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乱生的杂草和低矮灌木蹭着裤脚,直哉极其厌恶地绷紧了身体,一副受到了玷污的模样。
他小小翼翼地伸手护住脆弱的自己,深怕有一点泥土或是草屑沾到衣服上。
“是啊,这里能找到上好的饵料,用来钓鱼可管用了。”雪弥点点头。
“不就是抓虫子吗,你当我是傻的吗?”直哉嗤笑一声。
“你真聪明!”雪弥夸赞道,全然不顾直哉快要黑成锅底的脸色。
“那种脏兮兮的东西,谁要抓。”直哉脸上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他就不应该对九源雪弥有什么期待,这家伙迟早把自己气死。
“哦?是吗?”雪弥贱兮兮地拖长了语调,用带着点挑衅的语气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敢,你害怕。这可是需要勇气、耐心和技巧的事,娇生惯养的你肯定做不来。”
非常明显的激将法,但还是精准戳中了直哉的好胜心。
“谁不敢?!”他气急败坏道:“不过是抓个虫子而已,有什么难的!我倒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禅院直哉什么都比你强!”
阳光洒在草丛里,两人蹲在地上,一个认真找虫,一个不服输地攀比。
一开始直哉还浑身写满抗拒,精致的眉眼皱成一团,捏着虫子的指尖都在抖,嘴里不停抱怨“真恶心”“你果然故意整我”。
可渐渐得,一种新奇的感觉一点点渗入他的内心,至少比那些枯燥的课业有意思。
而且……这种和自己身份不符、和所有人期待背道而驰的事,莫名让直哉心里升起一丝隐秘的刺激感。
没一会儿,两人手里的小罐子就装得满满当当,收获颇丰。
“走,我们去钓鱼!”雪弥拉着直哉往之前他掉进去的池塘走去。
“我不去!谁知道你想干什么!”直哉警惕性拉满了,他甩开雪弥的手,猛地往后退,眼神里满是戒备。
雪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谁还要管这个这个傲娇又多疑的家伙。
她松开手,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把一脸错愕的直哉丢在原地。
“喂!九源雪弥,你给我回来!”他咬牙切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迈开腿,跟了上去。
雪弥熟练地挂上鱼饵,甩出鱼竿,动作一气呵成。
直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嘴里一刻不停地飙着垃圾话。
“等我当上家主,要做的第一件就是取消我们的婚约。”
“天天不务正业,你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肯定没有人会愿意娶你吧。”
“哼,这种无聊透顶的事,也就你能觉得好玩。”
他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瞟向浮标,到底钓上来什么呢?真的能钓到鱼吗?
“太天真了啊,禅院直哉。”雪弥侧头看了眼直哉。
“干嘛突然叫我的全名!”直哉炸毛了。
“你根本一点都不懂哦。”雪弥郑重其事道。“钓鱼最有趣的,不是鱼本身。”
“这可是一场关乎自我的试炼,是一场与未知的博弈,是最原始的狩猎本能在召唤。”
乍一听觉得很高大上,但直哉还是很不服气,他很有理由觉得雪弥是在忽悠自己。
“哼,说得到挺像一回事。”他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只有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是钓不上来鱼的话,我会嘲笑你一辈子。”
“小声一点,你再说话,鱼全都被你吓跑了。”雪弥把手指放在唇边,压低声音道。
直哉一脸不爽地瞪了雪弥一眼,却真的没再吭声。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静静地等。
一动不动地等。
一分钟。
五分钟。
三十分钟。
水面上的浮标安安静静,连晃都不晃一下,仿佛水里根本没有鱼。
雪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直哉怕是已经很不耐烦了。
如果只有雪弥一个人的话,她哪怕再等半个小时也可以自得其乐,阳光、微风、水面都是她的朋友。
可是现在她旁边多了一个直哉,钓了这么久连个鱼影都没有,一定会被他笑话死的。
雪弥越想越尴尬,感到压力山大。
实际上,直哉根本没在烦躁,他只是垂着眼,难得安静地盯着水面,整个人都在发呆。
他在想一个困惑了很久的问题。
为什么雪弥总是在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爬屋顶、抓虫子、钓鱼……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胡闹罢了。
更奇怪的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为什么总是那么开心?
她那种轻松、明亮、毫无伪装的快乐,就像是一抹鲜亮的色彩。
甚至只要待在她身边,就会被那片快乐感染到。
明明是以前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无聊事,明明只是等着一条不知道会不会上钩的鱼……
不用想课业、不用想术式、不用关心家族。
原来什么都不做,就会很轻松。
如果雪弥知道直哉的内心想法,一定会告诉他,那叫摆烂,一直摆烂一直爽。
雪弥偷偷用余光瞄直哉,见他一直绷着脸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轻咳一声,开始没话找话地转移话题:“那、那个……直哉。”
“干什么?”
“直哉,漫画书什么时候还给我,那是我的。”雪弥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聊天切入点,既能缓解尴尬,又能提醒直哉。真是一举两得的一句话。
直哉的脸色有点沉重,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不就是一本破漫画吗,你就不能当它被台风刮走了?”
雪弥手里的鱼竿都差点握不住,差点摔在地上。
好家伙,这年头欠债的都是大爷是吧!
禅院直哉——此子断不可留!也太不讲理了,明明是他借了不还,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就在她气得想跟直哉理论的时候,手里的鱼竿突然猛地一弯,鱼线被拉得绷直成一条直线。
直哉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争执,兴奋地大喊:“嘿,你愣着干嘛!快点把鱼钓上来!好像是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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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
雪弥比他反应更快,猛地握紧鱼竿往上抬,可水下的力道比想象中大,她身子一晃,差点被拽了个踉跄。
下一秒,两只手稳稳环住她的腰。
直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紧紧搂着雪弥的腰,把她连同鱼一起往后拽。
一尾银光闪闪的鱼,破水而出,水花四溅。
“我们真的钓上来了!”直哉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开心得像个二百多斤的孩子。
可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傲娇模样,轻咳一声,伸手就要去抓鱼。
“这条鱼归我。”
“为什么?”雪弥问道。
“我帮你拉上来的,没有我你早就被拖下水了。”直哉语气蛮横又霸道地说,“必须归我。”
“行吧,归你归你。”雪弥看直哉就像是看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念他今日算是有功,就当是哀家赏赐给他了。
直哉小心翼翼地将那条还在蹦跳的鱼,放进原本装鱼饵的瓦罐里,再盛上一些水,盖紧盖子,生怕它跑掉。
……
他一路抱着瓦罐往回走,脚步比平时还要轻快一些。
可是刚走到回廊转角,便迎面撞上了他的祖父——前前任家主禅院直川,他的叔父——禅院扇,身边还跟着几个低头躬身的侍从,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严肃。
禅院直川虽然已经卸任禅院家主之位,但却仍然是咒术总监会的高层领导,是咒术界非常有地位的人物。
他须发皆是白色,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嘴角抿成冷硬的一条直线。
禅院直川一双老眼十分阴翳,锐利的目光落在直哉怀里的瓦罐上。
“直哉,你去哪里了,手里拿的是什么?”禅院直川嗓音苍老却仍中气十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直哉浑身一僵,这劳布斯的怎么还不死啊,年纪都这么大了倒是早点去死啊!
尽管心中这么想,但他也知道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不去训练,反而跑出去钓鱼。
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和九源雪弥在一起,因为和女孩子一起玩很没出息。
直哉脸色紧绷,语气生硬道:“我……没拿什么,只是些没用的垃圾。”
“平时多用点心,既然没有继承家族的祖传术式,就要更努力些,禅院家的后人不能输给任何人。”禅院直川淡淡扫了直哉一眼,却也没再多问,只是淡漠地提点了他一下。
直哉敷衍地点点头,但心里其实很不认同。投射咒法是很强大的术式,他的父亲正是因为拥有强大的投射咒法才成为家主,自己比同辈的那些废物不知道强了多少。
“既然是垃圾,那就扔掉。别拿在手上,有碍观瞻。”禅院扇挥了挥手,一副长辈做派。
直哉心中很不屑,你个老废物还狐假虎威起来了!就算继承了祖传术式也继承不了家主的废物叔父!
两人离开后,直哉面无表情地将瓦罐随手交给身旁的仆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