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清晓看着那根不知道属于食堂里哪位阿姨的头发,安慰道:“唉,等到周六晚上咱们吃碗麻辣烫补补。”
周六晚上。
麻辣烫店生意十分火热,两个人在门口等了半天号才终于进到店里,而柏清晓进店里时不着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王老师竟然已经点好麻辣烫,甚至还给自己加了一瓶汽水。
正准备提前给他点餐的柏清晓:“还说给他提前点,结果他来这么早。”
店里很吵,李兰没听清她说话,等找到位置坐下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你吃哪种的?加肥牛还是加什么别的?”说着,柏清晓从桌上的一次性筷子筒里抽出两双,一双递给李兰,一双自己撕开包装,掰开放到一边。
李兰看了看墙上的菜单:“加一份肉蓉面吧,微辣。”
“行。”柏清晓站起来,去找服务员点餐,过程中还不忘给王老师传递一个:你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我给你点餐吗?的困惑眼神。
只是王老师是一个做什么事都很专注的人,吃麻辣烫也一样,除了一开始看到柏清晓看他,微微点了个头,便一直低头认真食用麻辣烫了。
等柏清晓点完菜便回到刚才坐的地方,李兰看她回来,说:“你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什么事?”
“什么?”
“早上我爸妈都有事要早走,就给我留了一个面包当早餐,我吃的时候也没注意,一边吃一边刷视频,越吃越苦,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刷到一个做炒苦瓜的视频,但快吃完的时候又有点发酸,我才仔细看了看那块面包。”李兰顿了顿,才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推给柏清晓看。
图片上的面包大概率是红糖或者巧克力做的,面包夹心里面隐隐有一层白色,柏清晓双指放大图片,是一层毛。
李兰看见她放大图片,才幽幽地说:“那块面包过期长毛了,而且我还是在快吃完的时候才发现。”
柏清晓同情地看着李兰:“那你没吃坏肚子吧?”
李兰:“没有。”
柏清晓:“那就,额,那就好。”
柏清晓跟李兰说话的时候悄悄地瞥了一眼王老师坐的方向。
只见王老师右手把筷子搁在麻辣烫碗边上,从餐桌上拿起一瓶醋,往麻辣烫里倒了一点,才又拿起筷子享受美食。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正在品尝美食的小老头,左手边的袖子里露出一段红色的布条,末端拴着那个丑鬼,丑鬼的五官有些错位,估计是挣扎时被挤压到了。
“柏清晓?你在看什么?”李兰顺着柏清晓的视线看去,只有满满当当的食客和忙碌的服务员。
“没啥,咱俩点的饭快出餐了,去取一下。”
李兰站起来,说“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端。”
柏清晓:“我去取就行,你帮我拿瓶汽水,荔枝味的。”
说完,柏清晓又指了一下店门口的冰柜,说:“冰的,谢谢。”
见李兰走到店门口,柏清晓才站起来去取餐,甚至还专门绕到王老师坐的地方,不经意地踩过瘫在地下的丑鬼。
丑鬼:“……”
等柏清晓端起餐盘返回坐的位置时,又不小心绕远,狠狠地踩过丑鬼。
柏清晓把两人的麻辣烫放在桌子上,才知道排半个多小时的号不是没有道理的。
首先是用料,这个店里的麻辣烫并不像其他店一样使劲加豆皮和素菜,而是荤素搭配,哪怕柏清晓点的基础套餐,只加了油条,里面的各式菜色比个别店里的豪华套餐还多。
其次是味道,柏清晓拿起筷子搅拌了一下,夹起来送入口中,入口先是麻酱的醇香,渐渐的有辣味渗透出来,两种味道融合,伴随着富有侵略性的麻味,让人舍不得咽下。
最后就不得不提到,柏清晓专门加的两根油条。柏清晓来之前在网上搜索了一些探店视频,有好几条都提到了这个店里的油条,她用筷子将小碟子中的油条夹起来,金黄酥脆的油条在店里的灯光下晕上了一层柔色,伴随着一种淡淡的香气,浸没在麻辣的汤里。
稍微等待了一会后,麻辣烫的汤已经渗入了油条的表层,柏清晓将它放入嘴中,轻轻一咬,就有汤流了出来,再咀嚼,将还未吸收汤汁的油条内部暴露出来,与口中的其他食材混合,加上部分松软部分酥脆的外表,味道确实非常好。
等吃完后,柏清晓和李兰走出饭店,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柏清晓便目送李兰坐上出租车,顺便嘱咐她到家发微信。
“那我走了,你也快回家吧,不早了。”话毕,李兰便升起车窗,走了。
半晌,柏清晓才转过身,走入饭店旁的一条小巷子。
巷子里,王老师正就着昏暗的路灯撸串。
柏清晓看到这一幕,提醒道:“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少吃点油重的食物吧。”
“书的,烤无楼,里迟不?”王老师说着,递给柏清晓一串。
柏清晓伸手接过,咬了一口。
好吃。
一时间巷子里无人说话,都在沉默的撸串。
柏清晓吃得很快,把最后手里一根烤串的签子对折,扔进垃圾桶,才问道:“丑鬼呢?”
“处理了。”
柏清晓有些惊讶:“这么快?”
王老师嚼完嘴里的烤串,才缓缓说:“那当然,吃饱好干活,这不干完活饿了,才买这一兜子串。”
王老师顿了顿,又说:“这个倒霉鬼没我想象的凶,我还没出手它就跪了。”
“那它为什么说要杀了我的同桌?”
“它说它吓唬人的,毕竟作为一个只能让人倒霉的倒霉鬼,它也只能靠言语威胁狐假虎威了。”王老师抚了抚胡子,说:“还得感谢你,我的倒霉鬼资料又能完善了。”
柏清晓没想到这只天天把“杀了你”挂在嘴边的倒霉鬼,并不会造成生命威胁,只是为了唬人,一时无话可说。
王老师见她没说话,道:“一时有点难以置信吧,不过我要说句公道的,这只倒霉鬼是我见过最丑的,那鼻子长在眼睛上,眉毛挂在嘴下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胡子。”
柏清晓:“这不是电视小说里的鬼都是穷凶极恶,杀人放火吗,我一听它说的那么吓人,真的怕它把我同桌杀了。”
“你见鬼识多还信艺术作品里面的啊,现在是文明社会,那种很少了。”
柏清晓:“唉,你以为我想见鬼啊,装瞎真的很累。”
王老师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很少会吐槽装瞎累,我猜猜,你又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
王老师见她不想说,也没有多问,给她叫好车后就骑着自己的电动车回道观了。
柏清晓回到家,躺在床上,周围一片漆黑,屋外也难得没有什么噪音,很适合睡觉。
但是她睡不着。
她又想起和妈妈去医院看望亲戚的那天。
那一天去探望病人,她妈妈没让她进去,只让她在门口坐着等她。
柏清晓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扣着手,忽然听到拐杖重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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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在地上的声音。
抬头看,是一位老爷爷。
他有些焦躁地走来走去,拐杖毫无规律敲在地上的声音让人有些烦躁。
突然,声音停了下来,柏清晓顺着老爷爷的视线看去,是几位医护人员推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病床出了电梯,后边跟着一位老奶奶。
老奶奶紧紧握住白布边上露出来的一只手,眼泪止不住的流,落在地下,那老爷爷想要伸手接住,却直直穿过落在地下,几秒后也就蒸发了。
那老爷爷又伸出手想要给老奶奶擦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手也是湿的吧。
老爷爷见擦不干泪,只能虚虚的抱着奶奶,用只有他和柏清晓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走了,你要好好活,不要想我。”
最后老爷爷还是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跟着老奶奶走,只是在原地站着。
忽然,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看着柏清晓。
柏清晓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人家看,急急忙忙收回视线,而老爷爷却径直走了过来,坐在柏清晓旁边。
老爷爷:“我想,你应该能看到我。”
柏清晓心里突突狂跳,面上仍然冷静地装瞎。
老爷爷:“你不想说吗?没关系,你听我说就好,我快走了,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柏清晓仍然没理他。
“我跟你一样,也能看到鬼,因为这个,我没少被人骂,晦气,丧门星,太多了,没人愿意理我,除了她,我家里人都看不惯我,不想让我读书,甚至把我的书扔了,让我干活去,她就偷偷捡回来,让我学。”
老爷爷顿了顿,道:“后来因为我成绩好,上了县里的最好的中学,家里人表面支持,背地里却克扣我的饭钱,我只能偷偷去打工,她发现了以后,就把她的饭给我分一部分。”
“没几个人能接受我能看见鬼的事情,她算一个,我很爱她,但我对不起她,先她走了。”
说完,老爷爷起身,离开了。
柏清晓看着老爷爷离开的方向,心说:“再见。”
突然,老爷爷离开的身影再次出现,冲到柏清晓面前,掐着她的脖子质问:“你能看见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
柏清晓被吓呆了,耳边只有老爷爷不断重复的怒吼。
“你就乐意看别人痛苦吗?啊!我不想死我老婆还在等我!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帮我!”
半晌,老爷爷的声音才逐渐消散,柏清晓逐渐缓过神来,老爷爷的身影已经逐渐消散在空气中,虽然说一般鬼掐她脖子并不会有任何伤害,但或许是心里作用,柏清晓感觉她有点上不来气。
其实她也很难过。
柏清晓知道自己的阴阳眼是天生的,而且暂时关不上,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接受自己能看到鬼的事实。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默念也能被听到,为什么什么都不做都能被质问,何况她也没有能力做,她没有错。
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让她更想关上这只眼睛,她太痛苦了,她只是一个初中生。
“柏清晓?回家了。”妈妈从病房里走出来,拍了拍她。
柏清晓:“好,走吧。”
最后,柏清晓没有跟任何人说她遇到的这件事,哪怕她一度想要给王老师打电话,最后也还是默默退出了拨号界面。
柏清晓的思绪回到现在,她想起这件事主要还是因为今天是她第一次帮别人,而且恐怕不是最后一次。
算了,都过去了,这样想着,柏清晓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