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禾把剑递过来。
荀杳翻转剑柄找到裴渡说的位置——三道细划痕,长度一致不像是自然磨损。划痕很浅,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用久了留下的裂纹。
“这三道。”
她把剑柄转向涧禾,“你以前注意到过没。”涧禾接过剑:“见过。我以为是自身带的纹路。”
“这是归墟阁的人扎的,阻灵符的扎痕。你的剑这些年一直没有出过全力。”
涧禾的指尖沿着划痕走了一遍,“现在还在吗?”
“在。你把它刮掉就行,不用重换剑柄。”
涧禾摸出一把小刀,刀刃贴着剑推过去。第一刀下去木屑卷起来,划痕被削平了。他又推了第二刀和第三刀,有痕迹的那层被刮掉了。
刮完后他又涂了蜂蜡插回剑鞘。
“好了。”
荀杳看完了全程,“那张图你得看看。阻灵符不止有剑柄上的扎法,还有织在布料里的法子。”
“你认完了再给我看。”
“认完了。”荀杳说,“裴渡画的符,第二张是包剑柄的。”涧禾把小刀收好,两个人都没有再看那把剑。
“他画得准不准。”
“准的。他小时候帮阁里裁过布。”荀杳说,“你削过他两回袖子,他帮你认一张阻灵图。扯平了。”
涧禾没有否认。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刚修好的剑,重新确认手感,他握了两下又松开。荀杳口袋里的铁符温温热热的。
……
她带着那片旧铁符走了三天。
第一天走完了药园方圆三百步。铁符碰到地下埋过探根符的位置发烫。她把那里的土重新挖开,铁符不在了,但残留的灵气还在土里。
第二天她沿着宗门走一圈,经过太素殿的铁符温温的。她顺着墙,在第三块砖摸到刻痕,和归墟阁的定标符吻合。
她用指甲刮掉了刻痕。
第三天她走到藏经阁门口,铁符比任何一次都烫,荀杳沿着铁符拐进了藏经阁的窄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厚厚的山墙。
常年照不到日头,墙底下长满了青苔。
她拨开苔藓,看到墙下嵌着一枚铁灰色的薄片:和裴渡给的废符不同,这枚是新的,边缘没有磨损,刻满了细纹。
她碰了铁片,铁片发烫像在运行。
她收回手退两步,经过食堂碰见池晚蹲在台阶上啃灵果,“藏经阁窄巷的墙底下有一枚活符,新的。”
池晚啃果子的动作停了。
“活的?归墟阁的?”
“定标符和以前埋在主根是同一种。”
荀杳说,“它什么时候埋进去的我不知道,但位置卡在藏经阁和太素殿之间的灵场。”池晚把果子放下:“我去告诉师尊。”
“你在这等着,别碰那枚符。”
荀杳蹲在原地没动。旧铁符的温度褪下去,但手心还残留着温意。
那枚铁片还嵌在墙根,灰扑扑的,会让人误以为是掉下来碎石。
傍晚池晚回来了,“师尊说那枚符你暂时不要动。”
“他说那枚符被人嵌进墙里至少十天了。埋符的人手法利落,位置卡得很准,不是第一天干这种事的人。”
师尊说——“定标符不摘,留它在原处。太素宗不止归墟阁这一枚。摘了会打草惊蛇。”
“那我带着铁符走动,它会主动响应那枚活符吗?”
“会。”
“所以你这几天别靠近藏经阁了,铁符里残存的归墟阁灵纹,和那枚活符同源的,你过去,活符也会感应到有人。”
荀杳点了点头。
池晚又开口:“对了,裴渡来药园找你,我说你出去了,他留了句话。”
“他说棚子里的水缸快见底了,让你路过帮忙打一下。”
荀杳往剑峰山脚走了一趟。裴渡的棚子里只有小半缸水了,她打了三桶水添满,把水瓢搁在缸沿。青石板上有他的留言:“新铸的铜铃到了。明天拿给你。”
……
裴渡抱着一只拳头大的铜铃来到药园。
“你昨晚睡的棚子?”荀杳问。
“睡了两时辰。”
裴渡把铜铃放在青石板上,“剩下的时间都在磨这个铃。新铸的铃音太重,磨薄半厘,振动和定标符更接近。”
他把铜铃抬起来,“你拿旧符先试试。”荀杳从口袋里摸出铁灰色废符攥在手心。
裴渡轻轻一抖,铜铃没响,但铁符在她那里有回应。
“震了。很重。”
裴渡又抖了一下,铜铃擦过他袖口的布料。铁符连震了两下,第二下比第一下更沉。“距离差多少?”荀杳问。
“第一次是三百步的强度。第二次是两百步以内。”裴渡把铜铃收进怀里,“定标符原来的位置离药园三百步,归墟阁的人在埋符前量过距离。”
荀杳也把铁符收回去。“那如果我们把定标符挖出来埋到别处,归墟阁带着追踪符能到吗?”
“不一样。”
裴渡说:“灵脉走向连着追踪符。你换位置,他们就知道符被人动过了。”
“那怎么办?”
“把定标符移到同一条灵脉支线、同一距离的位置。”
“宗门东南有一截废弃的旧灵脉,但灵气早就枯了。把定标符移过去,追踪符测出来的距离对得上,只是感应不到灵气。”
裴渡低头看着荀杳。
“归墟阁的探子如果只测距离不测灵气,那枚符他们永远找不到。”
荀杳站起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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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去。”
两个人沿着山道往东走了约一刻钟,走到宗门边界那片乱石坡。
坡上堆满了碎石和枯藤,裴渡绕到后坡塌陷处把手贴在碎石上停了几息。
“灵脉入口在下面。废了几百年了,但通道还在。”
他扒开碎石下面露出青灰色的石板,石板被风化圆润,中间有一道裂缝。
裴渡用刻刀沿着裂缝撬两下,石板纹丝不动。他又换了角度,把刀卡进侧面一条更小的缝往下一压,石板滑开了半尺。
洞口露出来。
方形的,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裴渡把定标符从怀里取出来:“你来放。”
荀杳接过那枚铁灰片,把符顺着石板的缝隙推进去。
铁片落到地底。
她缩回手,裴渡把石板拉回原位,拿脚把碎石踢回去盖住缝,又揪了几把枯草掩在最上面。
“好了。”
“归墟阁的人不会发现符换了,他们测不到灵气波动,会以为是符老化了。”
荀杳拍掉掌心里的泥:“你昨晚只睡两个时辰,不光磨了铜铃,还提前踩好了灵脉的位置。”
裴渡把铜铃收回去。
“睡两个时辰够了。以前在归墟阁出任务,两天不睡也是常事。”
两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剑峰她放慢了步子,裴渡注意到她的视线:“那棵断苗的侧芽这两天没怎么长。”
“根在往深处扎,所以地上长得慢。”
裴渡问:“你师兄还来浇水吗?”
“他每天来。有时候我早上还没到,他就窗台上就放一碟果子。”
两人回到药园天亮了。裴渡没有跟进来,“铜铃我留着,你要用随时来拿。旧铁符带在你身上,如果它烫了或震动,说明有人带着追踪符进了宗门。”
“多远会烫?”
“三百步以上发烫,两百步内会震。一百步——”
“会烫到握不住。”
……
浇完灵株荀杳去了剑峰。
石阶中段裴渡的那座棚子已经搭完了,她一口气走到峰顶,涧禾正在削竹子,脚边码了五六根削好的竹楔子。
“你削这个做什么?”
“裴渡那棚子的立柱用的是干木,没浸过水。这几天露水重,干木一受潮就胀,胀完再一缩,接口就松了。拿竹楔子卡进缝里,能咬住缝。”
荀杳拿起一根削好的竹楔,楔头末端留了浅槽,正好卡住横梁的棱角。
“你半夜就来削了?”
“嗯。”
“裴渡说他昨晚在棚子里睡的,你没趁他睡着去打楔子?”
“没打。他棚子里有水缸,一动水缸他就醒了。”
涧禾把刀收好,“等他出门了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