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厄的手还按在屏幕上,大家都沉默。
夏圆圆小声问:“鹿姐……会答应吗?”
玄鸦王立刻说:“她敢!”说完,自己也没底气。
月照迟冷冷地说:“梦里的人,最容易答应梦里的事。”
闻厄没有说话,盯着屏幕。屏幕没有显示结果,只弹出:
【求婚确认中……】
【情绪同步中……】
——
鹿照影低下头,看着那只杯子,它还是歪的。但因为两个人一起扶过,所以没有塌。
她轻声说:“太快了。”
檀之野点头,“我知道,我们才刚认识。”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檀之野慢慢松开她的手。他伸手关掉陶轮,世界忽然安静下来。他拿起旁边的湿毛巾,递过去,“先擦手吧。”
鹿照影接过毛巾,低头擦掉指尖的泥,擦到一半,她忽然说:“我没有说不答应,我只是……需要想一想。”
檀之野看着她,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光像湖面忽然被风吹亮,“我会等你想,多久都可以。”
鹿照影把毛巾放到一边,低头看那只歪杯子,“杯子怎么办?”
檀之野也看过去,“烧出来。”
鹿照影有点意外,“这么歪也烧?”
“当然。”他说:“这是你没有拒绝我的证据。”
鹿照影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很会给自己找纪念品。”
“不是纪念品,是希望。”他把那只还没干的杯子小心放到木架上,“今晚你只要记得,有人曾经这么郑重地向你求婚。”
鹿照影没有说话。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着,窗外的玫瑰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那只歪歪扭扭的杯子被放在木架上,还没有烧好,泥色湿润,边缘不圆,却稳稳站在那里。
鹿照影看着它,忽然觉得,它比刚才那朵唯一的红玫瑰还要让人舍不得。
檀之野没有再提求婚,他看了一眼她已经擦干净的手,声音温柔。
“小鹿,饿了吗?”
鹿照影怔了一下。刚刚还在求婚,下一句就问她饿不饿,这个转折太突然。
“有一点。”
檀之野弯起眼睛,“那先吃东西。”
他们绕过古堡正门,沿着一条被玫瑰藤遮住的小路往湖边走。
夜风很柔,花也很香。小路尽头是一片临湖的草地。
草地上支着一只低矮的小炉子,炉火正旺,旁边铺着浅色餐布。餐布上放着一篮刚出炉的圆面包,面包外壳烤得金黄,正冒着热气。
古堡的灯倒映在水里,湖面在不远处发光,
鹿照影看着那篮面包,有点意外。
“古堡约会吃面包?”
檀之野把一块面包递给她。
“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
“古堡里不是应该有很正式的晚宴吗?”
“有。”
“那为什么不去?”
檀之野看着她手里的面包,眼底带一点笑。
“因为正式晚宴要等上菜。”
“面包刚好现在热。”
鹿照影低头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里面柔软,热气混着黄油香漫出来,烫得她下意识吹了一下。
檀之野立刻问:
“烫到了?”
“没有。”
“真的?”
鹿照影看他一眼。
“你很紧张?”
檀之野笑了一下。
“有一点。”
“怕不好吃?”
“怕糊。”
鹿照影怔住。
檀之野很认真地从篮子底下拿出另一块面包,翻给她看,那块面包底部果然有一点焦。
他像坦白什么重大罪行一样,轻声说:“这一面糊了。”
鹿照影看着那块被他藏起来的面包,没忍住笑了。
“白马王子也会烤糊面包?”
檀之野也笑。
“会。”
“所以糊的那块我自己吃。”
他说着,真的咬了一口那块糊掉的面包。
鹿照影看着他。
银白色头发,白色礼服,胸口别着白蔷薇,坐在湖边认真吃一块烤糊的面包。
这个画面太不符合她对白马王子的想象,也正因为不符合,反而让人很难防备。
檀之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问:
“怎么了?”
鹿照影摇头。
“没什么。”
檀之野咽下面包,认真说:
“如果你想笑,可以笑。我不会因为烤糊面包被笑就发脾气。而且,我永远不会对你发脾气。”
鹿照影终于低下头笑了出来。
檀之野把另一块没糊的面包掰开,递给她半块,“这块比较好。”
鹿照影接过,湖边风吹来,面包还是热的。
然后,他带她从侧门进了古堡厨房。
厨房比鹿照影想象中更漂亮。
铜锅挂在墙上,玻璃罐里装着糖渍樱桃和桂花糖,烤箱里还亮着暖黄的光。长桌上放着刚出炉的苹果派,焦糖在派皮边缘冒着细小的泡,旁边是一碗刚打发好的奶油。
空气里有黄油、苹果、肉桂和焦糖的香气。
温暖得不像一座古堡的厨房,倒像冬天傍晚一间有人等她回家的屋子。
鹿照影看着檀之野。
“这是你的古堡。”
“嗯。”
“那你为什么走侧门?”
檀之野一本正经。
“因为偷吃从正门进,气氛不对。”
鹿照影没忍住笑了。
“主人也能偷吃?”
“主人偷吃,听起来更快乐。”
檀之野拿起刀,切了一块苹果派。
切歪了。
鹿照影说:“你这刀工不太像王子。”
“王子的课程里可能漏了甜点分割。”
她笑得更明显了。
檀之野看着她,眼底也充满笑意。
鹿照影忽然问:
“你是不是很怕我不开心?”
檀之野安静了一下。
“怕。”
他答得太坦白,鹿照影反而不知道怎么接。檀之野垂下眼,看着盘子里的苹果派。
“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不知道天亮以后,这里还在不在。所以我想趁现在,把我能想到的好东西,都给你。”
檀之野把那盘苹果派递给她。
“这块可能切得不好,但苹果很甜。”
鹿照影接过盘子,吃了一口。苹果很软,派皮很酥,焦糖不腻,肉桂香气很淡。
檀之野看着她。
“太甜吗?”
鹿照影摇头。
“刚好。”
檀之野像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自己尝了一点旁边的奶油,刚入口,眉头就很轻地皱了一下。
鹿照影看见了。
“怎么了?”
“太甜。”
他立刻把那碗奶油推远一点,又从旁边取出一只小杯子。
“这个你可能会更喜欢。”
鹿照影低头看,是一小杯焦糖布丁。
上面有一层极薄的焦糖,颜色微深,不是过分甜的那种。
古堡深处传来一段很轻的音乐,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拉一把旧提琴。
鹿照影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一扇半开的雕花门。
门后是舞厅。
巨大的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光像一层薄薄的月色,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落地窗外是湖,湖面浮着雾,远处偶尔有一盏小灯飘过去。
舞厅很华丽,但里面没有宾客。
没有掌声,没有注视,没有一群人等着她穿礼服跳舞、做一个“被观看的女主角”。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鹿照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里没人?”
檀之野说:“没人。”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成为今晚的展品。”
鹿照影心口轻轻一动,檀之野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鹿照影下意识说:
“我不会。”
檀之野笑了。
“我也不太会。”
鹿照影看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不像不会。”
檀之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梦只教会我怎么向你伸手,没教会我怎么不踩到你。”
鹿照影怔了一下,随即笑出来。
这句话太不像一个完美王子,也正因为不像,反而让他更像真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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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音乐响起来,不是盛大的圆舞曲,只是一段很轻的旋律,像湖水轻轻拍过白色石阶。
檀之野带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没走几步,她踩到了他的鞋。她立刻停住,有点尴尬。
“你刚才说你不会踩到我。”
檀之野认真纠正:
“你踩到我,是我的幸运。”
鹿照影又笑了。这一次,她笑得比刚才更明显。
檀之野也笑了。
那一刻,水晶灯、古堡、白蔷薇、湖上的雾,都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真的很快乐。
檀之野看着她,声音无比温柔。
“小鹿,我很喜欢你现在这样。”
鹿照影的笑慢慢停住,耳根却热了。
檀之野没有再说更夸张的话,他只是重新握住她的手。
“我们慢一点,你不用跟上我。”
鹿照影抬眼看他。
檀之野的眼睛很亮,又很温柔。
“我跟着你。”
她往左,他就往左。她停下,他也停下。
有一次她转错方向,差点撞到他怀里,他伸手护了一下,又很快退开。
“没事。”他说,“我们可以重新来。”
这一支舞跳得一点也不像童话,没有旋转到裙摆飞起来,没有王子带着她成为全场焦点。
没有掌声和鲜花,但是她很放松,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鹿照影甚至觉得,如果梦都是这样,那人确实会不想醒。
舞结束的时候,湖面亮了。
檀之野带她穿过落地窗,走到露台。
远处一只白色小船停在水边。船头挂着一盏灯,船身缠着白蔷薇,一直安静地等着他们。
小船离岸时,湖水轻轻晃开。
它没有人划,却自己慢慢驶向湖心。
夜色很深,湖面却亮得像铺满星星。
第一朵烟火升起来时,鹿照影下意识缩了一下。
可那朵烟火没有声音,它只在天上安静地开成一朵银色的花,然后碎成满湖的光。
檀之野说:
“我让它们不要响。”
鹿照影看向他。
他低声说:
“太响的东西,会让你紧张。”
第二朵烟火开成了红玫瑰。
第三朵像一只歪歪扭扭的杯子。
第四朵像厨房里那块被切歪的苹果派。
鹿照影抬头看着,心里忽然很甜蜜。
它们都不是多伟大的东西,可都是今晚发生过的事。
檀之野把这些小事一件一件放到天上。告诉她,不只有盛大的幸福值得被记住。那些笨拙的、歪掉的、烤糊的、踩错拍子的,也值得开成烟花。
鹿照影忽然说不出话。
檀之野坐在她身边,侧脸被烟火照亮。他太英俊了,不只是皮囊,而是内心也这么美好。
谁也不知道,这场梦能持续多久,所以每一秒都用尽全力去爱她。
第五朵烟火升起来,黑色,像一把撑开的伞。
鹿照影怔住,檀之野的笑意也停了。
湖面上,那把黑伞的倒影轻轻晃开。
鹿照影低声问:
“那也是你准备的吗?”
檀之野看着那把伞,过了片刻,他温柔地说:
“如果你喜欢,它就是。”
鹿照影没有说话,这回答很好,几乎无懈可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有一点很轻的刺痛,回忆起闻厄撑着黑伞,目送她离开时的悲伤表情。
小船慢慢停在湖心。
四周烟火无声盛开,像整片夜空都在为她亮着。
檀之野站在她身侧,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这场梦。
“小鹿,如果这里让你不那么难过,你愿不愿意,再多留一会儿?”
鹿照影看着湖面上那把黑伞的倒影。
过了很久,她轻声问:“留到什么时候?”
檀之野看向她。
“到天亮。”
他停了一下。
“或者到你愿意醒来。”
鹿照影的手指轻轻一顿。
“醒来?”
檀之野没有回答。
远处,那把黑伞形状的烟火慢慢散开,水面上,那把黑伞的倒影里,伸出一小片影子,轻轻碰到她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