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1日 星期一 农历七月三十 天气：晴，晨风微凉</p>
从昨晚的卡拉OK回来，耳朵里还嗡嗡响着那些歌。</p>
《心太软》《中国人》《朋友》——一首一首在脑子里转，转得我一晚上没睡踏实。早上六点闹钟响的时候，眼皮像灌了铅，但身体已经自己坐起来了。</p>
这一个暑假，好像做了很多事。军训、去河堤散步、送岳老板去深圳、在卡拉OK吼到嗓子哑。但翻翻日历，也就三十来天。藤萝从绿叶成荫到豆荚累累，我从高一学生变成高二学生。</p>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p>
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晒黑了，脸颊的轮廓好像硬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军训站的。头发也该剪了，额前的碎发快扎眼睛。</p>
母亲在厨房煎鸡蛋，油“滋啦啦”响。父亲坐在桌边看报纸，油建公司内部的那种，抬头看我一眼：“今天高二了？”</p>
“嗯。”</p>
“好好学习。”</p>
“知道了。”</p>
他低头继续看报，没再多说。他一向这样，话不多，但每天早上都比我起得早，等我下楼的时候早饭已经在桌上了。</p>
我把两个煎蛋塞进嘴里，灌了一碗粥，背上书包往外走。书包比上学期沉——今天要领新书，但旧书也得带着，孙老师说开学要检查暑假作业。</p>
推车出门，空气里有一股初秋的味道，说不上来，就是早上那种凉丝丝、干爽爽的感觉，和夏天黏糊糊的热不一样。梧桐树的叶子还没黄，但边缘已经开始卷了，阳光照在上面，泛着一点金边。</p>
骑到晓晓家院门口，她已经站在藤萝架下了。</p>
今天她把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用黑色发卡别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深蓝色的校服裤子——虽然还没正式要求穿校服，但她总说“高二了，得有个高二的样子”。</p>
“早。”她说。</p>
“早。”</p>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递给我：“我妈包的豆沙包，还热着。”</p>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p>
她坐上后座，手扶在我腰侧。我蹬起车子，风从耳边掠过。</p>
“羽哥哥，”她忽然说，“昨晚我梦见咱们高考了。”</p>
“考得怎么样？”</p>
“不知道，闹钟响了，还没看到成绩。”</p>
“那不算。”</p>
“也是。”她顿了顿，“但我记得梦里有藤萝，开花了，紫色的，特别好看。”</p>
“四月才开花呢。”</p>
“我知道，所以那肯定不是高考那天的梦。”她的手在我腰侧轻轻拍了一下，“可能是以后的梦。”</p>
骑到学校门口，门卫李大爷正在扫落叶，看见我们笑了：“哟，高二了？”</p>
“对，李大爷早！”</p>
“早，好好学啊。”</p>
推车进校门，梧桐树上的知了还在叫，但声音没夏天那么躁了，懒洋洋的，像也知道暑假结束了。</p>
藤萝架就在操场边上，远远就能看见。那些豆荚比前几天更黄了，有几颗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种子。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片光斑。</p>
我们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人了。</p>
朱娜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点名。看见我们，她抬头笑了笑：“来了？快坐，一会儿孙老师要开班会。”</p>
教室里还是昨天大扫除后的样子，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干净净，黑板上写着“高二文班”四个大字，粉笔字很端正，不知道是谁写的。</p>
我和晓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p>
人陆陆续续到了。</p>
王强最后一个冲进来，书包拉链没拉好，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贾永涛在后面帮他捡，嘴里念叨：“你就不能早点出门？”</p>
“我早了啊！六点半就起了！”</p>
“那怎么还迟到？”</p>
“路上碰到卖煎饼果子的，排了会儿队。”</p>
大家都笑了。</p>
八点整，孙平老师走进教室。</p>
他还是那副样子，神似葛优，头发比上学期又少了一点，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沓表格。走上讲台，扫了一眼全班，点点头：“都到齐了？”</p>
朱娜站起来：“报告孙老师，全班三十人，全部到齐。”</p>
“好，坐下吧。”</p>
孙老师把表格放在讲台上，没有马上说话。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们，忽然笑了。</p>
“高二了。”</p>
就三个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得我心里一紧。</p>
“高二了，”他重复了一遍，“去年这个时候，你们刚分班，还是高一的新生。现在，你们是高二的学生了。”</p>
他顿了顿：“这一学年，很关键。主科要继续推进，副科要在上学期完成全部高中课程。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四门课，一学期学完。”</p>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p>
“我知道这个进度有点赶，”孙老师推了推眼镜，“但没办法，会考在高二下学期，咱们必须在会考前把新课上完，留出复习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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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p>
高二上学期：主科高二课程 + 副科全部新课</p>
高二下学期：主科高三课程 + 副科会考复习</p>
粉笔字很用力，一笔一画都看得清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