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杳正在药园里给月见灵修叶,她一抬头看见裴渡拎着白木匣,和第一次一样,但这次他没有笑。
“荀师妹。”
“我替归墟阁送一样东西来。”他把白木匣放在栅栏边。“你可以先看看,也可以等沈前辈验过后再打开。”
荀杳放下剪刀走过去,那只木匣素白没有纹饰,边角封着深红色的蜡印,刻着归墟阁的标记:一座倒悬的山。
“裴师兄这次是替归墟阁来的,还是替自己来的。”她问。
裴渡垂下眼睛,目光里有了变化:“这次是归墟阁。”他把木匣向前推了半寸,“打开后,你就能看到。”
荀杳没有立刻接。
她先弯腰观察木匣——下面干干净净没有涂过东西。她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根金色丝线。和她身上那条情线的颜色一模一样,只是更细。
线的一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骨片,骨片表面刻着两个字。
她认了一会儿才看清:剑尊。
三千年前琴圣的爱人——剑尊。归墟阁把骨片和线一起送过来——线是她情根的复刻,骨片是剑尊的遗物。
她把盖子合上。
“归墟阁想要什么。”
裴渡站在栅栏门外:“归墟阁知道你是琴圣的转世。那根线是我们从你药园主根附近采的样本,骨片是阁中旧藏。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是想让你看到真相。”
“琴圣当年为了剑尊劈开了天道。你身上有她的因果之力,如果你为了涧禾再把天道劈一次——归墟阁会在你之前动手。”
荀杳攥着木匣的边缘:“什么意思。”
“归墟阁不打算等天道来收你和涧禾。他们会在天道动手前先把涧禾截走。你守不住他,因为归墟阁知道你受不了第二个人死在你前面。”
裴渡说这话和平时一样沉稳。
荀杳把木匣推了回去:“东西你带回去,话我听到了。”
裴渡拿起木匣子抱进怀里。
“下次可能就不是我送东西了。”深蓝的背影沿着山道走了几十步,拐进竹林前他侧头看了看剑峰的方向。
涧禾站在那里,灰色眼睛正望着裴渡的方向,他的姿态没有攻击之意,裴渡收回视线进了竹林。
竹叶把蓝色的衣摆吞没了。
荀杳坐下来继续修叶子,月见灵下面的叶子有些发黄,边缘卷着,灵气已经回到了根部。她剪断叶柄,脑子里想着:归墟阁打算截走涧禾。
收工。
荀杳和涧禾在枣树苗那地方碰上了。断掉的那棵冒出的新芽壮实,两片小叶子可可爱爱。
荀杳把新芽周围的土拢了拢。“裴渡今天来送的东西,你感觉到了。”
“你心口的情种暗了。”涧禾也蹲下来,“碰木匣的时候暗了。后来又亮了。”
“木匣里装了归墟阁的线和剑尊的骨片。”荀杳说,“归墟阁想用剑尊的事威胁我——他们可以在天道之前动手。”
涧禾垂着眼看了她一会儿。
“剑尊是三千年前的人。”
他说,“我不是他。”
涧禾用拇指来回摩挲叶子上的浅痕。
“归墟阁拿剑尊的事来压你,但是你没见过剑尊,你只见过我。”
风从荀杳的鬓发吹乱了,“别想了,下去吃饭吧。”涧禾跟在她身后下了山。
“明天早上我来药园。”
“来做什么。”
“棚顶新压的茅草要再捆一道。”
“行。你来。”
……
涧禾带了一捆新茅草和几根细竹条蹲在药园空地上,低头把竹条劈成细篾条。荀杳在给月见灵浇水,隔着栅栏看他蹲在那儿劈竹子。
她浇完回棚子里放水壶,经过栅栏的时候侧头看了看。劈好的篾条一根一根的,那把新茅草已经捆好了。
他做的这些事跟归墟阁没有关系,跟剑尊骨片没有关系,他只是帮她捆茅草档住棚子的风而已。
荀杳收工,涧禾还蹲在药园门口。
那把篾条劈完了,整齐地摆成两摞,细竹条还留着刚劈开的潮气。新茅草用麻绳扎了两道,捆得结结实实。
涧禾靠在那捆茅草上坐着,手里拿着叶子搓出一道痕就换一片新的。看到荀杳出来,他把搓过的叶子放在旁边。
“弄完了?”
“篾条劈好了。你回去歇着,我明天上去捆就行。”
“你今天劈了一上午,就为了明天帮我去捆棚顶。”
“明天有风。”
“你昨天也说有风。”
涧禾重复:“明天风更大。”
荀杳绕过栅栏走出去。走两步又停住了:“你吃午饭了吗?”
“没。”
“我做了面,你吃了再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弟子房那边走。
荀杳推开自己那间屋子,桌子上放着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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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瓷碗,锅里还剩半锅面汤。面是揉好的细面,汤底放了灵菇和几片青菜叶,还卧了个煎鸡蛋。
她盛了两碗端上桌子。
涧禾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两个人面对面呼噜呼噜地吸面条,她吃到一半偷偷看他——涧禾吃面的姿势很认真,一口一口连着吃。
一碗面见底他放下筷子。
“够吗?”
“够了。”
荀杳把他那只空碗收过来和自己那只摞一起拿清水冲了两遍。涧禾帮她把碗放到窗台上沥水,“傍晚我来药园接你。”
荀杳纳闷:“接我做什么。”
“你看着棚顶,我上去捆。”
“我自己也能捆。”
“你上去会踩滑。”他说完这句在门口停住了,“傍晚我会来。”
傍晚的药园。
荀杳收好剪刀站起来,涧禾从栅栏外探进半个身子,拎着那捆茅草和篾条。
两人去了剑峰。
涧禾先把茅草放在地上,解开麻绳把茅草摊平,他把竹篾和棚顶的骨架比了比长度,拿小刀削掉一截多余的竹刺,踩着旁边的石头上了棚顶。
荀杳站在下面看着他。
他蹲在棚顶把篾条一根一根压进骨架,拿麻绳绕了三道,打结的手法很快,绳子被拉紧嵌进了凹槽里。
茅草一层一层叠上去,每一层的边角都被他压平再铺下一层。荀杳看的脖子都酸了。“你以前搭过棚子?”
“没有。”涧禾把茅草的尾梢理齐,“来太素宗之前住山洞。”
“住山洞的时候不搭棚子?”
“山洞不用搭。”
“好了。”他踩着一旁的石块跳下来,顶棚的檐角压得更低了,新茅草把缝隙全部覆盖了,确认没有漏雨的地方,他才把剩下的麻绳收回袖袋。
荀杳看了一遍新棚顶。
“你上来之前吃饭吗?”
“没。”
“那下去吃。”
“好。”
两人又下了山。今天风大,枣苗的新芽被风吹得往歪了,但根还稳稳扎在土里,围在四周的石子一颗没滚落。
“你明天还来药园吗?”
涧禾看了看树苗:“来。”
“来做什么。”
“你说呢?”
荀杳摸了摸嫩芽,毛茸茸的触感从手指轻轻碾过去,“明天早上我煮粥。”涧禾站在她身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