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鸡蛋,真的是给李继月的。

    糯米已经暗示的如此之明显,再看不懂,真的要变笨蛋爸妈了。

    李继月望着一地的鸡蛋,再看看小狗,内心几乎已经要流宽面条泪了……心软软。

    要偷鸡蛋偷得神不知鬼不觉,绕开家里所有人,真的是为难孩子了。

    其实李继月真的不太爱吃鸡蛋,外婆才会”狠心“剥削掉她的份额,统统送给小狗。

    她在家里插科打诨惯了,只不过想给家里增添一点热闹活泼的氛围,顺便逗糯米的外婆心情好一点。

    所有人都习惯了她这副做派,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谁知道小狗居然这么在意呢?

    小狗不仅放在了心上,还付出了实际行动。李继月完全不敢想,这么多鸡蛋,孩子得偷多少天啊。

    江洋大盗·小狗·糯米:哼哼~

    这么算来,也许从李继月第一次佯装吃醋开始,糯米就已经在行动了。

    李继月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小狗搂在怀里,借着暖黄的灯光,开始蹂躏小狗软糯糯的嘴兜子:“谢谢小宝,妈妈太感动了。”

    小狗被揉的乱七八糟,深感不解——妈妈怎么恩将仇报啊。

    李继月双手捧住小狗脸,贴的很近很近。

    这么近距离一看,真是个小宝宝,眼睛也怪大的,见过糯米的朋友们,都夸小狗长得可爱。

    糯米的蓝膜已经退了七七八八了,眼睛逐渐变成近乎纯黑的颜色……不过仔细看,黑里还是有点蓝。

    不知道是未褪尽的蓝膜,还是天生带的——总之和大部分陨石边牧蓝灰色的眼睛不一样,糯米小朋友的眼睛格外深邃。

    李继月的发小见了以后,很确切地一言断定:“绝对不是纯种的。”

    也是,精心培育的品种小狗,哪里会这么随便被丢弃在停车场?

    还是那么冷的圣诞夜。

    哎呀,没关系的,黑眼睛也有黑眼睛的好处,妈妈也是黑眼睛,糯米就是妈妈亲生的小狗,对不对?

    妈妈亲生的小狗,不需要鸡蛋也可以留下的。

    这么一看,小狗的眼睛真的好大……李继月抑制住自己继续蹂躏小狗的冲动,从严烨手里接过刚刚拧好的毛巾,开始给小狗擦掏过床底的脚丫子。

    说来也奇怪,糯米鼻头是全黑的,眼睛也是偏黑的,偏偏爪子是粉爪。

    刚出院的那一会儿,糯米小朋友一看见妈妈就翻肚皮,粉色爪垫抬起来放在脸边的时候,真心好像小狗举爪投降!

    害得李继月天天追着它拍照,家里的相机内存都快拍满了。

    “好啦!”李继月放下手里的毛巾,慢慢低下头去,像糯米第一天在停车场里用鼻头碰她一样,主动用鼻尖碰了回去。

    “干净小狗,上床睡觉吧!”

    **

    正月十二,依依不舍的糯米被妈妈强行抓起来和外公外婆告别,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短短两个小时的路程,小狗睡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李继月一开始还同严烨感慨,自家小狗就是不一样,坐车乖得不得了:“你没看那谁家的柯基,一上车就可嚣张了,恨不得到驾驶位上自己开车去。”

    哪里像他们家糯米这么省心呢!

    上车就睡,好宝!

    这样给爸妈省事,也给足了严烨和李继月闲聊的时间。

    严烨甚至还跟李继月学了几句自己小时候学的儿歌。

    “我第一次吃到糯米团就是听了这个儿歌之后,吵着让我妈给我买。”

    二十年过去了,严烨还记得那时候老妈一边包粽子一边哼:

    “氹氹转啊,菊花园,

    炒米饼,糯米糯米团,

    五月初五系龙舟节呀,

    阿妈叫我去睇龙船。”

    “我唔去睇,我要睇鸡仔,

    鸡仔大我拎去卖,

    卖得几多钱卖咗几多只呀……”

    李继月呼噜了一把小狗的毛。

    好神奇,怎么会有这样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挨着自己,温热的,连鼻子呼出的气都能感受得到。

    怎么真的是活着的。

    严烨一打方向盘,笑着说:“可惜咱家就养了几只蛋鸡,不能卖……没关系啊,没有小鸡仔,把我们糯米卖了也行。”

    “哎哎哎,你在说什么!”李继月立即捂住小狗的耳朵,“没事的妈妈卖了谁都不会卖我们家小宝的奥!”

    又凑到小狗耳朵边上大声密谋:“一会你爸睡着了,咱娘俩把他卖了,论斤要也得不少钱呢,卖了给小宝买鸡肉吃,咋样?”

    严烨不满:“欸,全天下也没有你们这样做的,当面说坏话是什么意思?”

    李继月才不管他,糯米努力撑开眼皮子,然后奋力点头。

    没两分钟,又趴下来了。

    李继月这下真觉得不对了……以往这个点,正是糯米最活跃的时间。尤其这一个月天天户外充足,糯米的精力每日都稳定增长一大截。

    这么嗜睡,这不科学哇!

    李继月吓了一跳,左看右看,摇来摇去,小狗只能半死不活地哼唧一下,然后又蔫哒哒地趴下去了。

    不会生病了吧?!

    又要跑医院?这也太遭罪了。

    李继月不淡定了,倒是严烨一边开车,一边通过车内后视镜间歇性观察,最终不确定地来了一句:“糯米,不会是晕车吧?”

    李继月:?

    真的吗?

    狗也会晕车?

    “人都会晕车,怎么就不允许狗晕车了呢?”

    停到家门楼下,严烨关上车门,蹲下来使劲地呼噜了一把狗毛,“是吧李糯米小朋友,你妈妈这是歧视小狗,哼哼,咬她!”

    话音刚落,手背反而被下车后逐渐恢复精神头的糯米浅咬一口。

    李继月超级得意:“嘿嘿,让你说我,被咬了吧!”

    行吧,谁叫这是李继月女士的宝贝儿砸呢。

    抗议也没有用,严烨又狠狠揉了一下狗头,正准备苦哈哈地起身去后备箱搬年货上楼,刚刚被咬的地方却被小狗轻轻舔了一下。

    啊,还有被安慰的份儿。

    老父亲有点心酸又有点欣慰地捧了一下心,更惊喜地在于搬年货时,糯米甚至自己叼着一个小包试图往上走。

    可谓十分为老父亲分忧了……如果忽略它实在太矮,小包裹都拖地的话。

    “好啦,都用不上你帮忙的。”严烨哭笑不得地迈开长腿,两步就追上小狗,一把将小狗捞起,夹在臂膀之间。

    不错不错,不仅帮爸妈分忧,更重要的是,这小家伙精神头不错。

    说不定真的只是晕车,不是生病了呢!

    整整一下午,新手爸妈都在密切关注小狗的一举一动。

    中午的饭量略减,晚上的饭量就正常了。

    下午运动量正常,溜溜正常,上厕所也正常。

    晚饭过后,李继月和严烨预备撤下许久没有人睡的床品。小狗还眼疾腿快地一蹬床沿,超级自觉地就趴上去了。

    “看看,看看,都是外婆惯的!”李继月嘴上碎碎念,手上动作却不停,利索地抽出床单两角。

    严烨倒是心情蛮好:“来,321——走!”

    两个人使足了力气,床单一下变成一张柔软舒适的大蹦床,又带着熟悉的味道……柔软得完全站不住脚。糯米接连在床单里打了好几个滚,甚至身体都有几个瞬间彻底腾空了!

    小狗眼睛亮亮的,再来再来。

    “来,李继月同学,听我指挥,一二三,走!”

    小狗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地被裹在床单秋千里,左左右右,快乐到尾巴都快变螺旋桨了。

    糯米好少这样摇尾巴的!

    李继月很惊喜。

    这几日气温有点回暖,窗户里吹来的晚风不算凉。

    天气一好,人就跟着快乐。

    李女士撂下床单,歇了一会儿,也深觉有种久违的童年快乐:“我小时候,我爸我妈也是这么带我玩儿的……”

    “是啊,糯米会玩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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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不就是咱爸妈教的么?我又不会玩。”

    春节期间,外婆外公没少跟糯米玩这种小游戏。

    李继月有点惊讶:“你小时候没玩过啊?”

    严烨无语了:“你说呢?”

    就他家的家庭背景?李继月又不是不知道。

    李继月自知理亏,讪讪一笑。

    糯米眼见自己被爸妈忽略了,当机立断,立马变身小开水壶,在床单里面就地一滚,哼哼唧唧。

    李继月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再来一次!”

    严烨倒是松了一口气。

    糯米小朋友的精神头未免有点太好了一点,看来真的没什么问题。

    就是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当爸妈的,也要允许小狗可以晕车吧。

    杜绝小狗歧视,从你我做起!

    **

    04年,小狗糯米度过了狗生中第一个春节。

    归家的第一个周末结束后,严烨奔赴G省,重又回到学校里的工作岗位。

    而李继月则继续工作状态——其实她从大年初五就开始复工了,好在许多工作都能在电脑上做。

    他们工作室今年接了一个大单,为某外企做室内设计,那个设计面积可不小!

    自从国家在01年加入wto后,他们手上外企的单子就多了不少。风口之上嘛,懈怠是不可能懈怠的。

    李继月那叫一个兢兢业业。

    不过她手上好歹设备齐全,这年头家里有电脑的可不算很多的,好在李继月家算一个。

    除了时常拨号上网占用家里的电话线,被亲妈好几次嫌弃有点碍事以外,倒是没有什么大碍。

    耽误工作是不可能滴。

    只能赚点窝囊废维持一下生活这样子。

    等回到s市之后,李继月女士更是忙的起飞,每日早出晚归,遛狗也只能匆匆解决。

    拎着公文包归家的时候,影子被路灯拉长了,斜斜的。

    推开门,有一只小狗在等她回家。

    ——其实严烨走了之后,糯米就很焦虑,它只是表现得不明显。

    小狗哪里明白什么叫回去工作,它只知道某一天爸爸出门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它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趴在门口,期待一个或者是两个熟悉的脚步声。

    等待其实也是一个很幸福的事情,

    太阳把树的影子投进家里,然后天空从五颜六色到渐渐变成深蓝。

    每一个下一秒,都可能见到一张熟悉的、想念了很多天的面孔。

    所以等待的每一秒,对于小狗来说都是幸福的。

    晚上则更是开盲盒的时间,小狗常常会解锁一个风尘仆仆的妈妈,再雷打不动地解锁一个有点灰尘味的拥抱。

    而李继月是什么时候发现小狗有分离焦虑的呢?

    是她连轴转了半个月,终于迎来了一个久违的休息日。

    可即便她在家休息,糯米小朋友还是会到门口等。

    除非她招呼,小狗居然一步都不会离开门口。

    李继月倚靠在卧室门框处,静静看了好久。

    门口每路过一个人,传来一点脚步声,糯米都会动动耳尖,呈现出一种很专注的神情,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听力里……

    怎么会这样?

    李继月从前一直以为糯米只是到晚上才来接她,糯米那么聪明,怎么会摸不清楚她只有在晚上才会回家?

    在等谁?

    是害怕自己再一次被扔下吗?

    玄关那么小,也没有玩具,小狗每天要在这么无聊的地方等多久呢?

    原来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李继月小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她只是随口一说“想妈妈”,爸妈就能抹着眼泪、毅然决然地克服一切困难,无论多忙,都咬牙坚持把她从爷爷奶奶那里接回来。

    直到现在望向小狗的这一刻,李继月甚至有点狼狈地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觉得眼睛有点湿掉了。

    她才似乎有一点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