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灯光再次亮起时,池向晚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江伏原拧眉瞪着池向晚,双臂收紧,将元玉卿牢牢的禁锢在怀中,下颚绷紧,活像是要扑上去咬人。
元玉卿已经有点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真的慌了,三个前男友齐聚一堂,等会是要打擂台还是要一起讨伐负心汉?
他不会被他们分尸吧?
看在999好感度的份上,至少给他留个全尸吧。
破游戏怎么退不出去了,难道策划真的被开除了,好饿啊,晚饭还没吃呢,就算要午门问斩至少让他吃饱了死吧。
元玉卿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能靠不断思考些无关紧要的事转移注意力。
好在,他的竹马兼前男友兼地下情人是个清醒的恋爱脑。
“很晚了,阿元,我们回家吧。”
池向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如常:“反正你已经回来了,想见朋友以后有的是机会。”
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大家都知道他是来见前男友的。
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呢。
元玉卿心领神会,扫了眼江伏原,将他的手扒拉开,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池向晚的身后。
“好啊好啊听你的,”他扯扯池向晚的袖子说:“我们回去吧,我好困。”
江伏原急得要拦,被元玉卿一个眼神打了回去。
他接收到了信号,不情不愿地撇下唇角,“这么晚了,不如直接睡这里,回去多麻烦。”
池向晚推了推眼镜,露出克制的笑容:“江总,请您穿上衣服,这么多人在,不体面。”
元玉卿跟着连连点头。
穿件衣服吧你。
江伏原“嘁”了声,他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自以为赢了池向晚一场,勾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拉链只拉到了胸口处。
这个位置很微妙。
只需要略略弯一下腰,就能一览无余。
别再挑衅了!
元玉卿无话可说,一会儿要是池向晚冲上去揍江伏原,他是绝对不会拦的。
打死一个少一个,就当给他减负了。
池向晚没有对江伏原的行为发表任何看法,握住元玉卿的手问:“你想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不亚于他和江伏原一起掉水里先救谁,不管回答哪一个都是错的。
江伏原也直勾勾的看了过来。
两个人一只手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要不然你们打一架吧,你们真的不能打一架吗?打死一个算了。
元玉卿深吸一口气,双眸渐渐泛红:“我想去见楚叔叔。”
先拉一个挡箭牌,反正死人不会说话,用一下怎么了?
池向晚蹙了蹙眉,“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死了,”元玉卿演技大爆发,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中似有泪意:“我想看看他的坟墓,我想看看他!”
“他是怎么死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
因为他没问。
元玉卿在心中自问自答,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但他强行忍住了,转而露出悲痛的表情。
“阿元,你冷静点,你听我说……”池向晚再次尝试靠近,但元玉卿铁了心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有秘密!”
他躲开池向晚伸过来的手,激动的喊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你们瞒了我多少,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情绪到位了,既然有挡箭牌,还需要一个工具人。
元玉卿眼珠一转,劈手将桌上的头打了下去。
“咚”得一声闷响,那颗脑袋重重的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到门边停住了。
他吸了口气,指着地上的脑袋,问:“莱恩西姆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高昂的声音到了某一个临界点,渐渐低了下去,眼尾湿漉漉的,藏满了失望之情。
元玉卿哽咽了一声,问道:“莱恩西姆……他也死了吗?”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敲响。
外卖小哥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尾音含笑:“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客厅陷入了静默。
铺垫了那么久的情绪全崩了。
元玉卿绝望地捏紧了手机,生怕外卖小哥给他打电话。
江伏原无言,看他们俩都不动,主动承担了开门的工作。
他一脚踢开挡在门口的脑袋,拉开门,瞬间变了脸:“怎么是你?”
“我来送外卖呀。”
薛辰言推开他,笑盈盈的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的客厅发出响亮的“哦嚯”声。
“玩这么大,你们在开银趴吗?”
元玉卿抿紧了唇,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玩家选择购买物品《社交用语大全》】
【购买成功】
谢天谢地,虽然退不了游戏,但商城还能用。
想着以后有机会要把这本书送给薛辰言,他心中暗叹自己真是个好人,还没夸几句便听见那人说:“你们两个睡过了?”
薛辰言的鼻子比狗还灵,他看看池向晚,再看看元玉卿,露出暧昧的笑容:“哇哦。”
“哇哦。”他意犹未尽,又叫了一声。
元玉卿已经麻木了。
江伏原双瞳缓缓扩大,一只手捏紧了椅背,青筋直冒。
他气的头顶蒸汽腾腾,飞快地看向元玉卿,那人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转戒指。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就在江伏原想要发作的时候,元玉卿又抬起脸,对着他笑,眼尾轻眨,充满了暗示的意味。
江伏原看懂了,只觉得舌尖酸麻,打着银钉的位置痒得人骨头疼。
池向晚将他们俩的互动尽收眼底,但他不愧是多年忍人,即使在这种时候也能面不改色。
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成为元玉卿的地下情人了。
没有理会薛辰言揶揄的眼神,池向晚腰背挺直,口吻公事公办:“薛先生如果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薛辰言忙笑:“哎哎哎,先别急,我是来替楚总传递遗言的。”
元玉卿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吧,挡箭牌还配备传声筒?
在场几人中,显然只有一个人需要听到这份遗言。
一时间,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元玉卿,地上那颗脑袋不知何时重新恢复了生机,缓缓转过头露出微笑。
真正的莱恩西姆借着石膏像的双眼看着心爱之人,双手交叠握紧。
他还不能出去。
他现在的模样,会吓到他的。
元玉卿一时间如芒在背,双手捂住心口,细眉撇成了八字:“嘶,我心口疼——”
池向晚和江伏原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握住了元玉卿的手,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哪里疼?”
众所周知,人的心脏在胸腔偏左。
所以是池向晚赢了。
薛辰言一手叉腰站在门边笑着,晃晃手中的外卖袋子:“会不会是饿了呀?”
元玉卿沉默了两秒,手心下滑,从心脏来到了胃。
众所周知,胃的大部分也处于腹腔偏左的位置。
池向晚赢两次。
当天平倾向一端的时候,元玉卿往往喜欢主动调节平衡,所以他将头靠到了江伏原的肩上,声音低低的:“我好难过。”
“楚叔叔……他怎么就死了呢?”
“是啊是啊,楚总怎么死了,哦,说到这个事情,我倒是知道一点内幕。”
薛辰言拉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说:“事情是这样的,楚总有一个小情人,这里我们保护隐私,就不说他的名字了。”
元玉卿:“……”
要不你直接报我游戏ID吧?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小情人不辞而别,留下楚总孤家寡人。”
“他哀痛不已,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哪怕家庭医生多次劝告,依然我行我素。”
薛辰言似笑非笑地笑元玉卿,道:“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所以——”
所以他不做人了。元玉卿在心中接道。
“所以他积劳成疾,卧病在床,即使如此也不忘让其他人继续寻找小情人的下落。”
元玉卿捂着胃的手再次上移,寻找自己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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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半天没找到,反而将注意力放到了外卖袋上,也不知道薛辰言要讲多久,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手一拍发出“啪”的脆响,薛辰言自觉讲到了精彩的部分,声音跟着拔高:“没想到居然真的让他找到了线索,原来小情人早就跟别人跑了!”
“他现在是沈家少爷的男朋友,两个年轻人甜甜蜜蜜,卿卿我我,早就将他抛之脑后啦。”
元玉卿内心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左边的池向晚,在他跟沈千丘交往时给他当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右边的江伏原,是他谈沈千丘之前的前前前男友。
其实几个前不重要,因为中间还有一堆没名没分的npc,他想着来都来了,顺手攻略了而已。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尴尬,薛辰言反而笑的像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突然有一天,楚总决定约他见一面,就算要分手,也好过不明不白的消失。”
“成年人的体面嘛,你懂的。”
元玉卿想起来了。
他攻略沈千丘的时候,楚荆确实给他发过消息。
不过元玉卿对前男友一向爱搭不理,不读不回,并没有赴约。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薛辰言一手支着脸,隔空点了点元玉卿的心口。
“他在那天下午遭遇了车祸,不治身亡。”
元玉卿抬了抬眼,“是沈千丘?”
“原来你知道啊。”薛辰言笑起来,“我以为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元玉卿和他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沈千丘告诉我了。”
他说他杀了他的旧情人,他希望元玉卿不要生气,他说,他只是觉得爱情需要坦诚。
但元玉卿有很多旧情人,所以他没细问究竟是哪一个。
“网上说真诚是必杀技,我对你坦诚,你也会对我坦诚的,对吗?”
沈千丘如是问。
元玉卿看向门边站着的龚寰,在他审视的视线中回握住了沈千丘的手。
“当然了。”
元玉卿眨眨眼,仿佛立下誓言:“在你面前,我没有秘密。”
龚寰笑了,沈千丘也笑了,这对舅甥在这一刻笑的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一个深不见底,一个得意忘形。
“我知道你有秘密,没关系,你有多少秘密我都能挖出来。”
沈千丘凝望的元玉卿的脸,以一种禁锢的姿势靠近,双手搭在元玉卿的肩头:“反正,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吗?”
一个人的语言往往能够体现这个人内心的想法。
他反复的向元玉卿祈求肯定,反复的希望从他身上获得安定感,自欺欺人。
元玉卿一如之前那样温柔的低下头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会怎么做?”
沈千丘的瞳孔在光下收缩,掌心上移,握住了他的手臂,良久,他问:“我还不够好吗?”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你想要沈家也可以,虽然舅舅不同意,但是我可以说服舅舅。”
“有什么理由让你必须离开我,因为我开车的时候不小心出了意外吗?”
元玉卿挑唇,摸摸他的头发:“不知道,说不定有一天你死了或者我死了,阴阳两隔,说不定有一天我遇到了比你更好的人,移情别恋,说不定有一天——”
他越过沈千丘,看向龚寰,双眼弯出笑弧:“有人见不得我们俩好,要逼我离开你。”
沈千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右眼眨了一下,慢慢转回来。
“不会的。”
他捏住元玉卿手上的戒指,轻声说:“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元玉卿偏头呕出了血,松垮的病服套在身上,洇出一团一团的血花。
沈千丘拿着帕子替他擦血,五指收紧,愧疚从眸中溢了出来:“是我的错,我不该开车撞你,阿元,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冷战了好不好?”
元玉卿笑了笑:“我该谢谢你的。”
“你要是再开快一点,我现在已经在停尸房了。”
沈千丘的脸色无比难看:“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元玉卿凝视他的双眼,重复了一遍:“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