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邪神在民政局上班 > 23. 反派也要取号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云洄区民政服务中心大厅,今天会来一位特殊客人。

    三号窗口暂停普通叫号,窗口上贴了一张周主任亲手写的纸。

    【特殊业务处理中,请至其他窗口办理】

    陈安、亲生父母、最优父母都来了。

    夏圆圆站在电脑前,眼睛下面挂着两道淡淡的黑眼圈。

    她昨晚把陈安案的材料整理到半夜,文件名从《亲缘异常记录表》改到《儿童亲缘替换事件初步汇总》,最后又改成《白线异常案-请主任看这个版》。

    八点五十三分,夏圆圆第三次检查自己的背包。

    鹿照影看见她从里面依次拿出湿巾、创可贴、巧克力、护身符、薄荷糖,最后还摸出一小瓶粉色喷雾。

    鹿照影沉默了一下。

    “这是什么?”

    夏圆圆把喷雾往掌心一扣,声音压得很低。

    “防狼喷雾。”

    老马正好从门口拖着拖把路过,闻言脚步一停。

    “你带这个干什么?”

    夏圆圆认真道:“以防沈既白突然发动攻击。”

    老马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拖把。

    “那我这个算防神拖把。”

    月照迟抱着红线簿,靠在柱子边打了个哈欠。

    “你们对大反派的想象是不是太朴素了?他要是能被防狼喷雾和拖把解决,我昨晚就不用失眠了。”

    夏圆圆不服气。

    “那你准备了什么?”

    月照迟把红线簿往怀里一抱。

    “我准备不参与白线业务。”

    周主任从窗口后面抬头。

    “都放下。”

    夏圆圆立刻把喷雾塞回包里。

    老马把拖把靠到墙边。

    周主任的声音很平。

    “这里是民政服务中心,不是街头械斗现场。沈既白今天如果来,是作为既白科技项目负责人来调研。我们按流程接待,按流程问询,按流程留痕。”

    夏圆圆小声:“如果他不按流程呢?”

    周主任看了她一眼。

    “那就把他不按流程这件事,也按流程记录下来。”

    鹿照影原本绷了一晚上的心,忽然松了一点。

    闻厄站在三号窗口旁边,认真看向夏圆圆的背包。

    “防狼喷雾,可防新神?”

    夏圆圆被问住了。

    “不知道。”

    闻厄点点头,像记下一条重要经验。

    “待验证。”

    鹿照影看着他在《人间窗口守则》上又添了一行字。

    【防狼喷雾:疑似现代驱邪法器,效用待验证。】

    她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点笑意,让她意识到自己没有那么怕了。

    沈既白要来,当然可怕。

    可这里不是他的系统后台。

    这里是云洄区民政服务中心三号窗口。

    有周主任的登记表,有老马的拖把,有夏圆圆的背包,有闻厄认真到离谱的笔记。

    还有她自己。

    至于沈既白。

    来了,就让他取号。

    八点五十九分,大厅里的叫号屏忽然停了一秒。

    正在滚动的号码卡住。

    A017号后面,跳出一行新的字。

    【B001 试点调研】

    夏圆圆手里的笔停住。

    “他还没来,号先到了?”

    周主任抬眼,看向玻璃门。

    九点整,玻璃门自动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深灰色长风衣,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整齐,袖扣低调。身形偏高,肩背很直,手里没有拎夸张的公文包,只拿着一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

    他的五官很好看,不是明亮张扬的那种,而是干净、克制、温和,眼睛很深,笑起来时甚至让人觉得可靠。

    夏圆圆原本已经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了那瓶粉色防狼喷雾。

    可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的手停住了。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我以为闻厄已经够帅了。”

    鹿照影没回头。

    夏圆圆继续小声说:“没想到反派也这么帅。”

    月照迟在旁边凉凉道:“你们人类真肤浅。”

    夏圆圆看着沈既白走到取号机前,痛苦地闭了闭眼。

    “他长成这样,我都不舍得用防狼喷雾喷他了。”

    老马面无表情地把拖把往她面前一横。

    “那你递给我。”

    夏圆圆立刻把手从包里抽出来。

    “不行。”

    她顿了顿,又很有原则地补充:

    “帅归帅,该喷还是得喷。就是——”

    鹿照影侧目看她,“就是什么?”

    夏圆圆盯着沈既白那张帅气十足、人畜无害的脸,小声补了一句:

    “就是……喷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心理负担。”

    沈既白像是听见了,又像没有。

    他只是走到取号机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已经吐出来的小票,伸手取下。

    【B001 试点调研】

    他身后跟着两名既白科技的工作人员,一个拿平板,一个抱着材料箱。他们没有大声说话,也没有急着展示身份,只安静地站在他后方半步。

    夏圆圆小声说:“反派还真取号啊。”

    沈既白侧过脸,朝她笑了一下。

    “流程值得尊重。”

    夏圆圆瞬间闭嘴。

    不是被吓的。

    是被他那种“我很有礼貌,所以你不好喷我”的气质噎住了。

    沈既白拿着号,走到三号窗口前。

    周主任站在那里,保温杯没拿,表情很冷。

    “沈先生。”

    沈既白点头。

    “周主任,打扰了。”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

    清润,温和,带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如果不是昨天系统差点把一个孩子的父母换掉,这个人看起来确实像来做政务调研的年轻企业家。

    周主任说:“既然是调研,就先说明来意。”

    沈既白把文件夹递过去。

    “既白科技参与智慧婚姻家庭服务协同试点。昨天的亲缘异常事件,平台后台也检测到了。我今天来,是为了协助处理。”

    鹿照影站在周主任身侧,冷冷看着他。

    “协助处理?”

    沈既白转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鹿小姐,早。”

    鹿照影没有回答。

    沈既白并不介意。

    “你的原始关系补录申请,我看到了。”

    这句话一出口,三号窗口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

    闻厄抬眼。

    他脚下的影子无声往前沉了一寸。

    周主任脸色也变了。

    夏圆圆更是差点把手里的笔掰断。

    “你凭什么看?”

    沈既白看向她,语气没有丝毫冒犯。

    “既白科技继承了部分历史数据接口。鹿小姐的申请状态,和我们的旧档案记录有关。”

    他说得很正常。

    每一个字都像放在合法合规的壳子里。

    鹿照影却只觉得恶心。

    “所以你承认,我的补录程序被你们占着?”

    沈既白看着她。

    “准确说,是被旧项目遗留权限占用。”

    鹿照影笑了一下。

    “换个词,就不算占了?”

    沈既白停了一秒。

    他的笑意没有消失。

    “我没有否认问题存在。”

    闻厄忽然开口。

    “她不是问题。”

    沈既白终于看向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大厅里撞上。

    一个是旧日誓约里醒来的神,一个是现代算法里走出来的新神。

    一个冷得像旧庙石像,一个温和得像人间灯火。

    沈既白轻声说:“闻厄。”

    他叫出这个名字时,大厅里的灯轻轻闪了一下。

    “很久不见。”

    闻厄看着他。

    “我不记得你。”

    沈既白笑了笑。

    “您不记得的事,很多。”

    鹿照影心口一紧。

    月照迟手里的红线簿翻动了一下,又被他按住。

    周主任声音沉下来。

    “沈先生,今天不是叙旧。”

    “当然。”

    沈既白把目光收回,转向陈安。

    “今天先处理陈安。”

    陈安听见自己的名字,身体明显缩了一下。

    林秀立刻把他往怀里抱紧,陈建平站起来,声音发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既白没有看轻他,也没有嘲笑他。

    他甚至很认真地看着陈建平。

    “陈先生,我们不想伤害你。”

    陈建平眼睛通红。

    “你们要把我儿子换给别人,还说不想伤害我?”

    沈既白说:“你昨天有十三小时在外工作。”

    陈建平一怔。

    “你什么意思?”

    “你每周陪伴陈安的有效时间,不到六小时。”

    “你家三个月内出现过七次高强度争吵。”

    “陈安的美术课因为费用问题中断过两次。”

    “他近两次数学测验低于班级平均分。”

    沈既白说这些时,语气温和,没有指责,可正因为没有指责,才更像一张冷冰冰的表格被当众摊开。

    陈建平脸色涨红。

    “我赚钱养家有错吗?”

    “没有。”

    “我和我老婆吵架有错吗?谁家不吵?”

    “也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他爸?”

    沈既白轻轻摇头。

    “我没有说你不是。”

    他看向陈安。

    “我只是说,他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林秀一下子抬头。

    “他才八岁!”

    沈既白说:“八岁的孩子,也有感受。”

    鹿照影盯着他。

    “一个正在被系统同步的孩子,你让他选择?”

    沈既白看向她。

    “鹿小姐,人类的选择从来不是凭空来的。”

    “穷,累,吵架,愧疚,害怕父母难过,这些都会影响孩子的选择。”

    “为什么这些影响可以存在,算法给出的信息就不可以?”

    鹿照影冷声说:“因为你没有给信息,你让骨肉分离。”

    沈既白没有回答,微笑地看向陈安,语气放得很轻。

    “安安,今天没人抢你,也没人逼你,你可以自己选父母。”

    鹿照影立刻说:“不行。”

    沈既白看向她。

    鹿照影说:“先停止同步。”

    沈既白微微颔首。

    “可以。”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工作人员。

    平板亮起,三号窗口电脑也同时弹出提示。

    【亲缘同步暂停。】

    夏圆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行字跳了出来。

    【本人意愿评估启动。】

    她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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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什么东西?”

    沈既白说:“既然你们认为平台不该替他决定,那就让孩子本人表达意愿。”

    他转身看向大厅屏幕,原本滚动叫号的大屏幕忽然暗下去。

    下一秒,屏幕上分出左右两栏。

    左边写着:

    【当前家庭路径】

    右边写着:

    【最优养育路径】

    左边出现了陈安家。

    狭小的客厅,堆着没来得及收的衣服。陈建平凌晨回家,倒在沙发上睡着。林秀下班后给陈安检查作业,声音越来越高,最后把笔拍在桌上。陈安低着头,指甲抠着练习册边缘。还有美术班缴费页面:余额不足。

    右边出现的是另一间房子。

    宽敞明亮的儿童房,靠窗有画架,书桌干净。顾明远坐在旁边陪他做题,许若宁端来热牛奶。周末,美术老师站在画室里,轻声指导他调色。

    两边画面都很清楚。

    安安看着屏幕,眼睛慢慢睁大。

    林秀的脸白了,陈建平握紧拳头,却说不出一句“不是这样”,因为那些画面都是真的。

    沈既白没有编造。

    他只是把所有狼狈都挑出来,放在最亮的屏幕上。

    鹿照影忽然觉得,这比诬陷更狠。

    假的可以反驳。

    真的被切开给别人看,反而最让人无话可说。

    顾明远温和地说:“安安,我们不会要求你马上叫爸爸妈妈。”

    许若宁也蹲下来,声音柔软。

    “你可以先来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你喜欢画画,我们支持。”

    “你不喜欢数学,我们慢慢来。”

    “你不用担心钱,也不用担心大人吵架。”

    安安的嘴唇动了动,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林秀的衣角。

    林秀低头看着孩子的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安安……”

    陈安抬头看她,眼里全是慌。

    “妈妈。”

    系统屏幕闪了一下。

    【意愿评估波动。】

    沈既白看着那行提示,神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走近半步,蹲下来,和陈安保持平视。

    “安安,你不用怕她伤心。”

    陈安看着他。

    “妈妈会哭。”

    沈既白温声说:“系统会帮她不那么难过。”

    鹿照影的手一下子攥紧。

    陈安愣愣地问:“怎么帮?”

    沈既白说:“人记得太多痛苦,就会很累。”

    “如果你选择更好的家,平台会慢慢降低他们对这段关系的痛苦感。”

    “你妈妈不会一直这么难受,你爸爸也不用再为了养你跑那么多夜车。”

    他的声音太温柔了。

    温柔得像真心在替所有人着想。

    “他们会过回自己的生活,你也会过更好的生活。”

    林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陈建平猛地往前一步。

    “你放屁!”

    老马立刻挡住他。

    “别冲动。”

    陈建平眼睛通红,声音都破了。

    “什么叫过回自己的生活?我儿子就是我的生活!”

    沈既白看着他。

    “陈先生,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痛苦还在。”

    “等痛苦被降权,你会好很多。”

    鹿照影一步走到陈安面前,挡住沈既白的视线。

    “你没有说明代价。”

    沈既白看她。

    鹿照影说:“如果陈安选他们,他会不会还记得林秀是他妈妈?”

    沈既白安静了一秒。

    “相关记忆会逐步调整。”

    “说人话。”

    鹿照影盯着他。

    沈既白温和地说:“他会少痛苦一点。”

    “那林秀呢?”

    “她也会。”

    “她会不会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孩子?”

    这一次,沈既白没有立刻回答。

    大厅里安静下来。

    林秀死死抱着陈安,像抱着一块快要被人从怀里抽走的骨头。

    过了几秒,沈既白说:

    “如果一段关系长期带来伤害,遗忘不是坏事。”

    鹿照影看着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这就是沈既白。

    他不是暴怒,不是疯癫,不是把恶写在脸上。

    他干净,体面,温柔,甚至有自己的道理。

    可他的道理里,没有一个完整的人。

    只有评分、路径、痛苦、降权。

    闻厄的影子已经铺到三号窗口下。

    暗金色神纹从他指尖一点点浮起来。

    “人不是旧数据。”

    沈既白侧头看他。

    “可人会被旧数据拖死。”

    闻厄说:“痛苦也是关系。”

    沈既白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旧神才会失败。”

    月照迟猛地抬眼。

    闻厄的影子在一瞬间拉长,像旧庙里沉睡的神像睁开了眼。

    周主任手里的保温杯盖子轻轻一响。

    “闻厄。”

    闻厄停住。

    鹿照影也回头看他。

    他看见她的眼神,指尖的暗金色慢慢敛回去。

    沈既白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陈安忽然开口,声音很小。

    “妈妈。”

    林秀立刻低头。

    “安安,妈妈在。”

    陈安哭着看她。

    “如果我去更好的家,你会不会就不用那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