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薛杉杉瘫在椅背上怀疑人生时,房门忽然被人砸响。
“西尔维奥!你在里面鬼叫什么?地震了?!”
是一个女人,意大利语,噼里啪啦,带着焦急,又带点无奈愤怒。
薛杉杉吓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妈呀,谁?
西尔维奥?
西尔维奥是谁?
西尔维奥是我?
我现在叫西尔维奥了?
她张嘴想喊“没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吓了她一跳。
“Ni……niente!Mamma,stobene!”
前半截磕巴、生硬。
但说到后半截的时候,舌头自然而然地顺溜了,尾音还自动往上翘了一个度。
标准的意大利口音。
门外的声音带着怀疑:“真的?我听见你嚎得好像杀鹅一样。”
“真的没事!我看……看了个搞笑视频!”
薛杉杉搓了把脸,又顿住。
因为指尖摸到的不是自己那张熬夜出痘的圆脸,而是一把锋利的下颌线。
“好吧,”门外的声音说,“那你赶紧下楼帮我去买瓶白葡萄酒醋,家里的用完了,今晚做炖牛肉,你爸爸早上出门时说今晚想吃炖牛肉。”
“好的,好的!马上!”
脚步声远去。
薛杉杉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屋里疯狂找镜子。
几乎将整个屋子翻了个遍,她终于在猛地拉开柜门时,找到了。
衣柜门内侧,有一面全身镜。
镜子里,站着一个少年。
极高,极瘦,极白。
黑色短发微微卷曲,乱糟糟地支棱着几撮。
眉毛浓且长,底下那双眼睛颜色则浅淡得让人过目难忘——
灰绿色的,像阿尔卑斯山融雪后的溪水。
瞳仁边缘还圈着一道深色的环,看人的时候有种莫名其妙的专注感。
鼻梁高挺,嘴唇薄,唇色淡。
最绝的是,在下嘴唇微微偏右的位置,还长着一颗芝麻大的小痣。
明明穿着简单的黑体恤牛仔裤,肩宽腰窄,站在浮动着微尘的阳光中,仿佛神子降临。
可就因为下嘴唇的这颗小痣,又或许是因为此刻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为女性……
总之,不知为何,他整个人又显出几分欲拒还迎的诱惑与脆弱。
薛杉杉缓缓伸手掐了一下自己脸颊。
疼。
镜子里的灰绿色眼睛同步疼得皱起眉头。
我焯!
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薛杉杉的口水快流下来了。
这是我?
这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喜的下一秒,薛衫却又忽然对着镜子里的男孩儿怒目相视。
“你说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什么叫野驴?什么叫营销球王?说脏话是会破坏帅哥形象的懂不懂!你们班里女生知不知道你的脾气这么暴躁?以后可不能再说脏话了,帅哥就应该是优雅的,是彬彬有礼的……”
正对着自己喋喋不休地教育着,楼下又响起一声暴躁的“西尔维奥!”
薛杉杉才终于想起,她此刻还有另外一件十分重要的任务!
确认口袋里有钱,她赶忙拉开房门,顺着实木楼梯往下冲。
这是一栋典型的意大利老城联排住宅。
两层。
二楼卧室区,层高宽敞,过道狭长。
一楼日常起居区,米黄墙面配着复古拼花地板,通透开阔,连着餐厅与厨房。
下到一楼的薛杉杉,还在不着痕迹地打量这栋房子时,忽然听到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他真的要来了!!Cris真的要来都灵了!!妈妈我要去机场接机我要死了我要——”
薛杉杉被吓得下意识朝着声音望去。
只见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窝在沙发上,正在玩手机的女孩儿。
十三四岁的样子,深棕色长卷发扎成高马尾,圆脸,婴儿肥还没褪干净。
眉眼跟刚刚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脸,有六七分相似。
很可爱很漂亮。
但现在,那张可爱漂亮的脸蛋却被过于失去理智的狂热所破坏。
尖叫声响彻屋子。
妈妈显然头痛,用铁勺敲敲厨房台面。
“好了,琪亚拉,不要再叫了,停下,我让你停下!”
琪亚拉恍若未闻,光脚翻过沙发就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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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拉住薛杉杉的手开始摇晃。
“哥!Cris要来了!Cris要来都灵了啊啊啊啊啊!我可以见到他了!”
薛杉杉被她摇得七荤八素,却仍旧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等一下,”她听见自己艰难开口,“都灵?你刚刚说都灵?”
女孩停下摇晃,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
“不是都灵是哪里?Cris加入了尤文图斯俱乐部,尤文图斯就在我们都灵,所以他肯定要来都灵啊!”
?
!
Cris就是C罗,C罗在2018年加入了尤文图斯,尤文图斯在意大利的都灵,而她现在穿越到了2018年的都灵……
这下不止女孩儿想尖叫了,薛杉杉也想尖叫。
ohmygod!
死死压抑住喉咙里的尖叫,薛杉杉看着琪亚拉手机屏幕上C罗那张被P进尤文球衣的脸,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说了句:“我要跟你一起去接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薛杉杉看见琪亚拉看自己的眼神,从看智障变成了看杀人犯。
“你说什么!?”
她惊恐地抱紧自己的手机。
“你想要跟我一起去接机?我的天啊,你不会是想谋杀我的Cris吧!”
薛杉杉:“……”
差点忘了,他现在这具身体是C罗的铁杆黑子。
呵呵。
掩饰般尬笑两声之后,薛杉杉夺门而出。
冲出入户的深棕色实木小门的刹那,都灵七月的热风裹着阳光落下来。
石板路面被晒得泛白。
街边咖啡店的遮阳棚投下一片歪斜的阴影。
穿蓝衬衫的老头坐在咖啡店门口看报纸。
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
金发小男孩抱着足球从巷子里冲出来。
边跑边喊:“呜呼,C罗,C罗!”
远处那座圆顶教堂的钟声正好响起来。
“当——当——当——”
一下一下敲在薛杉杉的心口上。
她抬头望那薄透的蓝天。
fofo。
宝贝。
儿子。
妈妈死了。
但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