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

    我的愿望是什么?

    五条悟在问她,阳菜也在问她。

    从来都没有什么远大的愿望,也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什么,没破产的时候就是玩乐,玩乐就很快乐,偶尔觉得落寞,那就去喝点酒,把自己装成忧郁的样子,孤独地坐在吧台前,自然会有漂亮的同类凑上来,然后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大家一起在酒精里无所顾忌地游曳。

    未来啊梦想啊愿望啊责任什么的,都不要考虑,把大脑麻醉就好,麻醉了就不会有那么多奇怪的事情了,感受那些生理的快乐就好了,把世界当成一个泡泡,晕眩而幸福地飞起来就好了。

    所以,面对五条悟的话语,阳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日复一日享乐的惯性在破产后不得不转变为努力赚钱继续躺平的决心。

    她想要继续享乐的,不被人打扰的生活。

    但这是不可能从他人身上得到的……

    所以抿了抿嘴,对着五条悟开玩笑似地说了几句,对方在片刻的惊讶后无奈摆手,吐槽她,“什么东西啊。”

    “那这就是我的愿望嘛,五条老师你愿意帮我实现吗?”

    很真挚的语气。

    “搞什么,以为我是圣诞老人吗?”

    “您不觉得很有趣吗?”

    五条悟沉默,眼睫轻轻眨动。

    漫不经心的语气,“好啊,那你不要后悔。”

    他盯着阳菜,似笑非笑

    “老师,绝对,绝对会很认真地帮助你的。”

    -

    被教授塞进社里实习,刚摸清一点职场规则上级就突兀地告知阳菜——过几天要一起去一家金融机构做访谈。

    哦哦好的。

    茫然地应下,茫然地准备资料,茫然地坐上公务车,前辈们紧张地交谈着,阳菜也紧张地茫然着。

    车一路开到高大的写字楼下,形形色色的职场精英穿着西服来来往往,有人在门口迎接,礼貌地相互介绍后又寒暄,阳菜连着鞠躬,头抬起又落下,直到感觉晕眩才慢吞吞坐上电梯,被一路引领着到早已布置完毕的采访室。

    大家极有秩序地一哄而散,摄影组低声指挥器具地摆放,负责采访的记者正和受访人沟通力求让互动更自然,秘书和助理们面色严肃地交谈,进行正式开始前最后一次的校对整理。

    至于阳菜,

    她戴着工作牌,假装忙碌地走来走去。

    “小川君。”

    终于被注意到了,阳菜不抱期望地转过头去。

    嘛嘛,又要被使唤去做什么工作?

    本次访谈的负责人,阳菜的实习带教递来一份文件,手指在几个特别标注的数字上轻点,她嘱咐阳菜,“这份文件,麻烦你去找一下七海先生,上面有几个数据需要……”

    欸?

    娜娜米先生?

    带教说,娜娜米先生是个金发碧眼混血儿,戴的眼镜是少见的眼窝夹持款,在黑白灰的职场里辨认难度低于过马路。

    阳菜不觉明厉,捧着文件小心翼翼走入办公区,在密密麻麻的格子一样的工位前望去——

    哇,真是亮得突出。

    轻手轻脚过去,辨认难度低于过马路的七海先生穿着米色西服外套,内搭藏蓝色的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着,黄斑点领带只露出半截,沉稳又克制。

    哇塞,不愧是金融男,衣品一级哦。

    察觉到阳菜目光,他侧头看来,微微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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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菜弯腰,双手端着文件往前伸,交给七海,“您好,七海先生,很抱歉打扰您,我是访谈组的,这边有几个数字需要您过目。”

    七海凝视阳菜,没有说话。

    难道是在等待暗号?

    阳菜试探开口,“娜娜明……?”

    他面色不自觉顿住,终于无奈地扶住额头,“五条悟教你的?”

    阳菜不好意思地笑了,语气里还有点骄傲,“我自己猜出来的。”

    呐呐,话都说到这里,再抱住彼此眼泪涟涟说你也是咒术师的戏码就太刻意了,对方低头,视线平静地扫过文件,大概只是随口一问,

    “怎么选择来当咒术师?”

    “因为想要躺平吧。”

    意料之外,七海挑了挑眉。

    “咒术师工资很高啊,接一个任务都是普通人两三个月工资了,我就是想着快点赚钱然后躺平。”

    阳菜解释。

    “很好的理想。”七海面无表情,把文件交还阳菜,“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咒术师就是狗屎,咒术界就是狗屎,咒灵更是狗屎。”

    阳菜接过,笑了笑,“这样的话,待在这里不是会很难受吗?”

    她轻轻扫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咒灵在墙上爬行,在地板蠕动,数不清有多少只攀附在电脑上伸长脖颈要怼上人的眼睛,腥臭的涎水从口腔内流出,拉成粘稠的细丝,缓慢下坠,

    滴答,落在办公桌上。

    而大多数人只是无知无觉。

    七海沉默一瞬,答非所问,“劳动也是狗屎。”

    好吧,矛盾的娜娜明先生。

    不过呢,也感谢他金发碧眼的长相,阳菜终于想起正事,

    是时候买去纽约的机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