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节到了。
荀杳被鞭炮声吵醒。主峰从卯时就开始噼里啪,动静隔着半个山头传进她屋子里,震得窗纸嗡嗡颤。
她把衣裳拢紧下床洗漱,窗台上放着一碗面,细白的面条上卧着荷包蛋,蛋煎得焦黄,还撒了一圈葱花。
“吃完来。”——涧禾留。
她端着往剑峰看了一眼。峰顶的雾散了,荀杳吸了一口面条,汤底鲜得她眯起眼睛,热气顶到心口把那团光也喂暖了。
她吃了两口忽然被硌了牙。
筷子从碗底捞出来东西。
一颗裹着米糊的灵枣,核被剔掉只剩下枣肉,甜得发腻。她把枣吃完,洗干净碗放在窗台,换身干净的衣裳出门。
衣服还是那件旧灰袍,袖口洗得有些破了,但白发带在她脑后垂下来,有了些仙风道骨。荀杳到主峰远远就看见山门挤满了人。
灰袍、青袍、蓝袍、红袍堆在山道上像一地的颜料,有弟子在两边拉起红绸,绕着主峰入口缠了两圈。
入口处的牌楼漆了红漆,上面挂着一块大匾——“情缘节”。漆味没散干净,混着晨雾的潮气,钻进鼻子好痒。
荀杳被人流推着往主峰里面走,主峰顶的情缘台好大。整块青石铺成的圆台直径约十丈,台中间嵌着一枚金色阵眼。
台下三面砌了石阶看台坐满了人,底下站着一圈拿留影石的内门弟子,池晚占了前面的好位置,她面前支着三块玉简。
师尊沈青玄坐在看台最高处,旁边空了两个位子。
有执事弟子捧着抽签盒走上台。
一只青玉雕的扁盒里装着所有到场弟子的名签。
执事弟子把盒子放在阵眼处朝台下行礼:“请各堂弟子上前抽取并蒂签,同色签为一组,抽中后请立于阵眼两侧。”
台下嗡嗡的议论起来。
荀杳在后排的角落被人群挡住,但她看见前面的人动了——第一个弟子抽了一根签,拿起来看了看是红的,被执事引到台子一侧站定。第二个抽了绿的,站到了台子另一侧。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一直没动。
她等人群散开走上去。后颈的暖意加重了——涧禾在给她指方向。她顺着暖意牵动的方向从人群里挤出来,从看台另一边上去。
涧禾已经站在台上。
白衣在人堆里鹤立鸡群,像有人故意空出了一块地方给他。他站在阵眼左侧位置,捏着一根金签。
荀杳走到执事弟子面前,把手伸进青玉盒。盒子里满满全是签,她随手摸了一根出来,签头的颜色也是金色的。
两根一样。
池晚第一个喊出来,紧跟着全场欢呼小胖子蹦起来把旁边的人撞趔趄,池晚的笔飞起,三块玉简同时记录。
执事弟子把荀杳引到阵眼右侧。
她和涧禾隔了一个阵眼的距离,大约四五步远。台下的弟子们齐刷刷盯着,留影石亮成一片。
阵眼亮了。
金纹从阵心往外一圈一圈扩散,第一圈纹路掠过荀杳脚面,她心口的金光跳动,阵眼发出来的光变成了浓郁的金色。
光从阵心往左右两侧流处,左边那支缠上了涧禾的脚踝,右边那支缠上了她的脚踝,两股光同时往上爬,沿着他们身体一路升到胸口在半空中交汇成了一座桥。
台下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座桥是金色的,从涧禾的胸口连到荀杳的胸口。阵眼上显示的数字让全宗门倒抽了一口凉气。
执事弟子拿着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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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抖了,师尊坐哈哈大笑,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
荀杳心口的光在回应阵眼的共鸣。
涧禾的脸被金光映亮,两个人隔着一座光桥看着彼此。
半炷香燃尽,台下又起了骚动。
荀杳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看了看脚下,阵眼中心多了东西。
一粒金色的小种子从阵眼里出来,顺着金桥的往她这边慢慢滚过来。有人挤到最前面喊:“情缘籽!”
“几百年没见过阵眼结籽了。”
荀杳把那粒金种子从阵眼边缘捡起来。种子躺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和埋在她心口那团一样。
涧禾从他怀里掏出一只小木匣,盖子里面铺了一层棉花,“放进来。”荀杳种子放进木匣,涧禾合上盖子收回去。
台下没有人坐着了,全站起来往前挤。池晚扯着嗓子喊什么,荀杳没听清。涧禾把木匣放进内衬,“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没等台下的人反应过来,涧禾带着她闪现竹林。喧哗被甩在后面,穿过回廊和矮林,他们来到山腰处的石洞。
洞口外面爬满了藤蔓,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涧禾拨开藤蔓,荀杳跟在他后面钻进去。
石洞几步就走到头了。洞墙上嵌着一块天然的水晶壁,壁面光滑得像面镜子,能看到整片山谷的景色。
涧禾站在水晶壁前说:“这里安静。”
荀杳透过水晶看到山谷里的树林和远处的云雾。她把袖子下那只手往外伸了一点点,手默默挨上了他的手背。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手背贴着没有躲开。两人在安静的山洞里歇息,外面的喧哗像隔了好几层山。
那粒金色的种子在木匣中安静地躺着,像一只刚孵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