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五个人
从沨芗的工作室出来之后,守夜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中穿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她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无眠,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像是在观察那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纹路。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查不到,对吗?”
无眠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他没有反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解释自己已经尽力了。他只是沉默了一息,然后回答:“对。聂清源的所有资料——出生证明、学历记录、出入境记录、社交账号、医疗档案——全部完整、连贯、没有任何断层。甚至连她小学三年级的班主任评语都能查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像一个真实的人的履历。”
守夜没有接话。她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灵力已经不能用了。异力量找到了对抗灵力的方式——它能屏蔽你的感知,也能伪造出一份完美无瑕的背景资料让我们无从下手。如果我们继续依赖灵力去查,我们只会被它牵着鼻子走。”
她转过头,看向无眠:“所以我们得亲自下水。”
无眠没有问“下水”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早已预料到她会做出这个决定一样:“明白了。”
守夜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我打算先去大哥那边看看,再去大嫂那边转转。如果这场异力量玩的还是一局剧本杀,那我们现在已经有四个人落座了——你,我,沨芗,聂清源。我们需要找出剩下的两个人,或者确认这个剧本到底是不是五个人局。”
当晚,守夜敲响了大哥新家的门。
开门的是守远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他看到守夜站在门口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如常:“这么晚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守夜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客厅整洁,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热牛奶,沙发靠垫的摆放位置和她上次来时一模一样。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一个细节: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没有玄关处多出来的女士拖鞋,没有衣帽架上挂着的外套,没有茶几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水杯。她收回视线,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随意:“大嫂不在?”
守远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她今晚约了朋友吃饭,还没回来。而且我们不一定每天晚上都住在一起——她有她自己的住处,工作也方便一些。”
他说得很自然,理由也合情合理——新婚夫妻各有各的住处,在当代社会并不罕见。但守夜注意到了两个细节:他说“她有她自己的住处”的时候,用的是现在时,而不是“她原本有”或者“我们打算”;他说“工作也方便一些”的时候,语气过于流畅,像是一句他已经排练过多次的台词。她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那我明天白天去找她坐坐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守远虑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不到一秒,如果不是守夜一直在观察他的微表情,几乎注意不到。然后他开口,语气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你们白天去吧。晚上她要休息——她一整天工作都挺忙的,就只有晚上那一点点私人空间。”
守夜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理解的、体贴的笑容:“行,那我明天白天再过去。”
她说完,又坐了几分钟,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然后起身告辞。守远虑送她到门口,站在门框边,像上次一样,目送她走下台阶。守夜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大哥。暖黄色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个清晰的剪影。他站在那里,姿态如常,表情如常,一切如常。但守夜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扇门后面被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她没有说破,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车子驶出小区之后,无眠开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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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推理者特有的笃定:“你大哥在维护你大嫂。”
守夜靠在座椅上,没有反驳:“我知道。”
“而且按照目前的线索来看——这盘棋局上,应该有五个人。”无眠说,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项他已经推演完毕的结论,“你,我,沨芗,你大哥,还有你大嫂。五个人,刚好是一局剧本杀的标准人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大嫂已经被卷进来了,没有理由在蜜月期分开住——哪怕是联姻,这样做也太容易露馅了。你大哥不是不知道这个风险,但他还是选择了这么做。这说明他有事瞒着我们。”
守夜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静的、像在拼一幅缺失了关键碎片的拼图般的专注:“而且大嫂的背景干净得让我觉得不对劲。我的直觉——你的灵力——都在告诉我,我大嫂的过去远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还有沨芗,她肯定还有秘密瞒着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们现在是局外人。她们三个——沨芗、聂清源、我大哥——是一个小圈子。他们在共享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是一局剧本杀,那现在场上已经有五个人落座了。而剧本杀的人数,通常是固定的。要么是五人局,要么是六人局。如果是五人局,那所有人都在明面上了。如果是六人局——那还有一个没有现身的人,藏在暗处,等着在恰当的时机亮出自己的身份。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有一种直觉——那个人,她一定认识。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动成一条明亮的光河。守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那五个人的名字一一摆上棋盘。守远虑,聂清源,沨芗,无眠,她自己。五个人。她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她:如果这局游戏只有五个人,那谁是凶手?她还没有答案。但她知道,天亮之后,她要去大嫂那边看一看。那张过于干净的背景资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