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的末尾,跟着一行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苏家老宅三楼,一间久未使用的露台。
今晚九点。
字迹很短,语气却卑微得近乎哀求。
谢语棠靠在床头,将这条短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一个前几天还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人。
一夜之间,就幡然悔悟,痛哭流涕地道歉了?
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她太清楚苏晚晴的性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骄纵和算计。
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愧疚,只有输不起的疯狂。
一个人不可能在短短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之后,就学会了谦卑。
这背后,分明藏着一个漏洞百出的陷阱。
露台。
九点。
这两个词凑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刻意安排的味道。
她甚至能想到,那个所谓的露台上,会等着怎样的算计。
或许是几个提前埋伏好的人,或许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意外”。
可她并不打算拒绝。
她想看看,这条被逼到绝路的毒蛇,究竟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她坐起身,将被子拢在腰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道细长的银白。
她垂眼看着那条短信,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
停顿不到一秒,便干脆地敲下两个字。
“可以。”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她将手机随手扔在床头。
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转瞬又消失不见。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没有半分犹豫。
短信弹出“已送达”的提示后,她并没有关掉手机。
她垂眼想了想,又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收信人的名字,是陆妄。
她的指尖飞快地敲击着屏幕,语气简短而克制。
“苏家老宅三楼露台,今晚九点半。”
她又补上了一句。
“如果我没有联系你,直接报警,然后带人过来。”
发送出去后,她将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柜。
窗外的天光正一点点亮起来,照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透出一种近乎冷淡的从容。
她知道,今晚的这场“忏悔”,注定不会如苏晚晴所愿的收场。
……
夜色如浓墨般缓缓压下来,笼住了整座苏家老宅。
晚风裹着一丝凛冽的凉意,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
高大的乔木枝叶交错,将月光筛成斑驳破碎的光斑,洒落在斑驳的地面上。
枝叶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张嘴在低声耳语。
那声音断断续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不安。
谢语棠踩着高跟鞋,脚步很稳,准时出现在三楼的露台。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踏足过了。栏杆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表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被风一吹便簌簌扬起。
角落里摆着几盆早已枯死的绿植,泥土干裂得像是龟壳的纹路。
那些枝干扭曲着,透出一种被遗弃已久的荒凉气息。
苏晚晴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她今晚没有穿平日里那些名牌华服,只裹了一件朴素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单薄,被风一吹,紧紧贴在她瘦削的身形上。
脸上没有一丝妆容,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像是熬了整夜没有合眼。
看到谢语棠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那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只会心生怜惜。
“姐姐……”她哽咽出声,声音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重复着这句话,肩膀一抽一抽,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享受着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还那么恶毒地对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
脆弱又卑微,仿佛下一秒就会跪倒在地。
她一步一步向谢语棠靠近,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跌倒。
谢语棠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像是在看一场蹩脚的独角戏,甚至懒得叫好。
苏晚晴的脚步还在一点一点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三步。
两步。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碰到谢语棠的衣角。
夜风忽然停了。
四周的树叶也不再作响,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成了冰。
就在这一步之遥的刹那,苏晚晴脸上那副悲伤欲绝的表情,毫无预兆地崩裂。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扭曲变形。
眼角残留的泪痕还未干透,眼底却已经翻涌出赤裸裸的疯狂。
嘴角向上撕开一道诡异的弧度,狞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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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是人的表情。
方才那副可怜柔弱的皮,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狰狞疯狂的本相。
“你**吧!”
她的嘶吼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她猛地扑了上来,不是推,而是死死地抓住了谢语棠的手臂。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将她一起拖着,翻下身后的露台栏杆。
“既然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们一起死!”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她嘶吼着,漂亮的脸蛋因嫉妒和疯狂而彻底扭曲,状若疯魔。
这才是她藏在温顺表象之下的真面目。
然而,谢语棠早有防备。
在苏晚晴扑上来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侧身卸力。
她的手腕同时发力,试图在第一时间挣脱这疯狂的钳制。
但苏晚晴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
那是一种绝望之下、歇斯底里的蛮力,寻常人根本无法抗衡。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谢语棠的手臂,血珠瞬间沁了出来。
她死也不肯松开,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拖着人一起葬身此地。
拉扯之中,谢语棠被她带得一个趔趄,后背狠狠撞在了冰冷的栏杆上。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脊背窜起,她却顾不上去在意。
而苏晚晴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地砖绊了一下。
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朝后倾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夜空。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朝着栏杆外翻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谢语棠几乎是出于本能,反手抓住了她即将滑落的手腕。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满了整个露台,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苏晚晴整个人悬在了三楼的半空中,脚下是深沉的黑暗。
只有一只手腕,被谢语棠死死地攥住,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巨大的重力拉扯着两人,谢语棠的手臂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稳住了摇晃的身形。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楼下,庭院里。
散步回来的苏建安和林文茵,正好走到了露台的正下方。
他们听到那一声惊叫,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便看到了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心脏骤停的一幕。
他们的两个女儿,一个悬在半空之中,一个在栏杆边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要一同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