头愉悦道:“你的名字念起来真好听呀,步清磐。”

    他拉过步清磐刚刚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笑眯眯地撩开袖子,猝不及防朝着他的小臂咬了一口。

    步清磐还陷在自己混乱的思绪里,因此毫无防备地被狐妖得了手,等到手臂传来痛感时,露出了这辈子最震惊的表情。

    虽然只是眼睛睁大了一点,面颊抽动了一下。

    另一只没被袭击的手掐住云枕霜的下巴,解救出自己的小臂,表情也恢复了原来的一滩死水样,“咬我做什么?”

    云枕霜被卡住,只能张着嘴巴,睫羽扑扇两下,一副呆愣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唔……”

    步清磐迟迟不放手,云枕霜被迫一直仰着脑袋,此时也有点委屈,略感不安地抓住他的手腕,想让他轻点。

    松开手,步清磐叹息一声,放轻了声音又问一遍:“为什么要咬我,觉得我给你取的名字不如‘步清磐’好听?”

    云枕霜用力摇了摇头,“不是的。我们用咬人来表达喜爱。”

    “我咬你,是因为你让我很开心。”

    袍袖下的咬痕忽然变得又麻又痒,绵绵密密,丝丝缕缕,让他想起狐狸尾巴缠绕腕间的触感,好似要透过皮肉,钻进血管,再沿着血脉攀升进更深的地方。

    妖术。

    步清磐闭眼,又缓缓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妖术。

    “时间不早了,快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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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他转身往堂屋的木椅前走去。

    云枕霜懵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或者做错了事,毕竟从步清磐的反应来看,“咬”这个动作好像对人类而言是很不好的行为。

    急急地起身,冲着他的背影喊:“步清磐,你不睡觉吗?”

    “如果因为我咬你你恼了,我道歉就是,下次不会了,你千万不要因此生气不睡觉呀。”

    雪白狐耳不安地平贴至脑后,尾巴下垂,不敢再轻易摆动,云枕霜无意识地微微撅起嘴,双手交叉在身前,拇指打着圈。

    他还是太过得意忘形了,步清磐稍稍对自己纵容一些,对自己关心一点,就让他真以为在圣僧心里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是会被偏心的“例外”,以至于这样不知轻重、放浪形骸。

    以至于忘了,他只是靠着圣僧同情怜悯之善心才能这般随心随性,忘了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强行要人收留的小尾巴、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小尾巴。

    云枕霜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尾巴耳朵藏不住就算了,情绪情感也奔放不懂自制,完全没考虑过人妖有别。

    “你……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云枕霜越想越难过,脑子里已经为步清磐找好了不要他的一万种理由,设拟出丢下他的一万种方法。

    现在更是连再近一点抓住圣僧的衣袖央求都不敢了。

    步清磐转过身就看见狐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眼尾红红,嘴巴撅着,肩膀微缩,晶莹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的,再找不见片刻之前欢欣鼓舞的飞扬神采。

    怎么这么容易哭。

    他不知是第几次叹息,徐步至云枕霜面前,指骨隔着僧袍抬起他的下巴,没停留须臾又快速收回,慢声解释道:“我并没有生气,也不会无缘无故抛下你,只是现下确实很晚了,你该休息。”

    “可……”

    “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床。”

    没等云枕霜问出口,步清磐先一步答道,他闭了闭眼,随后睁眼盯着懵懂天真的狐妖,声音染上不易察觉的哑沉,“我们人类,一般不和亲人以外的人睡觉。”

    “可我是妖呀。”云枕霜歪歪头。

    “我没和别人……或妖或魔一起睡过觉。”

    “是因为我占了你的床榻,所以你才不睡觉的,不是因为生气……”云枕霜低声自言自语,很快哄好了自己,抬头盈盈含笑:“那我把床还给你就好啦,我可以变回狐狸的样子,趴在桌上睡,我不挑地方的。”

    只是你的床更舒服。

    云枕霜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他已经下定决心,为了不被圣僧“有缘有故”地抛弃,自己要做一只懂事乖巧的狐狸。

    步清磐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素来不惯卧塌而眠,大多都在那方打坐。”

    他指了指木椅。

    “睡眠于我本无必要。”

    云枕霜惊叹:“这么厉害!”

    接着藏不住开心道:“那就借圣僧的床榻一用啦。”

    步清磐点头。

    狐妖两步并作一步跃上床,卷起棉被包裹住自己的身体,眨眨眼,闭上,没一会儿又突然睁开。

    纠结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请求:“步清磐,你能不能在我旁边打坐呀,我想看着你睡。”

    “一个人在卧房,我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