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8月31日，星期日，七月廿九，报到日。晴，晨风微凉，藤萝叶沙沙响。</p>
早上七点半，电话就响了。</p>
“羽哥哥！起床没！今天大扫除！八点半到校！”晓晓的声音又脆又急。</p>
“起了。”</p>
“真的假的？你刷牙了吗？洗脸了吗？吃早饭了吗？”</p>
“都弄了。”</p>
“那你怎么声音还黏糊糊的？”</p>
我清了清嗓子：“现在好了。”</p>
她笑起来：“行吧，相信你一次。你七点五十过来接我，我在家等你，咱们一块儿走。我妈蒸了豆沙包，我给你带两个！”</p>
“好。”</p>
挂了电话，母亲在旁边笑：“晓晓这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惦记你。”</p>
我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p>
七点五十，我骑车准时到达晓晓家门口。她已经等在藤萝架下了。今天她把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额前的碎发用黑色发卡别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短袖，胸前印着几个英文字母。</p>
“给！”她把一个塑料袋递给我，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豆沙馅的，还热着，快吃。”</p>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豆沙甜甜的，皮软软的，烫得我直吸气。</p>
她坐上后座，手扶在我腰侧。我蹬起车子，风从耳边掠过。</p>
“羽哥哥，”她忽然说，“你说高二会不会特别难？”</p>
“应该会吧。”</p>
“那咱们一起扛。”</p>
“好。”</p>
骑到学校门口，门卫李大爷正在听收音机，看见我们，笑着挥挥手：“来啦？今天领新书吧？”</p>
“对，李大爷早！”</p>
推车进校门，梧桐树上的知了叫得正欢。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映出一片片光斑。</p>
把车停好，我们往藤萝架那边走。远远就看见几个人影已经到了。</p>
莉莉和杨莹站在藤萝架下，正仰着头看那些豆荚。莉莉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披着，耳朵后面别了一朵小黄花。杨莹站在她旁边，一身运动服，晒得更黑了。</p>
“晓晓姐！莫羽哥哥！”莉莉看见我们，使劲挥手。</p>
我们走过去，晓晓拉住莉莉的手：“你们来这么早？”</p>
“杨莹说今天要领新书，激动得睡不着，六点多就给我打电话了。”莉莉瞪了杨莹一眼。</p>
杨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早点见到大家。”</p>
晓晓在旁边笑：“杨莹你这是想见莉莉吧？”</p>
杨莹脸微微红了，没说话。</p>
莉莉也低下头，但嘴角弯着。</p>
金丽和杨红星也来了，两人站在藤萝架另一边，不知在说什么。金丽今天把头发扎得很紧，露出光洁的额头。杨红星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p>
肖恩和叶云开从另一边走过来。肖恩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叶云开冲我们点点头。</p>
王强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等等我！等等我！”</p>
他跑得气喘吁吁，后面跟着贾永涛。贾永涛推着眼镜，不紧不慢地走。</p>
“强子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贾永涛说。</p>
“我得抢！今天领新书，我要第一个领！”</p>
“第一个有什么用，书都一样。”</p>
“那不一样！那是荣誉！”</p>
大家都笑了。</p>
八点半，朱娜出现在教室门口。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那儿，扫了一眼大家：“都到齐了吧？我点个名。”</p>
点完名，她点点头：“行，都到了。那开始大扫除吧。”</p>
教室里的桌椅已经堆到一边，地上落了一层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飞舞。</p>
朱娜站在讲台边，拿着任务清单，大声分配任务：“王强、贾永涛，你们负责提水！丁琳琳、江晓曼，你们擦玻璃！金丽、杨红星，包干区！其他人，扫地、拖地、擦黑板！”</p>
大家一哄而散。</p>
王强和贾永涛提着水桶去水房，回来的时候，两人你泼我我泼你，弄得浑身是水。王强把抹布甩到贾永涛脸上，贾永涛追着他跑，水洒了一地。</p>
朱娜叉着腰喊：“别闹了！再闹罚你们擦厕所！”</p>
两人这才消停。</p>
丁琳琳和江晓曼擦玻璃，一个擦里面，一个擦外面。丁琳琳踩着凳子擦高处，江晓曼在下面扶着凳子，两人配合得很默契。玻璃擦得干干净净，能照出人影。</p>
金丽和杨红星拿着扫帚去包干区了。包干区在教学楼后面，有一片草地和几棵树。两人一前一后，扫帚扬起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杨红星扫得认真，金丽在旁边拿簸箕接着，偶尔说几句话，杨红星就笑。</p>
晓晓拿着抹布擦窗台，我负责拖地。拖把蘸了水，拖几下就脏了，得去水房冲洗。来来回回几趟，额头上开始冒汗。</p>
“羽哥哥，”晓晓忽然叫我，“你看。”</p>
她指了指窗外。</p>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藤萝架上那些豆荚，在阳光里透出淡淡的金色，一串一串，沉甸甸的。</p>
“真好看。”</p>
她点点头，继续擦窗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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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了一个多小时，教室总算焕然一新。桌椅摆回原位，地面干干净净，黑板擦得能照见人影。</p>
朱娜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行，可以了。接下来，发新书！”</p>
大家立刻兴奋起来，围到讲台边。</p>
王梅从办公室抱来一摞摞新书，堆在讲台上。朱娜站在讲台边，念一个名字发一摞。王梅在旁边帮忙登记。</p>
“陈莫羽——”</p>
我走过去，接过那摞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