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不自在地说:“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你要出差一周呢。”

    “说了,是你没记住。”

    白灵睁圆了眼睛。

    阶梯教室人多闷热,他把刘海捋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根白发竖直地翘起来,在风扇下左扭右扭地晃着,配上他这幅表情,显得很呆。

    “我喝醉了……”他垂下头,弱弱地说,“还喝断片了,什么都没记住。”

    江辞声淡淡地反问:“什么都没记住?”

    白灵表情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你钻进我被子里这回事,是不是也没记住。”

    白灵脸色瞬间变得惊恐。

    他丝毫没怀疑江辞声话里的真实性,雪白的脸庞骤然涨红,嘴唇也被牙齿咬的通红,整张脸像一只熟透的苹果:“对不起,我真的没印象,我喝醉了会耍酒疯的,还会乱删人好友……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好吗?”

    完了,白灵想。

    江辞声本来就恐同,突然在熟睡的时候被男人钻了被窝,不报警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怪不得他连外套都没拿,早早退房,原来是被他吓到了。

    白灵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变成鸵鸟,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本来还想问江辞声为什么会去参加白家的晚宴,但现在一句都不敢吭了,连跟江辞声对视都脸热。

    江辞声盯着他头顶上的几根呆毛,觉得碍眼,拿书压了一下。

    白灵以为江辞声要打他,不敢躲,紧紧地闭上眼。

    半晌后,察觉到头顶的重量,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望向江辞声。

    江辞声用书轻轻敲了下他的头:“还有事么,没事我走了。”

    “有。”白灵说,“十点门禁对不对?我应该要卡点回家,不吃晚饭,你不用给我留了。”

    “你要干什么。”

    “我找了个兼职,就在S大后面,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江辞声:“这么忙,工资有一万么。”

    白灵想起银行卡到账的一千块,表情自信:“乘十地说,有的。”

    江辞声:“真的诚实吗?”

    白灵用力点头:“真的乘十。”

    他偷偷观察着江辞声的表情:“你就不好奇我是做什么的吗?”

    江辞声神情淡淡:“这还用问。”

    白灵:“那你说呀。”

    江辞声:“做梦的。”

    白灵被戳穿,害羞地笑笑。等他以后工资跟祝鲤一样高,月薪过万就不再是梦,到时候攒到一万块钱,他第一时间就还掉江辞声的手机钱。

    “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走啦。”

    江辞声:“去找你那两个备胎?”

    白灵:“是不是我醉酒的时候跟你胡说八道了很多东西?那些请你不要相信,一个字都别信。”

    怕听到更多荒诞离奇的话,他赶紧逃出了教室,红着脸跑到教室外,突然看见门后站了一个人,正贴着后窗朝里望。

    白灵脸庞温度褪下,一步步走到对方跟前。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贺愿楼收回视线,笑了笑:“你也跟江学长认识吗?”

    白灵想了想,摇摇头:“白家可能有这方面的发展意愿,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贺愿楼脸色缓和了些,说:“那就好,千万不要靠近他,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白灵不仅没有听,还觉得这句话很刺耳。他抿起唇,什么都没说,越过贺愿楼走了。

    回到宿舍,才晚上五点,离酒吧开张有段时间。

    祝鲤在宿舍里无聊地翘着二郎腿打游戏,见白灵回来了,他放下平板,诶呦一声:“大少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掉坑里了,我差点就要挨个厕所敲门找你了。”

    白灵赶紧转移话题:“我们吃饭去吧。”

    祝鲤带他去校外吃一家很好吃的麻辣烫,途中路过一家服装批发市场,里面喇叭声音很大,喊着清仓大甩卖,99块钱两件。吃完饭回学校的路上,祝鲤眼睛一转,把白灵拽了进去。

    白灵赶紧拒绝:“我有衣服穿,不用买。”

    “我跟你说,歌手赚钱不止靠嗓子,还靠脸。不过呢,咱们不能用这招,就只能另辟蹊径,把身材搞得火辣一点。”

    祝鲤随手从饰品区拿了个猫耳发箍给白灵戴上:“好可爱啊。”

    白灵很羞耻地拽下来:“拜托,不要搞这些。”

    “这有啥啊,戴个耳朵而已,穿衣自由!”祝鲤眼睛放光地看着那些时尚前卫的衣服,对比着白灵的身材,兴奋地选了好几件,白灵怎么拉都拉不住。

    终于选完了,他像风一样从白灵旁边刮过,呼啸着跑去结账。

    白灵有点想哭。

    祝鲤带着衣服来到靡情,放到化妆台前,一字排开:“选吧,看今晚想穿哪件。对了,今晚一定要戴上这只猫耳哦,这是电动的,你心跳越快,它就转得越快,到时候台下客人看见你的猫耳一直在动,岂不是要被萌死啊,嘿嘿嘿。”

    白灵可怜巴巴地说:“可以不选吗。”

    “哎对就是这个表情,保持住,待会儿面对客人也一定要是这个表情。”

    祝鲤拿出化妆刷给白灵化妆,他这次化得认真,下手不重,既让熟人看不出来,又让客人觉得这张脸不难看。

    白灵长相清纯,覆上妆容后,多了一抹说不出来的魅惑和成熟。祝鲤对自己的化妆技术满意极了,一连欣赏了好几遍,见白灵还坐在那里没反应,忍不住催促:“赶紧选衣服啊,快轮到你唱歌了,麻利点。”

    白灵耳根子软,很难拒绝别人的要求。尤其是祝鲤性格强势,说一不二,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绝望地闭上眼,选了一件布料最多最保守的衣服。

    *

    靡情酒吧。

    空气粘稠躁动,色彩斑斓的灯光洒在卡座区,衬得氛围朦胧又暧昧。好几对男女倒在沙发上抱着啃,激情四射的环境里,只有角落里的一小块位置被冷意包裹。

    “六年前你让我弄的病毒软件,我看不久前突然安装运行了,怎么,你这棵铁树又开花了?”

    江辞声冷淡道:“谁让你做成聊天软件的。”

    男人戏谑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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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声:“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他把你当成AI,会跟你吐露好多他的心里话,知道心上人深埋心底的秘密,这种感觉很爽吧?”

    江辞声:“就因为你有这种想法,谢仪才会离开你。”

    宫少慈顿了顿,随即言笑晏晏地说:“要不要我把旧爱的故事告诉你新欢啊,当初那么刺激,你新欢听见能受得了吗?”

    江辞声面无波澜:“慕仪科技的股票是不是涨的太好了?”

    宫少慈“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找服务员开了一瓶十万的酒,给江辞声倒了一杯:“真羡慕你啊,能从上段感情里走出来,我当初从四楼跳下去,差点摔死,都没能挽回他的心。”

    “还不够。”

    宫少慈:“嗯?你的意思是楼层还不够高?”

    江辞声颔首:“死者为大。”

    宫少慈:“……”

    他微笑着说:“明天我就在病毒上动手脚,让他知道app背后是你。”

    江辞声:“你可以试试。”

    一杯闷酒下肚,宫少慈看着江辞声面前的酒杯,问:“你怎么不喝?你出国前不经常出来和我喝酒吗?哦,我懂了,情伤被治愈了,就不需要借酒消愁了。”

    江辞声:“开车来的。”

    宫少慈:“别告诉我江少爷不会叫代驾。”

    江辞声耐心告罄:“没事我走了。”

    “等等呗,马上就轮到我中意的歌手唱歌了。”宫少慈神秘地眨了眨眼,“他音色很特别,你一定会喜欢的。”

    江辞声蹙起眉,看在三年没见的份上,还是耐着性子等了一首歌的时间。

    宫少慈酒杯一扣:“到了到了!”

    江辞声眼皮都懒得抬,恍若未闻地玩着手机。

    忽然,一道又甜又软的声音穿越酒吧的喧嚣,轻盈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舞台上握着麦克风唱歌的人。

    白发青年脸上化着与气质截然不符的浓妆,头顶戴着一晃一晃的猫耳,身体随着音乐的节拍轻轻摇摆,魅惑又可爱。

    他今天的穿衣风格又酷又甜,上身穿着黑色露脐装,下身穿着黑色超短紧身裤,衣服上缀着细小的水钻,在灯光下亮闪闪的,廉价的衣服也挡不住他夺目的光彩。

    最为刺眼的,是他颈子上戴着的黑色项链。项链圈住他雪白的脖颈,漂亮的蝴蝶结盛在一侧凹陷的锁骨里,他美得像一只灵动的蝴蝶。

    观众第一次见白灵这幅模样,纷纷欢呼起来。开酒的开酒,起哄的起哄,台下喊着“lark”的声音此起彼伏,快要掀翻房顶。

    宫少慈抿着酒,继续拱火:“他才来一个周,但可受欢迎了,大家都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我觉得啊,他马上就成镇店之宝了。”

    江辞声握着手机的手掌猝然用力。

    一首歌六分钟,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唱完,白灵晃着猫耳,迅速下台。

    江辞声也站起身,走向洗手间。

    原地,宫少慈抿了口酒,笑眯眯地说:“看来新欢要换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