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伪装男神白月光 > 4. 第 4 章
    光影在眼前碎裂,白榆猝然回到那年夏天。

    老小区隔音很差,他下学回家,听到浴室水流潺潺。

    “爸爸?”

    白榆疑惑地来到浴室门前,毫无防备推开了斑驳门扉。

    之后十几年,他无数次后悔那天放学后没有立即回家。

    如果早半个小时,是不是事情会迥然不同?

    白榆感到大脑一片空白,恐惧从心底蹿升,他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冲撞地跑进了陆时峥临时居住的卧室。

    水声哗啦啦,一如那天。

    白榆只觉得眼前满是鲜血,赤红一片,怎么都洗不干净。

    血腥气蔓延开来,与之叠加的,是他心底深处最难以忘怀的痛苦。

    “陆时峥!”

    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声音多嘶哑。

    声音又是多么凄厉和恐惧。

    嘭的一声,白榆大力推开浴室门。

    门内一片水汽蒸腾,入目一片狼藉,墙壁上用来摆放浴巾的玻璃摆台碎了一地,陆时峥衣衫不整跌坐在地上,右手手臂鲜血淋漓。

    他刚穿上浴袍,可能因为脚底打滑,摔倒在地。

    银灰色的真丝浴袍被水和血渲染,绽放出瑰丽的玫瑰。

    白榆感到一阵眩晕。

    昨日今朝记忆重叠,一把攥住他剧烈震颤的心房。

    恶心和惊恐瞬间侵袭,他呆愣站在浴室门口,竟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救人。

    陆时峥狠狠摔了一下,右手划伤,剧痛瞬间蹿升,蔓延四肢百骸。

    他一时间有些晕,反应力直线下降,过了许久,他忽然听到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不是他自己。

    陆时峥表情一变,声音严厉:“出去!”

    两个字在耳边炸开,白榆如梦初醒。

    他什么都顾不上,两步上前,拖鞋踩在碎裂的玻璃上,发出咯吱声响。

    白榆几乎是扑到陆时峥身前的,他双手颤抖,直接要去搀扶陆时峥。

    “陆先生,先起……”

    “我让你出去!”

    陆时峥声音撕裂浴室昏黄的灯光,冷厉和愤怒扑面而来,他眉尾上挑,是从未展现在白榆面前的凌厉。

    他很愤怒。

    愤怒自己的笨拙。

    愤怒自己的无能。

    白榆根本顾不上害怕,他双手虽然颤抖,却依旧紧紧攥着陆时峥的手臂。

    “陆先生,太危险了,我……”

    “滚开!”

    陆时峥终于失去所有理智和风度。

    他左手狠狠一挥,用了最大力气,把所有看到他狼狈不堪的人甩脱开来。

    嘭的一声,白榆狠狠撞击在墙壁上,脚下打滑,整个人也跟着跌倒在地。

    “唔。”

    钻心的疼痛从腰侧传来,白榆面色一瞬苍白。

    他下意识抿起嘴唇,把所有的痛苦都吞咽在嗓子里。

    这一下撞得很重,他头晕目眩,一时间竟然不能起身。

    沉重的呼吸声在浴室蔓延开来。

    陆时峥眼前一片漆黑,手臂的疼痛折磨着他的神经,无能为力的恐惧席卷全身。

    失明以来,内心深处的愤懑和恐惧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在鲜血和疼痛的刺激下全部爆发出来。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车祸那一天的剧烈撞击让他久不能摆脱,汽油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他甚至以为自己死在了那个风雨交加的雨夜。

    幸运的是,他的座驾防撞性能优越,大几百万的代步车没有白买,气囊严密保护住了他的身体。

    只有头部受到了撞击。

    他活了下来,除了失明,似乎没有任何后遗症。

    陆时峥耳中嗡鸣,感觉天地间的一切都失去声音,在这一片尖锐的爆鸣声中,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痛苦蔓延,他内心的愤怒和暴虐几乎要破茧而出。

    “唔。”

    微弱的痛呼声忽然踏破嗡鸣,清晰钻进他的耳中。

    对方的声音稚嫩,犹如孩童那般,却总是一本正经,规矩又客气。

    他不知晓对方的长相,却隐约记起高二那一年的往事。

    “特殊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努力,我们就能成为很好的人。”

    特殊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的话语,让陆时峥记了很多年。

    青葱年华的回忆把他从痛苦漩涡中拉扯出来,陆时峥心中的风暴骤停。

    陆时峥理智回笼,疼痛席卷,他忽然意识到白榆可能被他推搡摔伤了。

    一瞬间,陆时峥心中升起愧疚。

    他手指微卷,声音依旧嘶哑:“过来。”

    语气比刚才温和,但还是透着一股冷意。

    白榆没有反应过来,他甚至没有听到这两个字,此刻只半靠在墙边,浅浅吸气。

    腰上的伤似乎不是太严重,如果肋骨断了,他此刻呼吸都会困难。

    应该是划伤吧。

    他想。

    陆时峥重复:“过来。”

    这一次,白榆听清了。

    他浅浅吸气,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安无恙。

    “我没事……陆先生你放心。”

    陆时峥依旧面无表情,但眉眼中的冷意稍褪,他知晓陆时峥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便柔声安慰。

    “我让你过来。”

    命令的语气清晰可闻,上位者的压迫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白榆几乎是下意识起身,撑着腰走到了陆时峥面前。

    他很担心陆时峥的伤口,很乖巧蹲下身来,想要去搀扶起他。

    “陆先生,我们需要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陆时峥没有回答,但带着水汽的修长手掌忽然盖在了白榆的小臂上。

    此刻陆时峥什么都看不见,他目光迷茫而涣散,完全不能聚焦。

    为了碰触到白榆,他的左手在空中挥舞了许久,对于这个不体面的动作,陆时峥都来不及在乎。

    碰到白榆的那一瞬间,他心中莫名的紧张稍缓。

    “哪里受伤了,告诉我。”

    依旧是命令的语气,但碰触他的手掌却温热。

    陆时峥的手慢慢上移,从他的小臂来到手肘处,又慢慢攀上上臂。

    手心微热,带着沐浴之后的潮热水汽,衣料摩擦声音清晰,甚至盖过了水声。

    白榆清秀的脸烧起一片火。

    他抿了一下嘴唇,差点维持不住沈学弟的声线。

    “我没事,我……”

    “到底哪里受伤了,说!”

    陆时峥声音严厉,但白榆却莫名觉得他在关心自己。

    心底泛起一股甜,陆时峥就是这样的人,他看似不近人情,却总是细心而周到。

    白榆多年来念念不忘,爱意愈深,就是因为陆时峥是个那么好的人。

    好到叫自己自惭形秽。

    他配不上的。

    “左侧后腰,应该是划伤,没有伤到骨头。”

    白榆结束了自己残存的绮念,轻轻开口。

    他说得很详细,方便陆时峥找到位置。

    果然,陆时峥的手顺着他的肩膀下滑,从后背处一路来到肌肉紧绷的腰线。

    热流顺着肌肤滑落,白榆喉结滚动,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燥热难捱。

    他目光下移,落在陆时峥满手鲜血上,那点绮丽思绪倏然消散。

    陆时峥很认真。

    他手臂青筋爆起,看起来强劲有力,但按在白榆腰侧的手,却并没有用力。

    他准确找到了白榆受伤的位置。

    幸运的是,他摔倒的地方离这边略有些远,只有两块小玻璃落在地上,伤口不长也不深,大概只有两厘米长度。

    难得的,陆时峥紧绷情绪稍缓。

    “还好,”他顿了顿,慢慢收回手,声音沉寂,“抱歉。”

    陆时峥抬起头,眼眸虽然依旧空茫,但表情却极为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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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故意要弄伤你,对不起。”

    白榆没想到他会道歉。

    听到这两个字,一时间没有反应。

    陆时峥偏了偏头,他正要继续开口,却听白榆说:“是我的问题,陆先生不用道歉。”

    “按刚才的情形,我应该先用语言让你安静下来,心绪平和再做下一步动作,但我有点心急,让你不适,我也很抱歉。”

    白榆声音轻柔,方才的痛苦都不见了,只剩下淡定平静。

    仿佛这种情况稀松平常。

    “陆先生,你受伤了,我必须要给你检查,”白榆顿了顿,问,“可以吗?”

    这一次,陆时峥终于没再拒绝。

    白榆扶着他站起身,发现陆时峥的右手姿势有些扭曲,伤口鲜血淋漓,青紫一片。

    他滑倒的时候下意识用右手去挡,但因为眼盲,他什么都看不见,右手肘狠狠撞击在淋浴间的金属件上,吃痛后下意识挥舞,又碰到了玻璃摆台。

    淋浴间用的都是防爆玻璃,不会轻易碎裂一地,但玻璃摆台因为位置不高不低,被人忽略了。

    白榆很愧疚,这是他的工作失误。

    “对不起陆先生,是我没有提前处理玻璃摆台。”

    他搀扶陆时峥从浴室出来,请他坐在卧室里的单人沙发上,不等陆时峥回答,就说:“我去取医药箱,陆先生稍等。”

    方才陆时峥满身尖刺,戾气瘆人,但此刻却一言不发,看似乖顺。

    白榆看了他一眼,很快取来医药箱。

    他给陆时峥清理干净伤口,把玻璃碎渣都挑出去,才发现陆时峥的胳膊已经肿了起来。

    应该很疼,但陆时峥全程没有发出声音。

    白榆轻轻碰触了一下他肿胀的位置,陆时峥的手臂细微颤抖了一下。

    这个情况……

    白榆迅速做出判断:“陆先生,我认为你可能骨折了,这个伤势我处理不了,需要去医院拍片固定。”

    陆时峥的眼尾再度垂落。

    骨折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不处理好,以后右手都不知道能不能行动自如,白榆有些焦急。

    他再度忘了要恭敬礼貌。

    “陆先生,我们必须去医院。”

    这一次,白榆的态度非常强硬。

    陆时峥微微抬起头,冷峻的脸上还有一滴血。

    那血落在他眼尾,好似朱砂痣。

    他表情冷肃,眼睛虽然没有焦距,但通身气派却依旧高高在上。

    对于白榆来说,陆时峥犹如神祗。

    十几年来从未变过。

    “去安仁私立医院。”

    安仁私立医院并不是救治陆时峥车祸的安仁第一医院,当时第一医院距离最近,他是在那边进行治疗的。

    白榆的护工身份,也是以安仁第一医院编造。

    但私立医院病人极少,这个时间也有主任级别的大夫值班,确实去私立医院更合适。

    不过两个呼吸,陆时峥就已经做好判断。

    “你去拿我的手机,里面有姓王的司机电话,让他立即来家里接我们。”

    “我衣柜里有衣服,给我拿一套干净的就行。”

    白榆下意识配合他的动作,一边免提打电话,一边先给他处理伤口。

    “陆先生,我先给你包扎好伤口,这样路上不会二次感染。”

    他手脚麻利,很快处理好伤口,一边跟司机约定好,挂断电话。

    五分钟后,毛巾和新衣服都送到了陆时峥手边。

    “陆先生,您介意我帮你擦干身上的血迹吗?”

    陆时峥没有开口,他干脆脱下染血浴袍,露出线条流畅的臂膀。

    “麻烦了。”

    白榆嘴唇轻抿,旋即听到陆时峥说:“给我处理完,也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呼吸有一瞬停滞。

    寂静的夜空下,玫瑰香气芬芳,白榆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只为他这一句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