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透露着淡淡的深红色,这代表炼狱里的火山群正逐渐进入活跃期。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这间宽敞的教室,讲台上一位身姿妩媚、头顶有一双螺旋尖角的魅魔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每一位魔鬼在诞生之初,都会继承撒旦大人的一丝本源……”
她背对着学生们,用红色粉笔画了个大大的圆脑袋:尖牙、光环、恶劣的坏笑,十分符合天界人对“魔鬼”的刻板印象。
“魅魔也一样。”
从撒旦大人的大脑袋下面划一条线出来,画上一个Q版的比着“??”的可爱魅魔的头像:
“本源的影响,让魔鬼们对某一种对象产生了偏好,或者说,‘欲望’。”
“食物、睡梦、运动、魔力……”
她转过身,正对着学生们。
“学院正是据此,在七大罪的大类下,把你们分往七所分院。”
话语中不知何时带上一点犹豫,面前的学生们,也开始把目光若有若无地向某处汇集。
“当然,这项原则似乎并不适用于你……”
妖艳的老师带着轻佻的笑容,把话题引向那处于目光中心的,一位端坐着的红发少女。
红发少女身形窈窕,五官精致,在魅魔中也有着独一档的美貌,气质与衣着上更是带有贵族特有的矜贵与凛然。
只是现在,这位贵族少女的表情似乎不太好看,咬着银牙,忍耐着老师和同学们的注视。
“阿斯塔洛特小姐。”
像是见到某种神奇动物,教授的目光都带着惊奇:
“毕竟,还没有哪一位魔鬼在本质上偏好着……”
“‘纯洁’。”
她话音刚落,教室里一下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就连墙壁上的画像们也在轻轻摇晃、窃窃私语:
“我的撒旦啊,这是认真的吗?!我们魔鬼里居然出了一个‘天使’!”
“嘿,在我死前三百年我就说过撒旦一定和上帝有一腿!”
“你说出这话后还能活三百年已经算天界炼狱的和平条约立大功了……”
与画像上的老古董们相比,学生们的低语要直接得多:
“阿斯塔洛特可是纯血贵族,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魅魔?我能这么叫她吗?”
“你们有没有看见,当时分院帽在她头上那惊悚的表情,哈哈哈哈……”
“据说阿斯塔洛特小姐在分院完还没进寝室呢,已经有三位教授在里面等着了!那位小姐红着脸吼出的声音我在楼上都听得到……”
周围的私语已经变成了高声的八卦交流——这正是炼狱的常态,魔鬼们自由而放肆的天性在这群小魅魔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相反,如果在天界的话,哪怕是一位被探查出天性“邪恶”的天使,她的同学们也会低声宽慰她“你会被上帝拯救”吧?虽然那群长着小翅膀的孩子们说这话时,也许还是声音发抖,眼角含泪,一副害怕得不得了的样子。
总之,身处舆论中心的阿斯塔洛特小姐,漂亮的小脸慢慢变得通红,她猛地起身,深厚的魔力爆发出来。
对学生而言显得十分精纯的魔力中蕴含着毋庸置疑的“魔鬼”的气息,彰显着这位羞恼却依然满怀骄傲的少女,是名副其实地受到撒旦大人“青睐”的贵族魔鬼。
目光扫过一时嘘声的同学们,露克蕾西娅·阿斯塔洛特,这位骄傲的贵族小姐,冷声说:
“院长大人已经说过,魔镜在当时是否还没醒酒可是个问题。”
“我的本性如何,偏向于什么东西,都无法改变我的魔鬼血脉。”
“即使,即使我的本性确实是所谓‘纯洁’……”
“那也一定是撒旦大人的意愿。”
带着点轻微的不甘说出这些话后,露克蕾西娅又把目光转向一副看好戏模样的教授,她的魔力收敛起来,语气也变轻了些:
“请不要把上课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教授。”
说完,露克蕾西娅点头致意,坐了下来。
教授的表情和目光变得正经了一些,虽然还是显得“轻浮”。——在天界的学校,她的行为可能会被按上“引导校园暴力”的罪过,但是在炼狱,她的行为却符合魔鬼们的认知。
“非常棒的魔力,阿斯塔洛特小姐。”
她的语气中带着赞叹,随后用粉笔敲了敲黑板,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
“下面开始正式上课,这门课的名称是《简明炼狱史》。”
“我将从几个著名的案例开始讲起,教会大家身为魔鬼的第一个知识点……”
“学会控制你的欲望。”
教室变得安静,只有教授的讲课声,真正属于强大恶魔的魔力从她的身上满溢而出,在半空中化作各种活泼生动的影像。
墙壁上的画像们又开始交头接耳,毕竟这堂课她们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有谁想玩词语接龙吗?”
“我先来,梅菲斯特!”
“嗯……浮士德?”
“不,我们这是接龙,不是对对子……”
墙边座位的一位小魅魔,向这些聒噪的画像们吐了吐舌头,然后换到了更远的座位上。
“现在的孩子真没礼貌。”
“嘘,别说啦,切茜娅在望着我们……”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在下课钟声中,切茜娅——这门课的教授——点了几下手指,密密麻麻的羊皮卷就从讲桌随着魔力飞到每位同学的面前。
“下次上课前,请每位同学依据本节课内容和自己的感悟,在纸上写满不少于三十行的笔记和短文。”
她纤细的食指画了个圈,在露克蕾西娅面前的那卷羊皮纸就绕着对方转了转,正好让准备拿起纸的红发少女扑了个空,随后才看见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手上。
迎着红发少女哀怨的目光,切茜娅笑容轻松:
“考虑到阿斯塔洛特小姐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请你随意发挥。”
几位“怠惰”学院的小魅魔发出了羡慕的声音。对此,露克蕾西娅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
“谢谢教授。”
教授抱着书,扇着翅膀离开了,同学们也嬉笑打闹着走出教室。
露克蕾西娅的课表上,下一节是《魔力学导论》,她得赶快前往下一个教室。
“嘿,阿斯塔洛特小姐!”
不过,抱着书的她,转头却看见一位同学站在自己身边。
金色长发的,比自己稍稍高一点,看起来十分耀眼的小魅魔热情地叫着她的名字。
“……什么事?”
并不认识眼前这位魔鬼,也许对方其实在入院时的晚宴上介绍过自己,但无奈那时露克蕾西娅还沉浸在发现自己“纯洁”本性的震惊与恼怒中,根本无心社交。
“你有课吗?《魔力学导论》?我们一起去上课!”
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从两个问句引出一个祈使句的,露克蕾西娅礼貌而冷淡地拒绝:
“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意愿。”
迈步,从对方身边离开,露克蕾西娅头也不回。
“欸!好冷漠!”
不敢置信地大喊一声,金发的魅魔也抱着书,跟在她旁边:
“我叫雪莉!雪莉·奎斯特!”
她们的脚步在走廊里哒哒响,路过的同学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尽管绝大多数都集中在红发的少女身上。
奎斯特,露克蕾西娅听说过这个氏族,据说里面的成员以活力和创造力著称,在探险、研究与魔法创造上颇有建树。
“你好,奎斯特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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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阿斯塔洛特的地位可不在任何一位氏族之下,露克蕾西娅的回复依旧冷淡,虽然因为对方的贵族身份而缓和少许。
“叫我雪莉嘛~”
不满于这份敷衍的雪莉,用尖尖的尾巴戳了戳她的胳膊,这种无视距离感的失礼行为得到了露克蕾西娅的怒视。
但似乎是仗着露克蕾西娅一直坚持的那份贵族礼节,雪莉肆无忌惮地请求着她,用活泼而有节奏的声音:
“雪莉~雪莉~雪莉~”
路过同学们的眼光更不对劲了,似乎不仅在怀疑露克蕾西娅的魅魔身份,还在怀疑她的交往品味。
忍无可忍的露克蕾西娅,只能深呼吸一口气,憋出那几个字:
“请安静一点!奎……雪莉小姐。”
如愿以偿的雪莉,回以她一个明媚而甜美的笑容:
“好的,露西!”
露克蕾西娅脚下一个踉跄。
“什,什么?”
这位一点礼貌都没有的金发魔鬼,不仅不经过同意叫自己名字,还叫的是小名!
“露西这种称呼,还是算了吧。”
用前所未有的冷漠语调否决了雪莉的话,露克蕾西娅加快了脚步。
窗外的天空逐渐从混合着深红的浅蓝变成深蓝色,随着傍晚的来临,天幕又会转变为黑色。
露西……露克蕾西娅一边无情地拒绝着雪莉的称呼请求,一边和她走到魔力学教室的门前。
老旧的木门上刻着奇怪的符号与咒语,或许是学姐们干的,露西推开它时,还听见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眼中的教室要小一点,毕竟是选修课,大概只能容纳四十位同学不到。
一位气质温婉的魅魔正在讲桌前整理教案,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棕色的眼睛在看见露西时闪闪发亮。
——糟糕,是麻烦。
露克蕾西娅强忍住退后一步的冲动,向对方点头致意:
“您好,教授。”
旁边的雪莉也跟着打招呼。
似乎看出了露西的困窘,教授柔和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尴尬:
“你们好……抱歉,阿斯塔洛特小姐,我只是对你产生了一些好奇。”
“我理解,教授。连我自己都有数不清的疑问。”
露西抿了抿唇,快步走到前排的一个位置坐下,雪莉紧跟着坐在旁边的座位上。
“雪莉小姐,我比较习惯一个人坐。”
她那并不委婉的拒绝引来奎斯特小姐失望的叹息,对方眼巴巴地望着她,脚下慢慢挪远一个位置。
露克蕾西娅还是冷淡地看着雪莉。
好吧,再挪远一个位置。
直到雪莉丧气地在距离她三个空位远的地方坐下,红发少女才满意地收回视线,在桌上翻开教材开始预习起来。
“露~西~我会想你的~”
两手摊开比作喇叭,雪莉在位置上说出了这般不明所以的话。
并不是很想回复对方的露克蕾西娅,却听见了陌生的声音:
“露西?”
她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几位小魅魔,正疑惑地交流着视线:
“谁是露西?”
打扮时髦,小巧的弯角上挂着吊饰的魅魔,露出好奇的表情,这么问着雪莉;后者勾了勾金发,然后指向了露克蕾西娅。
大脑发出糟糕的预示,露克蕾西娅看见那几位满脸迷惑的魅魔,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中午好,露~西~”
还有什么是比,被班上的辣妹同学知道表面上冷傲的大小姐有一个可爱的小名,更让阿斯塔洛特小姐感到害怕的事呢?
“完全,不好。”
在教授和同学们打趣的目光中,露克蕾西娅咬着牙吐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