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黏腻的夏日,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撕开雨幕,疾驰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

    闷热的风裹挟着雨丝,噼里啪啦地敲打车窗,刺耳的声音刮过鼓膜,惊醒了车内昏睡的人。

    狭窄脏乱的后座,白发青年蜷缩成单薄的一团。

    黑布紧紧蒙住他的双眼,嘴也被胶带封着,车厢封闭窒息,他只能透过鼻腔艰难地喘气。

    他尝试挪动僵硬的四肢,太阳穴忽然被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住。

    “再动就一枪崩了你。”

    白灵顿时一动都不敢动,他陷入无边的黑暗里,手脚冰凉,四肢发软,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他被绑架了。

    半个月前,他传送进这款恋爱游戏里,一直按部就班地开展剧情。今天本来也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他换了身衣服准备赴约,谁知刚踏出家门,就被两个全副武装的绑匪用迷药迷晕,塞进面包车里。

    白灵从未得罪过任何人,这场绑架来得非常蹊跷。他心存侥幸地想,万一这也是剧情的一环呢?

    可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一道粗浑的男声:“马上就到地方了,到时候手脚麻利点,直接宰了,套上麻袋扔湖里就行。”

    拿枪抵住他太阳穴的男人一愣:“不再问白家要点钱吗?”

    “不用,这是上面的吩咐。”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白灵身躯一僵,额头迅速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这里很可能是荒郊野岭,他又被捆住手脚,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两个男人眼皮子底下逃走,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枪。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绝望地想,怪不得进游戏之前签的免责协议那么长,几十下都划不到底。

    车胎摩擦地面,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白灵的思绪,转而勾起了更深的恐惧。黑暗将恐惧无限放大,白灵害怕地闭上眼,大脑一片空白。

    “砰——”

    枪声响起的一刹那,白灵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下。

    他瞳孔缩紧,心跳声快如擂鼓,震得眼前一阵眩晕。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抵在他太阳穴的枪口也移走了。

    “砰砰砰——”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夹杂着两个男人愤怒的咒骂。

    短短十几秒的功夫,骂声戛然而止,白灵闻到空气里多了一抹血腥味。

    面包车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拉开,和潮湿雨丝一起扑来的,是一股冷冽的幽香。

    白灵的脸很快被雨水打湿了,那股冷香也像雨水一样强势地欺近。这味道取代了鼻腔里的血腥味,他从恐惧中清醒过来,迟钝地意识到什么,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歪了歪头。

    来人先是撕下了他嘴上的胶带,力道不轻,撕下来的时候整片嘴都是红的,唇瓣还微微地发着抖。

    白灵第一时间道谢:“谢谢你救我,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对方没有理他,沉默地解开捆住他手脚的绳子。

    很快手脚都恢复自由,白灵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移到了黑布边缘。

    白灵等了一会儿,对方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行事干脆,一反常态地撑在他脑后,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白灵小声问:“怎么了,是死结吗?”

    那只手抬起来,摸上了系在他脑后的布条。

    突然,车座下传来一道隐秘的滴滴声,整个面包车剧烈震颤起来,老化的引擎猛地发力,轮胎碾过积水,闷头冲向百米外那片漆黑的人工湖。

    没等白灵反应过来,就被箍进一个冰冷的怀里。

    天旋地转,他被人抱着从失控的面包车里翻跃而出,两人重重摔倒在泥泞湿滑的斜坡上,顺着惯性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一颗大石头才停下。

    搂着他后背的手卸了力,白灵从他身上爬起来,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摸到一手黏腻。

    白灵一愣,去扯蒙眼的黑布。脑后的绳结被解了一半,已经变得很松,他轻易就能扯下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猩红。

    男人的手臂被粗糙路面磨破了皮,翻滚的过程中碎石深嵌进去,本来还不至于这么严重,结果血肉模糊的手臂又狠狠撞上石块的凸起,流了一大滩血。

    而白灵毫发无损,身上只蹭了点泥。

    白灵呆呆地盯着对方的手臂,突然感到一阵锥心的难过。他眨了眨眼睛,大颗眼泪从里面溢出。

    雨浇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白灵自以为藏得很隐蔽。

    模糊的视线中,他好像看见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掌抬起来,抹去了他的眼泪。

    白灵愣住了,就在这时,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哭什么。”

    白灵闻声抬头,撞进一双冷灰色的眼睛里。那眼神看着很冷漠,白灵却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像埋藏在冰川下汹涌炙热的岩浆,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

    恨意。

    情绪转瞬即逝,快到白灵来不及抓住。他垂下眼睛,小声解释:“看你为了救我受伤,我很自责。”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对方表情更冷了,像座封闭的冰山。

    男人推开他,坐起身,受伤的手臂搭在膝盖上,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臂流下来,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

    白灵拿出手机叫救护车,说:“先生,你受伤很严重,要尽快去医院。”

    “我的名字烫嘴?”

    白灵懵了:“抱歉,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瓢泼大雨浸湿了男人的眉眼,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锋利。他目光低垂,面无表情地盯着白灵,直到白灵被他盯得轻轻哆嗦了下,他才收回视线,冷冷道:“装什么装。”

    “我们以前见过吗?”

    虽然这样问,但白灵在心里默默地想,不可能的,他才进游戏半个月,见过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这位救命恩人应该是认错了。

    也怪不得明明不是攻略对象之一,却能不顾生命危险救下自己。白灵感到愧疚,他仰起脸,真诚道:“我没有装,请相信我,我真的不认识你。”

    他脸蛋又乖又纯,一双大眼睛漆黑透亮,里面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男人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懒得应付他拙劣的演技,道:“江辞声。”

    白灵弯起眼睛:“现在认识了,你的名字真好听。”

    雨太大了,屏幕失灵,白灵捣鼓好久都没能把电话拨出去。他浑身湿透,束手无策地站在那里:“对不……”

    江辞声打断他:“跟上。”

    几分钟后,白灵在人工湖附近看见了江辞声的车。这人工湖位置偏僻,无人看管,抛尸扔进湖里,尸体泡成巨人观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疑惑涌上心头,白灵坐进副驾驶里,鼓起勇气问:“你是专门来救我的吗?”

    江辞声没理,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

    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阴森荒凉的风景飞速倒退,速度快到窗外只剩下清一色的残影。

    他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表情冷漠到仿佛感知不到任何疼痛。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衣袖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偶尔颠簸扯到伤口,也只是淡淡蹙下眉,没让旁人有任何察觉。

    白灵被这凶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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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车技吓得不轻,委婉提议道:“你手不方便,要不让我开吧?”

    下一瞬,油门狠踩,车速不降反升。

    足以媲美飙车的速度,让白灵以为江辞声要去参加什么赛车比赛。肾上腺素暴涨,他压抑着喉咙里的惊呼,死死抓着手里的安全带,一声都不敢再吭。

    黑色越野车穿进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直奔黄金江岸。江辞声把车开进一栋顶级江景豪宅的私人车库里,里面亮如白昼,二十几辆豪车一字排开,给白灵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你的车吗?”

    “算是。”

    白灵由衷感慨:“有钱真好。”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最中间那几辆红色超跑,以为遇到了知音:“你也喜欢红色吗?”

    “我的审美还没那么俗气。”

    “……”白灵笑容凝固,尴尬地摸摸鼻子,“还好吧,毕竟是百元大钞的颜色……”

    江辞声转身走进私人电梯,白灵闭上嘴,快走几步跟上。

    踏进江辞声家里,白灵脚步一顿,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熟悉感。和江辞声本人的性冷淡风不同,他家的装修风格很温暖,非常符合白灵的个人审美。

    白灵一直惦念着江辞声的伤:“家里有药箱吗?我先给你上点药可以吗,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去洗澡。”

    扔下这句话,江辞声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

    白灵捏着手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头一回来这里,既不了解他家的布局,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别人,不敢贸然推门打扰。

    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湿,怕弄脏昂贵的沙发,白灵不敢坐,只能站着发呆。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用纸巾吸干屏幕的水,打开聊天软件。

    手机卡顿的厉害,消息等了好久才加载出来,有十几条,全是同一个人发来的。最新一条在半个小时前,对方告诉白灵他回去了。

    白灵:抱歉,我这边今晚有点事,没能准时赴约,浪费你时间了。

    188阳光帅气体育生: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吓我一跳。没事就好,咱们下次再约【飞吻】

    ‘188阳光帅气体育生’真名贺愿楼,是白灵进入游戏世界后接触的第一个男主。他们还没见过面,只是在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当然,‘188阳光帅气体育生’并不是白灵给他的备注,而是贺愿楼自己取的网名。

    白灵跟贺愿楼只是朋友,冷不丁收到这种表情包有点尴尬,刚想熄屏,就听见浴室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还不去?”

    白灵抬起头,脸忽然红了。

    江辞声站在那里,上身赤裸,冷白腹肌像油画一样壁垒分明。水珠顺着人鱼线往下淌,没入腰胯围着的雪白浴巾里,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勾得人视线发烫。

    白灵匆忙低头,不好意思道:“马上就去。”

    他放下手机,头发还湿着,一滴水从发尾滴到手机屏幕上,误触了一个‘亲亲’表情包发出去。

    走进浴室,白灵忽然想起什么,从门后探出一颗脑袋:“我好像没有衣服穿。”

    刚说完就眼前一黑,几件衣服隔空扔过来,不偏不倚地罩在他脑袋上,白灵取下衣服,朝江辞声露齿一笑,抬手关上浴室门。

    洗着洗着,白灵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声巨响。

    他担心江辞声的伤,立刻冲掉头上的泡沫,披上浴巾冲出去。

    眼前的场景让他一愣。

    他的手机躺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零件都摔出来了,死状凄惨。而江辞声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脸色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