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辅助监督专心致志开着车,禅院真依靠在座椅上,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坐在旁边的榊原奏。
这是她第一次和榊原奏一起出任务。
榊原奏从上车以来就表现得特别安静,捧着个手机一直打字。
要知道,榊原奏平时不是能闲下来的性格,他时不时就会冒出一句让人接不上的话,现在这样安静的模样,让禅院真依有点微妙的不习惯。
榊原奏忽然举起手机,朝窗外飞速略过的街景拍了张照片,发送给聊天框另一边的人:
【榊原奏:我到东京了!】
禅院真依看他又是打字又是发照片的,生出好奇的心思:“你在给谁发消息?”
榊原奏闻声抬起头看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真依见状,挑了挑眉:“女生?”
榊原奏:“我……”
真依追问:“你什么?”
榊原奏皱眉,叹气,放下手机:“我有点晕车。”
“……啧,活该,谁让你在车上玩手机的。”
没过多久,车停在了一栋废弃的医院楼下。
禅院真依推开车门,新鲜空气涌入车内,榊原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一些。
真依站在斑驳的楼前,扫视了一圈周围杂草丛生的环境,就要回头跟榊原奏说话。
……人呢?
她愣了一下,四下张望,最后在十来米开外的自动售货机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真依——”榊原奏趴在售货机的透明橱窗上,“这么破的地方竟然有自动售货机诶。”
禅院真依冷漠脸:“我看到了,所以呢?”
榊原奏好像意识不到她的冷漠,依旧兴致勃勃:“你要喝什么?我请你。”
真依无语:“……你是来郊游的小学生吗?”
榊原奏回头看她几秒,又偏过头去,重重地切了一声:“哦。我不请你了,你自己买吧。”
“我没说要喝!”
辅助监督停好车,从车上下来,翻开记录本,开始介绍任务情况:“两位,本次目标咒灵为二级,推测为医疗事故和医患纠纷累积的怨念积聚而成,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
辅助监督还在滔滔不绝,榊原奏已经迈开步子,往里面走去。
“等等,榊同学!我还没说完——”
榊原奏已经走远了:“等我回来再听!”
禅院真依推开生锈的大门,昏暗的走廊在眼前延展开来,空气里一股霉味,紧跟其后的榊原奏走了几步之后,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真依注意到后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警觉,扫视着昏暗的走廊深处。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榊原奏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头顶呆毛纹丝不动,彰显了主人的专注。真依屏住了呼吸,视线扫过每一扇半掩的门和阴暗的角落。
“我想起来了!”榊原奏突然开口。
“昨天布置的作业,我还没写。”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便签里记下,以免很快又忘记。
禅院真依:“…………”
禅院真依:“你突然停下来就是在想这个?”
榊原奏点头以示肯定,“昨天那堂课是歌姬老师代上的,还是不要欠作业比较好。”
真依吸气,呼气,忍无可忍:“真是的,下次说什么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出任务了。”
两人沿着昏暗的走廊缓缓深入,周围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越往里走,咒力残留越多,真依从腰间抽出左轮,做好了作战准备。
相比之下,榊原奏显得轻松得多,他举着售货机里买的饮料,试图在昏暗的环境下找出饮料的生产日期。
走廊角落的阴影蠕动了一下。
榊原奏和禅院真依同时停下脚步。
那团阴影缓缓从墙壁上剥离下来,扭曲膨胀,最终凝聚成一个类似人形的轮廓。
它没有五官,躯干的缝隙中在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叫声。
禅院真依举起左轮,冷静地瞄准。
“真依,帮我拿一下!”
一罐饮料不由分说塞进了禅院真依的手中,她低头一看,是刚才榊原奏在自动售货机上买的那罐汽水。
“喂,你这家伙——”
真依话音未落,榊原奏右手反握住刀柄,刀身出鞘,冷冽的刀光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一道亮眼的弧线,他飞快奔跑,借着冲刺的惯性,刀刃劈向咒灵。
一刀斩中,榊原奏丝毫不拖泥带水,他手腕翻转,紧接着又是一记横斩。刀锋精准地切入咒灵身体,咒灵痛苦地扭动着,发出嘶吼。
“小心!”
真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迅速调整了站位,枪口随着咒灵的攻势平移,子弹击中咒灵,强行阻碍了咒灵对榊原奏发起的攻击。
榊原奏因而轻松地一跃而起,避开了咒灵的攻击。气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他身后的墙壁轰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他落地时单膝跪地,用刀稳住身形后迅速抬头看向咒灵。
在榊原奏的视界里,眼前咒灵扭曲的身体里,有着无数杂乱无章的咒力在流转,和他在加茂那里感受到的咒力流动不同,咒灵体内的咒力就像泥沼一样粘稠。
“唉,像腐烂了的章鱼烧,好恶心。”榊原奏低声嘟囔。
自从上次特训之后,他经常会进入这种状态。
榊原奏脚下发力,再度跃起,自上而下的劈砍狠狠扎入了咒力交汇最密集的地方。
“……”
咒灵的身躯迅速崩解,咒力渐渐消散。
禅院真依确定咒灵被彻底祓除,才敢收枪,她看向榊原奏,这家伙收刀入鞘之后,就目光放空,陷入了思考。
直觉告诉真依,她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但她还是没忍住问出那句:“你又在想什么?”
榊原奏很遗憾的语气:“我在想,接下来一个星期、不,一个月,我都不会再吃章鱼烧了。”
?
她就知道。
走出医院,外面的日光有些刺眼,榊原奏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阳光,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完全睁开。
辅助监督迎上来,确认咒灵已被祓除后,合上记录本:“辛苦了。”
随后他转向榊原奏,特意补了一句:“榊同学,任务报告请在三天内上交。”
榊原奏敷衍的点了点头,又察觉不对,他不满地皱起眉:“你为什么只对着我说?”
辅助监督面带微笑:“可能是因为您上次的任务报告拖了一个星期吧。”
呆毛耷拉下来,榊原奏转头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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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依——”
禅院真依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正低着头擦拭她的左轮。听到声音,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你自己写。”
榊原奏也跟着钻进车里。
他点开手机查看未读消息,一边随口说道:“真依好差劲哦,连报告都不会写。我和三轮他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他们都把任务报告写好了,我只需要签个名就行了。”
禅院真依不为所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可恶,激将法也不管用吗?”
榊原奏想了想,换了一种策略:“真依,你帮我写报告吧,作为交换,下次考试我可以给你抄。”
禅院真依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是吗?抄你的不如填白卷更快。”
“好过分。”榊原奏瞪大了眼睛:“你完了,真依,我要向歌姬老师举报你昨天逃课!”
禅院真依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她很想说,高专里大概只有榊原奏会一堂文化课不落下,并且按时完成作业吧。但她懒得开口。
没有得到回应,榊原奏觉得无聊,又开始玩手机了。
禅院真依有了前车之鉴,再怎么好奇榊原奏在和谁聊天,也不会开口询问了。
她收起擦好的枪,朝榊原奏伸出手:“榊原,给我看看你的学生证。”
榊原奏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摸出来,递了过去。
禅院真依接过学生证,翻开后直接看向了评级那一栏。
“二级咒术师?”
“怎么了?”榊原奏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
“没什么,就是有点惊讶。”真依合上学生证,递还给他,“你竟然才二级。”
榊原奏随手把证件揣进口袋里,这是九十九由基当时帮他申请的评级,歌姬老师告诉过他以后可以申请晋级,所以他不是很在意。
禅院真依看着他,忽然开口:“榊原,东京校这届学生里面,有一个人被评为了特级。”
“哦。”榊原奏应了一声。
真依等了几秒,见他完全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感到纳闷:“你怎么没一点反应?”
“哎?我应该有反应吗?”
“你就不好奇那个人为什么会被评为特级吗?”真依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毕竟就连你也才二级呢。”
榊原奏微微偏过头,眼睛里没有丝毫杂念,他相当认真地说道:“评级什么无所谓吧。”
真依更加意外,就要接话——
紧接着是榊原奏自信的发言:“反正迟早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呵呵,还是被他装到了。
真依痛定思痛,她发誓以后都不会轻易和榊原奏搭话了。
“等等,我先不回高专!”
发表完极度自信的言论,榊原奏叫住辅助监督,“我要去市中心!”
“你……”真依刚开口就闭上了嘴。
榊原奏听见了,好奇道:“真依也要去吗?”
真依不说话。
榊原奏只当她是默认,稍显苦恼地说道:“真依也要一起去的话,那我问问好了。”
嗯?怎么听着榊原奏像是要去约会?
好想开口问……不行,绝对不能问,和榊原奏搭话就是不幸的开始!
禅院真依松开攥紧的手掌,平静道:“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