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榊原奏俯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隔着娃娃机的玻璃橱窗往里看。
橱窗里,柔白的光线照着一排排玩偶,对于他来说最可爱的是其中一只柴犬玩偶,圆滚滚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好摸。
他看得认真,没注意到自己快要贴上去,鼻尖蹭到玻璃,眼眸里映着玩偶们的影子,被里面的光照得亮晶晶的。
乙骨忧太从旁边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奏,你想要那只柴犬吗?”
榊原奏没动,依旧贴在橱窗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嗯嗯,很可爱吧。”
乙骨的视线从那只柴犬玩偶上移开,在榊原奏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飞快地移开了。
“是很可爱。”乙骨忧太说道。
榊原奏摸出硬币投了进去。他移动着操纵杆,机器爪子对准了玩偶,他反复观察玩偶的位置,随后按下按钮,等待爪子落下,升起,移动回原位……无事发生。
乙骨及时安慰道:“第一次是不太好操控。”
榊原奏表情认真了起来,选择再来,这一次,玩偶被抓了起来,但爪子晃悠悠的,玩偶掉了回去。
他开始第三次尝试,柴犬玩偶在即将抵达出口的前一秒,掉了下来,卡在了洞口边缘。
“这个机器设计绝对有问题。”榊原奏不认为是自己的技术问题。
乙骨依旧安慰道:“这种抓娃娃机的设计就是这样啦……嗯?等等。”
他看见榊原奏利落地拔出了腰间的刀,声音吓得一抖:“奏,你要做什么?”
“我用术式进行「通感」试试。”榊原奏回答,“通过刀来观察感知,这样成功率应该会高一些。”
榊原奏歪头,眼神怀疑:“忧太,你该不会以为我要把机器砍了吧?”
乙骨忧太心虚目移:“……不不不,我没有这么想过。”
“奏,还是不要这样做吧。”心虚过后,乙骨忧太伸手想要制止,却见榊原奏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娃娃机上面了。
“忧太,那是什么?”榊原奏指了指不远处一台花花绿绿的机器,上面还贴着各种夸张的装饰,里面似乎是能进去的,但是被帘子挡住了。
乙骨忧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啊,你说那个吗,是大头贴机吧,可以拍照。”
“哦。”榊原奏明白了,“我之前没有见过这种。”
能这么说,就是代表榊原奏感兴趣,他二话不说,拉起乙骨忧太的手腕就往那边走:“走吧,我们去拍。”
“诶?等——”
乙骨忧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拉到了大头贴机前。榊原奏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差不多只能容纳两三个人站着。
他直接钻了进去,乙骨忧太犹豫了一秒,也跟着挤了进去。
帘子落下后,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不同于外面斑驳闪烁的光影,里面的光线是温柔透亮的,仿佛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但乙骨忧太第一时间根本没心思去注意这些——他和榊原奏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和那回在楼道里一样,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一只手臂贴上了墙壁,另一只手则完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这些贴纸都好幼稚哦,没有适合未来的特级咒术师的贴纸吗?”
榊原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这下已经在选贴纸了,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戳戳戳,略过各种搞怪的图案,停在了某一页,“唔。这个有点像那个谁。”
乙骨忧太远远地看了一眼,是一页运动系的贴纸图案,榊原奏指着的,是其中的一个羽毛球。
“像……谁?”乙骨忧太愣了愣,脑海中闪过一个用绷带缠着眼睛的熟悉身影,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五条老师吧?”
“没错没错。是不是很像!”
“……是有点像。”乙骨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忏悔——对不起五条老师,我绝对没有对你不尊敬的意思!
“好了。”榊原奏挑了半天选好了贴纸样式,直起身来,然后,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忧太,你站到这里来吧。”
“诶?”乙骨忧太懵圈了,“不是我们一起拍吗?”
榊原奏:“我不拍啊,你拍就好了。多拍几张,下次我拿去给五条悟看。”
乙骨忧太的大脑宕机了:“……为什么要拿给五条老师看?”
“因为他挑衅我。切,不就是照片吗?谁没有。”榊原奏说这话时,眼睛里竟然燃起了一股胜负欲。
榊原奏又说:“忧太,你要小心点,有些拍照技术差的老师,会将自己学生的照片发在社交平台上,很可怕的。”
“……?”五条老师什么时候挑衅过榊原奏吗?还有,后面那句话该不会是在内涵五条老师吧……
尽管听不太明白榊原奏说的话,但看着榊原奏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乙骨还是乖乖地走到了镜头前。
站定之后,乙骨忧太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摆姿势,他不习惯这样拍照,尤其是旁边还有人看着。
乙骨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又觉得不太自然,换了一个表情,这下觉得更加奇怪,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任由快门声不停地响。
榊原奏过去一张张翻看着刚出炉的照片,照片上的乙骨忧太表情各异,有几张面无表情,有几张笑得实在勉强,怎么看都不算完美。
但榊原奏翻完后,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反而就要把照片收起来。
乙骨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说道:“我再重新拍几张吧?”
“不用啊,这样也挺可爱的。”榊原奏说的是实话,在他看来,照片上拘谨紧张的乙骨忧太也很可爱。
乙骨忧太:“!”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冒上耳根,连脸颊都蔓延到了。
等等等等,脸好烫,一定是因为这里不透气太闷了吧,一定是这样的!
乙骨忧太看见榊原奏收起照片,正准备掀开帘子出去。一股冲动忽然涌上心头,在理智阻拦之前,话语已经脱口而出:
“奏……我们要不要一起拍一张?”
榊原奏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一起拍?”
“嗯……就是,难得来了……”乙骨忧太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躲闪着,“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可以啊。”榊原奏答应得很干脆,调整了一下站位,然后侧过头来问他,“忧太想用什么贴纸?”
“……我都可以!”
.
榊原奏一回到高专,就直奔庵歌姬的办公室。
“歌姬老师——”
庵歌姬以为他是有什么急事,立刻放下了笔,担忧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榊原奏说,“歌姬老师,你有五条悟的好友吧,帮我发几条消息给他。”
“发给……五条悟?”
庵歌姬追问之下,得知他是想给五条悟发几张照片,她虽然还是没懂,但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为好。
歌姬重新拿起笔,语气平淡:“哦,我已经把他删了。”
榊原奏叹气,“那只能下次见到的时候再给他看了。”
榊原奏从庵歌姬办公室出来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正好撞见西宫桃和禅院真依从训练场方向走过来。
“哟,榊原,你约会回来了啊。”
西宫桃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沓照片上,“这是什么?”
“照片。”榊原奏以为她要看,大方地递过去一张,“我刚拍的,给你们看看。”
西宫桃接过来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后悔了,她木着脸将照片传递给真依,她就不该多嘴的,这下好了,直接被喂了一嘴狗粮。
真依接过照片,目光随意一扫,然后她的视线忽然定格在了某一个细节上。
她盯着照片上乙骨忧太的手看了好几秒,然后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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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头来,语气微妙:“榊原,他无名指上那个戒指……是你送的?”
“戒指?不是哦。”榊原奏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早就注意到过忧太手上的戒指。
“……你是不是傻?”真依把照片还给榊原奏,双手抱臂,“榊原,你追人之前,没有先弄清楚对方的感情状态吗?”
榊原奏先是下意识反驳:“追人?我没有追人啊。”
他顿了一下,困惑道:“……感情状态?”
真依挑眉道:“你自己看,他无名指上戴了戒指,说明已经有婚约了。你不知道吗?”
榊原奏呆住:“诶?是这样吗?意思是……忧太已经有恋爱对象了?”
西宫桃闻言,又起了兴趣,发现的确如真依说的那样。
她转过头,觉得这种情况幸灾乐祸不太好,硬生生挤出了沉痛的语气:“榊原,节哀。”
榊原奏没有回应,依然呆呆的,看起来就像大脑过载了。
真依语气难得的稍微软化了一点:“榊原,我建议你换个目标……你是喜欢那种看起来好欺负的类型吧?我可以帮你找找。”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问忧太。”榊原奏说着就要掏手机。
“等等。”真依一把按住他的手,“你直接问,对方就会老老实实告诉你吗?”
在真依的脑海里,乙骨忧太的形象已经从“东京校的那个特级学生”迅速滑坡,成了“隐瞒情感状态欺骗感情的人”。
榊原奏:“忧太当然会告诉我啊。”
听见这句话,西宫桃看他的表情带上了怜爱:“傻孩子。”
真依坚持建议榊原奏旁敲侧击,比如说问问东京校其他人。
榊原奏拗不过她,先去问了狗卷棘,但狗卷不知为什么有些犹豫,没有选择直接告诉他,而是说让他问问忧太本人。
他随后问了熊猫,熊猫倒是倒豆子似的,它把乙骨忧太加入高专前的事全说出来了。
【熊猫:你该不会还在想交流会那天的事吧?我后面才知道,忧太他真的不是故意隐瞒特级身份的哦。】
榊原奏没有管最后面这条消息,他盯着熊猫前面发的消息,看到它说乙骨忧太因为里香的缘故搬出了家、曾经被人霸凌,独自一人度过了很长一段孤独的时光。
他盯着屏幕,心口有一点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屏幕自动熄灭了,榊原奏的脸映在漆黑的屏幕上,表情看不清。
心口还是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闷闷的。榊原奏试着深呼吸了一次,那股闷意没有散去,反而随着他脑海中想象出来的画面一点点加重。
真依看着榊原奏一言不发的样子,和西宫桃对视一眼,开口:“喂……你这家伙,不会是要哭了吧?”
“没有啊。”榊原奏抬起脸,那根呆毛蔫蔫的垂着,但他的表情确实没有要哭的样子。
他刚从某种情绪里回过神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我只是发现,忧太真的很可怜诶。”
“……哈?”真依听得不可思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别告诉我,你又心疼上了。”
“有吗?”
榊原奏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随意:“虽然还是有点没弄懂,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啦。”
“只要忧太不会离开我,其他的就都不重要。”
西宫桃想都不想就说道:“你这不就是恋爱脑吗?还是没救的那种。”
真依:“榊原,看在同学的份上,我最后劝你一次,心疼男人会倒霉的。”
榊原奏:“会吗?”
真依肯定道:“会的。”
榊原奏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画面,想起初次见到乙骨忧太时,对方眉眼间的怯懦,还有怕被人丢下的性格。
如今知道了那些过往,那些细节忽然都有了答案。他瞬间明白了很多。
榊原奏垂下眼帘:“忧太那么可怜,我没办法坐视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