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柏清晓微微侧头,看见夏元白哭丧着脸站在她后面,对方发现她的视线,才突然想起柏清晓能看到它,慢慢飘回了教室。
柏清晓把头转回来,低下头,“老师我错了。”
“嗯。”
柏清晓心里顿时想出一本十万个为什么:为什么马老师“嗯”了一下?这个字表明了什么态度?她这么说是发火了吗……
马老师当然没有像柏清晓脑洞大开的那样,一个字有那么多意思。
“老师我不该晚自习说话,我下次不会了。”
“行,那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还是初犯——”
柏清晓心里接话:那就饶了我吧。
“——就罚你写800字检讨吧,上午写完,下午午读的时候念了。”
柏清晓整个人要裂开了,但在办公室她也不能裂,只能勉强和在一起,说“好的,老师再见。”
回到班后,柏清晓马不停蹄地拿出空白纸写检讨,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在第二节课间写完。
柏清晓从头点了一遍字数。
数完一看:糟糕,790个字。
这差十个怎么办呢,柏清晓通读了检讨,真没什么能在瞎编上去的话,突然灵机一动,在末尾加了一句话。
最后,我倡议大家,自习不说话,学习顶呱呱!
真是非常有诚意且有文学素养的一篇检讨啊,柏清晓匆匆交给马老师,而马老师粗略扫了几眼,说:“没问题,下午午读的时候念吧。”
柏清晓心中百般不情愿在全班面前念检讨,但是越不想来,来得越快。
下午午读,柏清晓站在讲台上,感受到下面坐着的同学,有些许紧张,便劝慰自己下面都是一群茄子,黄瓜,马铃薯。
好饿啊,柏清晓忍下口水,才缓缓开口:“亲爱的老师,同学们。”
殊不知,因为过于紧张,柏清晓的声音很小,她站在上面念,同学们坐在讲台下只能听见“嗡嗡嗡”的声音。
快读完时,马老师才进了班,道“柏清晓你声音大点,下面都听不见”
“好的老师。”接着柏清晓深吸一口气。
“ 最后!我倡议大家!自!习!不!说话!学!习!顶!呱!呱!”喊完,柏清晓从容下台,将检讨书双手递给老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马萍老师:“……”
下面的同学们也好似被镇住,教室里在柏清晓念完后仍是鸦雀无声。
只是检讨的效果很一般,虽然在课桌上痛苦万分地写,在还讲台上吼得激情四射,虽然柏清晓不再在晚自习说话,但是其他祸还是照常闯。
转眼又过去两周,金秋十月正是办运动会的好时节。尽管柏清晓真心不爱运动,最后还是迫于外界施压,被体委硬塞进50米接力里了。
夏元白难得没在教室里写作业,也下楼在操场边凑了凑运动会的热闹。
远远望见柏清晓站在躁动的接力队伍中,一边拿手挡太阳等待上一组比赛的结束。
很快轮到她们班,踏到跑道上,柏清晓的状态一下由懒散变得认真起来,紧紧盯着前边几棒,很快轮到她,接过接力棒就往前冲,直到将接力棒稳稳递给下一位同学。
柏清晓绕到队伍最后,扶着腰大喘气,几个同学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刚刚反超了其他班一大截,给班里拉开多大优势。
最后一棒交接,欢呼声爆发出来,他们班是第一名!
夏元白在远处看着,突然有个鬼飘了过来,一身长衣,声音有些苍老,“小夏啊。”
“哎,笔仙大人您怎么来了?”
“还大人呢,我资历还浅着呢。我就要走了,再来看一眼。”
夏元白知道笔仙在这所学校已有多年,突然要走,大概有隐情,问道:“这好好的,您为什么要走?”
“退休啦,哈哈哈。”提起这个,笔仙整个鬼身边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而跑道上,帮班里实现关键逆转的柏清晓更是被几个同学拉着又唱又跳,好一会才散开,回到看台上。
屁股挨上有些烫的看台,柏清晓的心才终于落到肚子里,从书包里拿出提前买好的零食,薯片果冻夹心饼干,大概是跑步过程中消耗太多体能,柏清晓一会就吃下大半包。
最后因为零食吃太多,晚饭柏清晓买了包豆浆草草了事。
出了食堂,柏清晓掂量着包中零食,怕是不够明天一上午吃,就又折返回教学楼。
之前在宿舍藏的吃食差点被搜到,柏清晓等一众住校生为了自己的胃,只得将各样小吃转移到没人搜查的教室里,比如放书的柜子,讲台地下的空格等等都是囤放地点。
天色已晚,教室里没有开灯有些昏暗,而柏清晓正如做贼一般从讲台下摸出属于自己的那袋东西。
“柏清晓。”
被叫到的她吓得手一个不稳,把可乐从掌中滚了出去,柏清晓才缓缓由蹲姿站起,转过身,是夏元白。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马老师。”说着,捡起地上滚动的可乐,“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哎不对,你是鬼,走路就没声来着。”
“……”夏元白看着她又拿出一堆杂七杂八的零食塞进随身背的书包,道:“补货来啦?”
“对啊,吃了半书包,怕明早不够。”
“我跟你说个事。”
“准了,说吧。”
“我要走了。”
柏清晓放下书包,站起来,“你不是要考公吗?怎么又想着要投胎去了?”
“不是,我要去别的班学了。”
“学霸保重。”柏清晓又拿起包接着塞,等整个书包装得满满当当,才走向夏元白。
“你上次说除了你还有笔仙和一个女生,你再细说一下,我好有个准备。”
“准备什么?”
“做好被吓的准备。”
夏元白没料到她要准备这个,只得先继续前面的话题,“笔仙退休了,回下面等投胎顺便安度晚年。”
“啥?”这是柏清晓没想到的,“鬼还有退休一说?”
“当然啊,一直吓人也很累的。”夏元白话锋一转,“那个女生是在今年放暑假前去世的。”
“但我并不了解全貌,只知道一部分。”
“你说。”柏清晓已经把夏元白口中的那个女生和舍友们说过的那个跳楼的女生对上号,大概是同一人。
“我记得她好想叫…对,叫于青昀,她当时跟家里闹矛盾要跳楼,我还过去看了一下,去的时候已经被心理老师劝住了,我就走了,没想到……”
“唉,可惜了。”
“我就见过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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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再也没见到,希望她是投胎去了吧。”
话题不免有些沉重,柏清晓半天才开口道:“我回宿舍了。”
“再见。”
柏清晓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扭过身,“你有空了,记得回来看看马老师。”
“嗯。”
柏清晓没再废话,回了宿舍。
夏元白坐在自己位置上,大概是夏天过去的缘故吧,它感觉教室有风吹过。
和那个深秋一样的风。
那次他妈罕见的回了一趟他姥姥家,刚进门时还好好的,难得和姥姥客套两句,但没出半小时就又吵了起来。
“你这当妈的,看过孩子几次?啊!?”
“哎呦您还好意思提呢,只要回来,您有不是张口要钱的时候吗,我哪敢回来啊。”
“你把那灾星送到我这来,我就没过过一天太平日子,你给点钱怎么了?”
“要不是你非要逼着我和那男的结婚,我至于吗?现在这个样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她们互骂丝毫没躲着夏元白,争吵声愈演愈烈。
“那还不是你非要在外面找人?”
“我***,他在外面找还不让我找了?你也要向着他说话!”
“你**,谁让你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妈!”
“这时候又成我妈了,那男的打我的时候你在哪呢!哦,我想起来了,你还觉得那男的没错让我原谅他!”
“你就非要翻旧……”
两个人这回竟然没骂自己?大概是上次考好的缘故吧,只是辱骂声越来越大,他只好撕了两小块纸塞进耳朵,勉强挡住一点声音。
直到夏元白快睡着时,才被一声巨大的摔门声惊醒,估摸着是他妈摔门而去,转过身接着睡。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被厌恶。
他爸觉得他不听话,不够服从自己,他妈嫌他碍事,觉得他就是个好无用处的拖油瓶,他姥姥嫌他花钱,往严重了说,厌恶他在这个屋檐下呼吸。
夏元白别无他法,只能盼着时间快点过,赶紧逃离这个牢笼。
姥姥突然站在他床边,把他拖起来,“去把那一堆扫了。”
夏元白看了一眼,大概是两个人吵架时砸的东西,但时间已经不早,只能小声跟姥姥说:“姥姥,已经三点了,我明天还要上课,您先放着,明天一早我就打扫。”
他姥姥眼睛一眯:“养你那么长时间,让干活就开始推脱,你学习那么好,不差这一会,去。”说着,把扫帚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回房睡觉去了。
快到5点时,夏元白才收拾完,回床上短暂眯了一会就去上学了。
结果就是上课睡着了,还是在马老师的课上。
马老师走到他旁边,敲了敲桌子,夏元白顿时清醒了过来,“去后面站着清醒清醒。”
夏元白没多辩解,在教室后面站了大半节课。
下课后,被马老师叫到办公室,才一五一十说了打瞌睡的缘由,马老师听完没再批评他,只是翻了下课表,给他把最后一节体育请了,让他回午休的寝室补觉去。
夏元白倒在寝室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直到因为窗户没关,带着凉意的风刮过他身上,才勉强醒来。
*
夏元白想着,把教室的窗户关了,才搬上桌椅离开了这个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