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武侠]楼上黄昏 > 80. 八十.七圣主娶妻
    雷纯闻言,也要站起身去瞧窗外的事。

    但就在此时,整条长街陡又寂静下来,远处传来一两声竹笛的尖啸,不成曲调又刺耳难挡。竹剑和兰剑凑上前去,顾惜朝侧身让开了窗口的位置。只听见笛声愈发密集,从一两声转到三四声,再到十几处,几十处,此起彼伏,接连不断,由远及近,好像无数只受了惊吓的昏鸦一时间乍然飞起,那阵彷徨不知所措的嘎叫声一般撼人耳膜。

    竹剑捂住耳朵,“啊!”的叫了出来。兰剑忙关上窗子,但薄薄的一层窗纱拦不住四周围的笛声,那声音就像来自她们身边,无论往哪里躲,关上多少扇门窗,也根本避不过、甩不开。

    雷纯脸色苍白的扶着墙壁,顾惜朝忽转头问了一句:“雷损还不来?”

    她摇摇头:“……爹爹还要等一等。”

    顾惜朝叹道:“天暗下来了。”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现在一关上窗子,屋子内都有些模糊的看不清。仿佛从早晨一下子跳到了掌灯的时刻,已经近了黄昏一样。

    “这个季节不就是这样?”梅剑大着胆子道,“一会儿晴一会儿阴,早上还干干净净,眨眼便要刮风下大雨。”

    顾惜朝嗤笑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梅剑默不作声了,她垂着头去点蜡烛。

    顾惜朝又道:“看来真是关七。”

    兰剑问:“顾公子怎么知道是他?”

    顾惜朝回道:“有些个武功登峰造极又不懂收敛的人,一出现便能引得风云变幻、日月无光。虽然听起来像是酒桌上的假话,不过确实有据可循。”

    雷纯深吸一口气:“那日关七已被八哥哥所伤,中了剧毒,难道他真是金刚不坏的身躯?”

    顾惜朝没有答话,他正静静的听着外面。

    她又低吟道:“可若是关七,他何故命人吹笛?”

    顾惜朝忽道:“别动!”

    雷纯一怔,就看他遽然拔剑,她来不及惊呼,顾惜朝的长剑已经斩向一侧的木窗。才放在桌上的烛台被剑光一晃,烛焰都颤了起来。

    木窗下什么也没有。

    ——他为什么要拔剑?

    雷纯来不及细想,长剑竟已封住了一个人的来路。

    那人是从窗子外‘飞’进来的。

    他进来的刹那,顾惜朝的剑恰好能斩在他的头顶百会穴,不偏不倚的给这人开个瓢。可事情怎么会如此凑巧?屋子里的几个姑娘连那人逼近的声音都没听到,顾惜朝却能提早的预警,出剑杀人!雷纯从未见他真正露过本事,此时的一剑,把她都惊住了。

    来人没有坐以待毙。

    他伸出两只手指,去扣顾惜朝的剑。他的指甲上闪着刀锋一样锐利的光,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好似对剑刃毫无畏惧。

    顾惜朝不想伤他性命,也不想毁了自己的剑。

    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把长剑,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他也不想叫它再这么轻易的断了。

    所以他轻轻一划。

    来人的手指抓了一个空,没待他反应过来,头上戴的大草帽却一分为二的落了地。

    她再抬起头,屋内的人便都看见了一张幽灵若梦的容颜。

    “咦?”菊剑歪了歪头。

    她刚冲破窗子钻进来时,屋内的人都紧张到了极点,四位剑侍一同拔剑,护在雷纯的周围。但瞧见来人的容貌后,她们反而微微放下心来。

    娇魅的姑娘天生有化敌为友的本领。

    现在她们不禁为她担忧了。

    好像是惊骇到了极致,那女子的脸色苍白如雪,一点生气没有。她紧咬住下唇,一手抓着半边帽檐,一手在挡顾惜朝的剑。

    顾惜朝没有因为仿佛惊鸿似的初见而放过她。

    他不想杀他。

    他想伤她。

    他连出九剑,全在一霎的瞬间之中,剑光细腻得如多情的雨,缠住来人的周身,一丝缝隙不给她留。来人只好拼命抵挡,前三剑时,她还抓着草帽,第四剑起,她松开了帽子,十根手指弹琴般的拨弄起来,无声无息的阴柔暗劲从她的指尖和皓腕中发出,招招都击向离剑尖三寸的剑身。

    在剑招递刺之时,离剑尖三寸的所在,正是剑身最脆弱的地方。

    擒贼先擒王。

    不论她瞧没瞧出来顾惜朝的顾虑,对付一个剑客,她首先要断他的剑。

    顾惜朝轻哼了出来。

    他的剑更快。

    剑刺她左肩,右臂,斜上角梳着的一缕头发,腰带上挂着的环佩,她全挡下了,但已冷汗淋漓,忍不住粗喘。

    顾惜朝笑了,笑的一如鹅毛浮在静水上。

    静水起波,剑势暴涨,剑光由铺天盖地的雨色汇成一道艳痕,这一道艳痕穿过千万层山水,跨过无数个昼夜,在半梦半醒的间隙里,刺向她才收招来不及变招的手掌。

    既然来人想断顾惜朝的长剑,他就断她的一只手!

    “——八哥!”雷纯急唤道。

    她看出来,这一剑必然会刺中,必然会刺穿那人白的柔的像花似的掌心,不论是向上带还是向下划,她这一只手掌难保。

    顾惜朝没有理她。

    两人交手如两军交战,哪是旁人喊一声就能叫停的?

    但是他的剑也没有刺出去。

    他回身,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条美丽而静的弧线,隔空架住了一只鹰爪。

    出爪的人刚从楼梯上翻过来,他冲来的途中双手隔空出招,虽离顾惜朝还远,可内劲却撕破了大门,等于在半空伫有一对无形的铁手,左手抓扣,右手掐拿,分向两边的急攻向顾惜朝。

    “——哗哗”的满耳全是风声。

    如果顾惜朝有那悍不畏死的心,亦或是不怕受伤只求致胜,他大可以先杀眼前的人,再回首去对身后的爪子。可顾惜朝不是,他既惜命又不愿意受伤,为这些小鱼小虾害了自己,太不值得。所以他选择去挡身后的人。

    这一回剑,那姑娘缓过口气,蹿向雷纯。

    顾惜朝刚跃起躲了一记‘金鹰上架’,又用长剑将‘双鹰扑面’的锐气斩成两半,就听雷纯发出了一声惊呼。他抖手掷出小斧,雷霆霹雳的掠过去,惊呼的人变成了冒昧闯进来的姑娘。那头戴竹笸箩的人也是惊叫,攻向顾惜朝的鹰爪顿止,他疯了般的往前奔。

    那姑娘扑倒在地,血从头顶上涌出来。

    神哭小斧贴着她的头顶飞旋而过,割下了她一撮顶发连着一层头皮,虽是要不了她的命,但也血流如注,身疼心疼得让她掉下了眼泪。

    头戴竹笸箩的人往前一奔,顾惜朝随手就是一剑,将他的竹笸箩也劈成了两半,掉到了地上。他长了一头的白发、白须、白胡子,偏偏两道眉目却又黑又浓密,脸上皮肤粉嫩透白,就像个老了一半的孩童。

    那人没有管自己。

    “你怎么这么狠!”他把姑娘扶起来,朝顾惜朝吼道,“她以后怎么办!”

    头发剪短了,还能再长。头皮没了,就是一辈子的秃子。

    他这样喊,架也没法再打。

    顾惜朝无奈的撇了撇嘴,心里道:分明是技不如人的事情,反倒成了泼妇骂街。

    还是雷纯开口道:“你们骤然闯进来,亦不言语,被当做敌人在所难免。我家哥哥已经留手了,若不是她向我来,他也不会削她的头发。”

    那童颜白发的人道:“那他该杀了她。”

    顾惜朝奇道:“怎么,我手下留情还有错处了?”

    那人道:“女孩子没了头顶的头发,日后如何出门?”

    顾惜朝便笑道:“那你动手帮她了结不就得了。”

    那人气的胸口起伏。

    顾惜朝接着道:“再者说,我看你们常年戴着帽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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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脑袋上有什么,别人也瞧不见。”

    这句话一出,雷纯都觉得难堪,不管将来的命运如何,此时她仍是个善心的姑娘。未等两人暴怒,她便先拽了拽顾惜朝的袖子。

    “……八哥哥,”雷纯柔声道,“我们之前还说过的。”

    顾惜朝笑道:“你又要和我说那套女孩子做什么都情有可原的道理。”

    雷纯红着脸:“你让一让人家吧。”

    她的聪明与生俱来。

    胜负未定时,她不出声。胜负已定,她才求顾惜朝让一让来人,正如她看那姑娘完全落在下风,才呼唤顾惜朝,求他手下留情。若两人势均力敌,她绝不会干扰到他的对敌。这‘让’,只可能是嘴头上的让,于他们自身却没有丝毫的损失。一来不至于太过咄咄逼人,二来亦能替自己赢一个好名声。

    而她最聪明的一点是:她开口时并没有想过这些好处。

    她审时度势。

    冥冥中就能选中最好的那条路。

    顾惜朝瞥雷纯一眼,背起手,只是笑。

    雷纯摇摇头,叫兰剑去找止血的药。一面对来人道:“朱姑娘,你莫要害怕。我知道些很好的大夫,头发将来还能蓄起来。”

    那姑娘停住了眼泪。她问:“你知道我是谁?”

    雷纯点头道:“我猜你就是‘意中无人’朱小腰。”

    她又指着男子道:“你是‘不老峒主’颜鹤发,是不是?”

    颜鹤发诧异道:“你见过我们?”

    他下一句是:“小腰的头发还有救?”

    雷纯一句一句的回答:“我没有见过你们,只是听闻过你们的事迹。朱姑娘的头发还有救,所以先莫要惊慌。”

    顾惜朝插话问:“好了。你们的问题问完了,该我们问了吧?”

    颜鹤发和朱小腰都不开口。

    顾惜朝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就问道:“你们二人是「迷天盟」派来的?”

    这问题他上一世就知道了。他们答与不答,没有什么区别。

    两人果然没有回答。

    他继续问:“你们来抓雷小姐,是受了关七的指使?”

    颜鹤发怒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

    顾惜朝道:“因为我有一件事情,左右想不明白。”

    颜鹤发咬牙切齿的问:“什么事?”

    顾惜朝指了指雷纯:“关七抓她做什么?”

    朱小腰眯起眼睛,虽然狼狈又滴血,却仍有几分猫儿般的媚态。甚至因为滴滴答答鲜红而妖娆的血,她美的十分脆弱,凄凉的分外好看。

    她勉强笑道:“我还以为你们知道。”

    顾惜朝问:“怎么说?”

    朱小腰道:“七圣主要娶雷姑娘为妻。”

    雷纯愣住了,四位侍女愣住了,连顾惜朝也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竹剑率先叫道:“我们小姐早已许了人家!”

    朱小腰道:“她许了苏梦枕。”

    竹剑道:“你知道?你们既然知道,那关七还敢打我家小姐的主意?!”

    朱小腰笑的直不起腰:“苏梦枕可敌得过七圣主?你看春天里的鹿群,两只雄鹿对角,打的过就抱着美人归,打不过就灰溜溜走人,”她望着顾惜朝,“顾公子你最清楚了。”

    顾惜朝想了想,也和她一起笑。

    这样一直笑,朱小腰反倒是不笑了。

    “你笑什么?”她问。

    顾惜朝长叹一声:“我笑我自己。”

    朱小腰问:“你有什么可笑的地方?”

    顾惜朝抬手蹭了蹭下唇:“为了不让雷小姐落到一个疯子的手里,我只好帮着苏梦枕先杀了关七。早知如此,那天夜里我就该要了他的性命,何苦熬到如今,又要多此一举?”

    他最后道:“你说,我可笑不可笑?该不该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