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丰乐食气录:丰乐河酱干风云 > 10. 夏忆冬暖与百家灶台
    第十章夏忆冬暖与百家灶台

    转眼又过去一月了,王熙月有点想城里的小摊儿了。虽然她现在在院中,可以向各大菜系的师傅学习,但她也想休息休息。

    眼看天气转凉,她想着夏天荷花节的事。又想到这几个月的所遇所得,她的祖传的功法的确又精进了很多,现在她已可以完全控制那功法的玄幻与神奇,真正做到收发于心,平凡,自然,藏巧于拙,藏玄幻大道于生活烟火中。

    淮扬周师傅的那碗“文思千丝”,喝下去的是汤,品出来的是情。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蝉鸣和风声。

    但这安静没持续太久。

    这天,安坐在那的高老爷子咂了咂嘴,似乎还回味着那股子鲜劲儿,突然一拍大腿:

    “丫头,你那次做的汤好是好,就是太素了!这大夏天的,光喝这清汤寡水的,解了渴,可不解馋啊。想当年,咱鲁菜办宴席,哪能少了一锅热乎乎的‘烩菜’?那才叫实在!”

    潘莽娃也凑了过来,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抹了一把汗,嗓门洪亮:“就是!这汤是鲜,可这大热天的,喝完这口凉汤,肚子里空落落的。要我说,得整个‘红油锅底’,大汗淋漓才痛快!这叫‘以热攻热’!”

    粤地的陈师傅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食盒里拿出了一小罐蜜红豆沙,那是他夏天最得意的甜品,但他看着周师傅那碗汤,又看了看王熙月,似乎觉得在此时拿出红豆沙,有些不合时宜。

    一时间,院子里吵吵嚷嚷。鲁菜要“实在”,川菜要“热烈”,淮扬菜要“清雅”,粤菜要“滋润”。众口难调,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熙月听着这些争论,脸上那抹从容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她没急着反驳,也没急着调和,只是转头看向院角那口巨大的老卤缸。缸里的卤汁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油光,像一只沉静的眼。

    “各位师父,都别急。”王熙月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您几位说的,都对,又都不对。夏天喝凉汤,是为了清心;夏天吃热菜,是为了发汗。但咱们做菜的,不能光盯着节气,还得盯着人心。”

    她走到老卤缸边,伸手探入缸中,指尖轻轻搅动那粘稠的卤汁,这是她专门调制的老卤。

    她手指光亮一闪,当时是:“溯时感应”了。

    这一次,她调动的不是当下的水流,而是封存已久的记忆。

    她的感知力顺着那百年的卤水脉络,逆流而上,瞬间回到了大半年前的隆冬。

    她“看”到了鹅毛大雪覆盖了丰乐河,丰乐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孩子们可以从河这边,踏着冰面跑到河对岸。

    她“嗅”到了王嫂在雪地里腌制霉干菜时,那股子混杂着雪腥气的咸香;

    她“触”到了唐叔砸开冰层,从刺骨的寒水中摸上来的那几条肥硕黄鳝,那鳝鱼身上的粘液还带着冰碴。

    “现在是夏天,荷花正艳,莲藕正嫩。”王熙月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蝉鸣,“但人的记忆,是没有季节的。舌头能尝到的,不只是当下的味道,还有过去的念想。”

    她收回手,转身从旁边的竹篮子里,拿出了几样以前夏日才能吃到的食材:新挖的嫩藕、刚摘的丝瓜、到处乱爬的螺蛳。

    “高老,您要的‘实在’,我有。”王熙月拿起那截嫩藕,指尖在其表面轻轻一抹。

    在她的手指的感知下,这嫩藕内部的纤维结构仿佛被时光拉扯,原本脆嫩的口感被气机强行“老化”,模拟出了冬日老藕那种粉糯、拉丝的质感。“这藕,虽是夏天的,但我让它有了冬天的‘心’。”

    “潘大叔,您要的‘热烈’,我也能给。”她又指向那盆螺蛳,气机一引,螺蛳体内的寒气被瞬间逼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冬日羊肉的温热感,却又保留了螺蛳特有的鲜甜。“这螺蛳,虽是凉水生,但我让它有了冬天的‘魂’。”

    她不再多言,开始动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分开烹饪,而是搬出了那口平时很少动用的大铁锅——那是逢年过节才用的“百家灶”。

    她先将高老爷子带来的鲁菜高汤倒入锅中,那是“厚”;

    再加入陈师傅带来的瑶柱和虾干,那是“鲜”;

    接着,她将那截被赋予了“冬心”的嫩藕切成厚片,将那盆被赋予了“冬魂”的螺蛳剪去尾端,一同投入锅中。

    随后,她撒入一把新晒的嫩姜丝,以辛辣去腥,又以清爽解腻。

    最后,她舀了一勺老卤缸里的陈年酱汁,那是“魂”。

    王熙月闭起双眼,手指手诀连翻:“四季调和”。

    王熙月没有生猛地大火猛攻。

    她的手掌按在锅沿,一股温和却绵长的气机注入锅中。这股气机,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揉捏着锅里的食材。

    她让夏日的嫩藕,在热力中释放出冬日老藕的淀粉,让汤汁变得浓稠粉糯;

    她让夏日的螺蛳,在温养中激发出冬日河鲜的醇厚,让鲜味变得深沉持久;

    她让鲁菜的醇厚、粤菜的鲜甜、淮扬的清爽,在这口锅里,达成了一个奇妙的和解。

    最神奇的是,随着汤汁的翻滚,锅中竟然升腾起一股子暖意融融的雾气。这雾气在酷暑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带着一股子冬日暖阳的味道。

    不一会儿,王熙月掀开锅盖。

    没有预想中的热气腾腾,那锅汤竟然温凉适宜。汤色不是清亮,也不是浓白,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温润的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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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师父,尝尝这碗‘夏忆暖’。”王熙月给众人各盛了一碗。

    高老爷子喝了一口,愣住了。那藕片入口即化,粉糯得像是炖了三个时辰的老藕,可那股子清甜味,分明又是新藕的。那螺蛳肉,弹牙爽口,却带着一股子羊肉般的温热感,吃得人胃里暖烘烘的,却又不觉得燥热。

    “神了……”高老爷子喃喃道,“明明是夏天的藕,怎么吃出了雪后泥土的腥甜?明明是凉水的螺蛳,怎么喝出了炭火烘烤的温热?”

    潘莽娃喝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气,却觉得浑身通透:“爽!太爽了!这汤看着不烫,下肚却像喝了二两烧刀子!这大夏天的,吃得我热血沸腾,比那红油锅底还带劲!”

    周师傅则闭着眼,细细品味那股子暖意:“这汤里,有夏日的清风,也有冬日的暖阳。姑娘以气引忆,让人在盛夏,尝到了心里的冬天。这叫‘心静自然凉’的反用——心暖食亦暖。”

    王熙月看着大家满足的表情,轻声说道:“这锅汤,没有名字。因为它包含了四季。高老的实在,潘大叔的热烈,陈师傅的滋润,周老的通透,还有我这口老卤的陈香。我们争论夏天该吃什么,其实夏天什么都能吃。只要心里装着对好日子的念想,夏天也能喝到冬天的暖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悠长:“这做菜,说到底,不是为了填饱肚子,也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在夏天,能想起冬天的暖;在冬天,能念起夏天的凉。是为了让天南地北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尝到同一种感情。这,才是我们做厨人的本分。”

    李老爷子在旁边捻须微笑,缓缓开口:“熙月丫头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丰乐河的水,流过了四季,也流进了人心。这锅汤,虽是夏天做的,却暖了大家的脾胃,也通了大家的心气。我看,这锅汤,不如叫‘四时安好’。”

    “四时安好……”众人低声重复,皆觉贴切。

    王熙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知道,这口锅,这锅汤,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食物。它是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天南与地北的纽带。

    她拿起算盘,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嘴唇又开始念动起来:

    “春尝鲜笋夏吃瓜,秋食肥蟹冬热羹……”她看着锅里那温润的汤,轻声念道,“如今夏有‘夏忆暖’,这日子,便真的是四时安好了。”

    夕阳西下,将丰乐河染成了金色。

    东头王家的院子里,众位厨界泰斗围坐在那口“百家灶”前,喝着那碗不合时宜却暖人心脾的汤,谈笑风生。

    王熙月知道,她的“天下一锅”虽然还没正式开张,但这口“四时安好”的汤,已经为它打下了最坚实的底子。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