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伪装男神白月光 > 1. 第 1 章
    北城落了一夜雨。

    计程车在盛溪花园前停下的时候,溅起一扇水雾。

    “打十辈子工,也住不进这里。”司机调侃一句,把收款码递给白榆。

    白榆扫码付款,声音清润,有独属于青年人的轻灵:“谁说不是呢?”

    司机帮他在后备箱拿出行李箱,白榆道谢,犹豫片刻还是说:“师傅,我方才发现你的安全带环扣松了,记得回去修一修。”

    车子离开,白榆来到盛溪花园门岗前,对衣着板正的门卫点头。

    “你好,我是新来的看护,三号院陆女士应该通知过了。”

    年轻门卫正要微笑,听到他有别于寻常青年人的特殊嗓音,不由愣住了。

    年长的门卫踢了他一脚,赶紧说了一句:“现在的看护都这么帅啊。”

    小区公用电瓶车在三号院前停下,白榆道谢之后,上前按照陆听屿的叮嘱按下密码。

    叮的一声,新刷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热烈的玫瑰映入眼帘,端是姹紫嫣红。

    白色欧式独栋别墅前的玫瑰园,多剩浓绿枝叶,只有秋日开花的特殊品种馥郁芬芳,在木质凉亭四周绽放。

    只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富贵。

    白榆脚步迟滞,他犹豫再三,想到昨日刚签的字,最终抬起脚步。

    叮铃铃,悦耳的门铃响起。

    白榆深吸口气,仔细抚平腰间的褶皱,慢慢扯出一抹客气至极的微笑。

    十秒、二十秒……

    无人应答。

    玻璃窗里纱帘低垂,让人看不清屋中情景。

    白榆不自觉皱起眉头。

    陆总该不会……

    想到他的病情,白榆心中一紧,他下意识使劲按了几下门铃。

    随着节奏凌乱的门铃声,白榆声音拔高,特殊嗓音尤其明显:“陆总……陆先生您好,我是安仁医院派来的护工,请问您在家吗?”

    话音落下,门里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你是……成年人?”

    白榆愣了一下。

    他忽然反应过来,其实陆时峥早就来到门前,但一直没有开门。

    想到他的病情,他会这样戒备倒也在情理之中。

    白榆清了清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幼稚。

    “是的陆先生,您放心,我是安仁医院派来的护工,医院方面应该已经联系过您了。”

    门内沉默片刻,几吸之后,厚重大门咔哒一声打开。

    天光倾泻而下,一瞬落在房门中的高大男人身上。

    男人身上穿着合身的米色家居服,脚上踩着柔软的拖鞋,他面容干净,英俊超出常人,尤其轻轻抿着薄唇,让人的目光流连忘返。

    但是……

    男人的目光空茫,虚无,淡淡直视前方,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白榆身在何处。

    他真的看不见了。

    白榆心中一阵疼痛翻涌,至于怎么疼,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搅得他胃也不舒服。

    不该这样的。

    陆时峥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年轻精英,是主席台上自信从容的常客,而不是……

    白榆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努力维持自己的笑容,声音放缓:“陆先生,你好,我可以进去吗?”

    陆时峥听到他特殊的嗓音,脸上难得露出惊讶,但很快,那抹惊讶就被沉稳取代。

    他生病了,但他依旧是强大沉稳的陆时峥。

    “有劳,进来吧。”

    陆时峥没有半分迟疑,他微微后退半步,当脚跟触碰到鞋柜时,就转身往前继续前进。

    白榆下意识想要去搀扶他。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到陆时峥精准无比走到客厅,在宽大的沙发上落座。

    没有碰撞,没有忐忑,甚至就连迟疑都没有。

    即便忽然眼盲,他也能行动自如,似乎完全不需要旁人的帮助。

    白榆忽然有些紧张。

    他觉得陆听屿有些关心过度,她让白榆以看护的身份来到陆家,为的就是照顾生病失明的陆时峥。

    现在看来,他似乎全无用处。

    陆时峥好像不需要别人照顾。

    白榆迟疑的时间有点长,陆时峥微微扬起棱角分明的下巴,淡淡道:“怎么了?你不用紧张,坐下说话吧。”

    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总。

    有些高兴,又有些怅然,白榆来到客厅,在单人沙发上落座。

    “陆先生,我……”

    他的声音还是特殊的娃娃音,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成长和变声,以至于在已经工作的年纪,依旧保留了少年时候的稚嫩和……可爱。

    其实是有些诡异的。

    但陆时峥却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疑惑,他平静坐在沙发上,淡定得好像以前开集团例会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榆打了个磕巴,片刻后,他说,“我姓沈,叫……叫沈南星,陆先生叫我小沈就好。”

    听到他的名字,陆时峥也不惊讶。

    他问:“哪几个字?”

    白榆规矩回答:“南方的南,星辰的星。”

    陆时峥表示知道了。

    白榆有些坐立难安,即便陆时峥此刻什么都看不见,他却依旧坐得端正,脸上是不敢摘下的礼貌微笑。

    陆时峥说:“小沈,安仁医院那边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说得很清楚,我不需要护工。”

    白榆沉默了。

    内心深处,他非常渴望留在这里,照顾生病的陆时峥,但他心里又很清楚,陆先生是个很坚定的人,他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他不知道要怎么去挽留这份工作,以特殊的看护身份留在陆家。

    忽然,陆听屿的话在心田浮现。

    “我哥哥似乎一直有一个很在乎的人,但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知道他的声音很特殊。”

    陆听屿目光灼灼:“跟你的声音是一样的,所以我请你,伪装我哥哥的白月光,这样他才能允许你照顾他。”

    白榆紧紧攥着手,他忽然有些冲动。

    “陆先生,我很需要这份工作,”他的嗓音里带着不易觉察的哭腔,“恳请你,考虑一下,好不好?”

    客厅里一时间有些沉默。

    微风拂过,吹动垂落的纱帘,似乎也送入丝丝缕缕的玫瑰香。

    陆时峥的表情又有点变化。

    他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

    白榆心中微喜,刚想要乘胜追击,就看到陆时峥站起身,慢慢向前走去。

    “陆先生?”

    陆时峥没有说话,他穿过有些空旷的走廊,直接来到茶水台,准确无误找到托盘上的茶壶,开始接水泡茶。

    即热热水器发出轰隆声,很快,茉莉幽香蔓延开来。

    陆时峥是个很好的主人,他甚至还给白榆这个不速之客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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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安仁医院的工资是多少?”

    陆时峥端着茶水回来,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我……”

    白榆不擅长说谎,他从小到大都是乖孩子,从来都没有骗过人。

    一句又一句的谎言让他满心慌张,他提前打了一晚腹稿,编好了无数精心准备的答案,却没想到陆时峥会问他看护工资。

    他不是看护,怎么知道工资?

    陆时峥动作微顿,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白榆的方向。

    白榆下意识开口:“我月薪一万二。”

    这是他在峥流科技的工资,在一线大城市不算太多,却也不算太少。

    属于中等偏上的薪资。

    陆时峥重新低下头:“我给你两万的工资,明天起你不用过来,可以在家休假,医院如果问起,你就说在我这里工作。”

    “什么?”白榆有些惊讶,“这不行的陆先生,我怎么能……”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陆时峥端起了白瓷茶壶。

    这一次,他没有掌握好距离。

    可能有些走神,陆时峥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茶壶肚。

    “嘶。”

    被烫到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把茶壶甩开。

    啪嗒一声,茶壶滚落在地,碎裂成一地瓷片。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一下子打湿了灰色大理石纹地面。

    “陆先生!”

    白榆惊呼出声,他顾不上那么多,直接上前一把拉开了陆时峥。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陆先生,你没烫到吧?”他的声音都变调了,目光下移,想要去看他的脚上是否被烫伤。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却在此刻映入他的眼帘。

    陆时峥的手在颤抖。

    他的手指上有数个伤口,有烫伤,有划伤,还有一块指甲大小的淤青,不一而足。

    白榆心中一滞。

    他慢慢抬起头,这一次,清晰看到了陆时峥眼底深处的惊慌。

    所有的坚强和如常,都是他用反复练习换来的伪装。

    扒开完美无缺的表象,才是一个忽然失明的人,最深的痛苦和恐惧。

    手上伤痕累累,心呢?

    白榆感觉自己的心又疼了起来。

    他努力对陆时峥微笑,声音虽然稚嫩,却很温柔:“陆先生,我是专业的,看护就是我的工作,你不用戒备我。”

    “我知道,你不想被人特殊对待,”他慢慢握住了陆时峥伤痕累累的手,“我能理解你的,我跟你一样,我们都是特殊的。”

    陆时峥慢慢停止了颤抖。

    白榆抿了一下嘴唇,他说:“我不是来照顾你的,是来教你怎么在这种情况下生活,不用很长时间,只要您能习惯,我就离开了,行吗?”

    他没有用尖锐的词汇。

    所有陆时峥不愿意面对,不想要听见的词语,都没有说出口。

    陆时峥慢慢偏过头,再一次看向他。

    即便看不见,但他教养良好,与人说话的时候,都是面向对方。

    “你是不是……”陆时峥忽然问,“是不是北城三中的学生?”

    一双手忽然紧紧攥住白榆的心脏。

    原来那个人,对于陆时峥这么特殊。

    特殊到在这种情况下,也能想起曾经的过往。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