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了三皇子的惩处，未待满殿宗室从震惊中回神，刘靖低沉威严的嗓音再度响起：</p>
“刘氏虽教子无方，累及宫闱，但多年幽居安分，从无逾矩之举。”</p>
“今日惨遭亲子横祸，朕心有恻隐。特追封其为淑妃，以妃位规制厚葬，保其身后体面。”</p>
一道圣言落定，尘埃落定。</p>
昔日备受冷落、半生寂寥的刘嫔，死后得淑妃尊荣，风光入陵。</p>
而犯下弑母谋逆之罪的刘俊，逃过死罪，却落得终身圈禁的结局。</p>
闻言，在场宗室无不面露动容，纷纷称颂圣恩。</p>
“陛下仁慈啊！”</p>
“纵使三皇子罪大恶极、人神共愤，依旧顾念血脉亲缘，不忍痛下杀手，胸襟仁厚，是千古难寻的仁君气度啊！”</p>
“是啊，如此仁君，与娘娘这位贤后在一起，实属佳话啊！”</p>
说这话的是一位郡王妃。</p>
此言一出，众人忍不住朝她看去。</p>
一是甭管皇后在民间的名声如何，最起码他们这些人是或多或少知道真相。</p>
二来......这么符合圣心的话，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p>
一时间， 不少人垂头顿足，只觉得错失了进步的机会。</p>
果不其然，刘靖对此很满意，多看了那郡王妃几眼，记住了她是哪家的人。</p>
“他们都说你配得上我呢。”宋瑶悄咪咪附到刘靖耳边小声说道，“这可是你的荣幸哦~”</p>
听着宋瑶翘起来的得意音调，刘靖的心不由软了软，“也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p>
见刘靖这般懂事，宋瑶腰板不由更直了一些。</p>
小小九五之尊，拿捏！</p>
此番称颂之中，大半人皆是深谙帝心，顺势逢迎。</p>
却也有一部分宗室是真心实意感念帝王温情，打心底觉得，皇上还是留存着几分人情味的。</p>
在这些宗室眼中，今夜之事从头到尾，本是皇上有意包容、弥补淑妃母子。</p>
皇上特意召淑妃入宫，给了她面圣的机会，又特意搭台，意欲让矛盾颇深的三皇子与七皇子握手言和，化解兄弟嫌隙。</p>
纵然和解之举带着几分折辱，却也是皇上未曾彻底舍弃这对母子的证明。</p>
是三皇子心性狭隘、执念深重，不识圣恩，妄生歪念，被怨怼蒙蔽心智，最终御前谋逆，更是癫狂之下亲手弑母，亲手撕碎了皇上的善意。</p>
这般恶行，换作寻常帝王，早已株连严惩、斩草除根。</p>
而皇上却手下留情，保全其性命，真真是天大的恩典与仁慈。</p>
一片仁君盛誉之中，唯有李进德与寥寥几个知晓今夜真相的人，垂下了头颅，缄口不言。</p>
旁人肉眼所见，是陛下顾念骨肉、慈悲不忍杀子。</p>
唯有他们知晓，今夜这场闹剧，自始至终，皆是皇上一手安排的。</p>
一杯毒酒赐死，不过是瞬间痛苦，一了百了，闭眼便解脱。</p>
可余生圈禁孤院，三皇子会日复一日，回忆起自己亲手一剑刺穿生母的画面，一遍遍咀嚼自己的罪孽。</p>
生不如死，日日凌迟，岁岁诛心。</p>
到底是毒酒更狠，还余生圈禁更酷烈？</p>
答案不言而喻。</p>
人都是群居的，单单是终身幽闭、不见任何人这一条刑罚，便足以摧垮心智，逼得人疯癫崩溃。</p>
想来这也是皇上想要的。</p>
留住三皇子的性命，一来是借这场“不忍杀子”的宽恕，成全自己仁君名声，堵住悠悠众口。</p>
二来又顾忌三皇子日后会日后会琢磨出什么不对来，这才禁止别人和他见面。</p>
等时间久了，又有谁会信一个疯子的话呢？</p>
如此方能两全。</p>
李进德垂首敛目，心底一片敬畏与悚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