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邪神在民政局上班 > 16. 大型关系枢纽
    鹿照影最后还是用钥匙开的门。

    智能门锁卡在“鹿照——”之后,就像一个人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忘了后面的字。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只小飞蛾还在灯罩旁边绕圈,仿佛全世界只有它还很坚定地记得自己的路线。

    鹿照影站在门口,盯着门锁看了几秒。

    屏幕上的蓝光闪了闪。

    【用户信息同步中。】

    她没有再等。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鹿照影推门进去,反手关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屋里很安静。

    鞋柜上放着她早上出门前忘记扔的快递盒,茶几上有半包纸巾,冰箱门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买鸡蛋”。

    所有东西都还在。

    她也还在。

    鹿照影掏出手机,给周主任发消息。

    【主任,我家门锁刚才识别异常,名字没有播完。】

    过了一分钟,周主任回了。

    【收到。今晚锁好门,早点睡。明天九点旧楼门口集合。】

    又过了几秒,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别怕。明天一起查。】

    鹿照影看着“别怕”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周主任这个人很神奇。

    她说“别怕”,不像安慰,更像通知。

    仿佛只要她发了这两个字,恐惧就必须按规定退后三步,不得妨碍明天正常上班。

    鹿照影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洗漱,关灯,躺下。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事实证明,人在经历过锅里浮名片、旧神显形、月老变脸、门锁忘名之后,身体依旧有一种非常朴素的自救能力。

    它会强行关机。

    第二天早上,鹿照影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色灰白,云洄市刚刚从夜里醒过来,小区楼下有人推着早点摊经过,铁皮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洗脸时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算好,眼下有一点青,头发也乱。

    但轮廓清楚。

    五官清楚。

    名字暂时还清楚。

    鹿照影盯着镜子看了两秒,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很好。”

    “今日份存在确认完毕。”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她换好衣服,把工牌放进包里,又把身份证、钥匙、手机、充电宝全部检查一遍。

    走到门口时,她看了一眼智能门锁。

    屏幕黑着。

    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鹿照影没有用指纹锁门。

    她用钥匙。

    金属钥匙在手心里带着一点冷意,拧动时发出很实在的声音。

    咔哒。

    这声音比任何系统提示都让人安心。

    九点整,云洄民政局旧楼门口。

    鹿照影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齐了。

    夏圆圆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站在台阶下,脸色凝重得像要去参加野外求生。

    鹿照影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包。

    “你背了什么?”

    夏圆圆拉开一点拉链给她看。

    手电筒,充电宝,湿巾,纸巾,巧克力,薄荷糖,创可贴,驱蚊水,护身符,还有一包辣条。

    鹿照影沉默了一下。

    “你是来查档案,还是来春游?”

    夏圆圆认真说:“鹿姐,人在恐惧的时候,需要补充糖分、盐分和玄学支持。”

    鹿照影:“辣条属于哪一类?”

    夏圆圆想了想。

    “精神支柱。”

    老马蹲在门口修一把老锁,旁边停着他那辆绿色电动三轮“小绿”。他今天没有穿保安制服,换了件深灰色外套,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一串很旧的钥匙。

    那串钥匙一晃,叮叮当当响,像从某个八十年代的单位办公室里直接传下来的。

    周主任站在一边,手里端着保温杯,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如果忽略她脚边放着一只很大的工具箱。

    鹿照影看了眼工具箱。

    “主任,这是什么?”

    周主任:“应急物资。”

    夏圆圆小声:“我能问问里面有什么吗?”

    周主任:“手套、口罩、封条、登记表、印泥、螺丝刀、小型灭火器。”

    夏圆圆肃然起敬。

    “主任,你这个才叫真正的精神支柱。”

    周主任看她一眼。

    “比辣条可靠。”

    夏圆圆立刻把包拉好。

    月照迟靠在台阶旁边,手里抱着红线簿,脸色比昨天差一点。

    鹿照影注意到他眼下也有淡淡的青。

    “你没睡好?”

    月照迟慢慢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闻厄。

    “你猜。”

    闻厄站在旧楼门口,白衬衫,黑裤,神色平静,像昨晚被临时安置到月老家沙发上的人不是他。

    鹿照影看向他。

    闻厄也看了过来。

    “早。”

    鹿照影点头。

    “早。”

    夏圆圆立刻凑过来,小声问月照迟:“他昨晚住得怎么样?”

    月照迟笑了一下。

    “很好。”

    夏圆圆狐疑:“真的假的?”

    月照迟:“凌晨一点,他和我家猫互相凝视了四十分钟。”

    夏圆圆:“然后呢?”

    “然后我家猫败了。”

    夏圆圆倒吸一口气。

    “猫都能败?”

    月照迟幽幽道:“邪神对小动物有一种天生的压迫感。”

    闻厄听见了,转头。

    “它先对我低吼。”

    月照迟:“那是猫在观察你。”

    闻厄:“我亦观察它。”

    “你观察到它把尾巴炸成鸡毛掸子了吗?”

    闻厄沉默片刻。

    “它毛量尚可。”

    鹿照影没忍住笑了一声。

    闻厄看向她,似乎不明白这句话哪里好笑。

    周主任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行了。”

    她抬头看向旧楼。

    “先办正事。”

    云洄旧楼藏在老街后面。

    外墙是很旧的灰白色,墙皮裂开几道细纹,窗框掉漆,门口还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隐约能看出几个字:

    【云洄区民政服务所】

    楼前有两棵老梧桐,树叶遮住一半窗户,风一吹,叶影落在玻璃上,像很多只手贴在那里。

    鹿照影站在门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从来没来过这里。

    可在看见那块旧牌子的瞬间,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拉了一下,像有一根很细的线,从很久以前的地方,慢慢碰到了她。

    闻厄侧头看她。

    “怎么了?”

    鹿照影回神。

    “没什么。”

    她看了一眼旧楼门口那道铁门。

    “就是觉得这里不像废楼。”

    夏圆圆缩了缩脖子。

    “那像什么?”

    鹿照影想了想。

    “像还在等人上班。”

    这句话一出口,台阶上的风忽然静了一下。

    老马手里的钥匙停住。

    月照迟翻红线簿的手指也顿了顿。

    周主任看向鹿照影,眼神深了一点,但没有追问。

    老马把最后一把锁打开。

    铁门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呀声。

    像有人在里面叹气。

    夏圆圆立刻摸出护身符。

    周主任:“小夏。”

    夏圆圆:“我只是摸摸。”

    周主任:“进去以后不要乱摸。”

    夏圆圆立刻把护身符塞回去。

    “明白。”

    旧楼里面比外面更冷。

    一楼大厅很空,地面铺着老式花纹瓷砖,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宣传画,边角卷起,玻璃窗口后面的木柜还在,取号机当然早就没有了,只有墙边放着一排旧长椅。

    阳光从高窗里斜进来,照出空气里细小的灰尘。

    夏圆圆小声说:“这里以前也是办结婚登记的吗?”

    老马点头。

    “结婚,离婚,收养,救助,低保,死亡登记,早些年都在这儿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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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圆圆看着那些空窗口,声音更小了。

    “那这里见过好多人的人生大事。”

    周主任说:“所以不要嬉皮笑脸。”

    夏圆圆立刻站直。

    “我很严肃。”

    她说完,视线落在闻厄身上。

    闻厄正站在一个旧窗口前,认真看着窗口上方褪色的牌子。

    【婚姻登记】

    他看了很久。

    鹿照影走过去。

    “看什么?”

    闻厄垂眼。

    “这里也有誓约残痕。”

    鹿照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块斑驳的旧牌子,红色油漆褪成暗粉,边缘有些裂开。

    闻厄说:“很多人在这里说过愿意。”

    他停了一下。

    “也有很多人,在这里说过不愿意。”

    鹿照影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月照迟抱着红线簿站在旁边,懒懒补了一句:“婚姻登记处嘛,红线来来去去,正常。”

    闻厄看他。

    “你看得见?”

    月照迟笑了笑。

    “我只能看见红的。”

    鹿照影问:“红线是姻缘,那别的呢?”

    闻厄垂眼,看向旧窗口后面那片落灰的木柜。

    “白线是亲缘。”

    “灰线连亡者。”

    “黑线是债、罪和亏欠。”

    “金线,是被人间承认过的身份和誓约。”

    他说到这里,视线停在那块褪色的【婚姻登记】牌子上。

    “这里金线最多。”

    鹿照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旧窗口后空荡荡的,木柜上积着灰,阳光落在牌子边缘,照出一层很薄的尘。

    她什么也看不见。

    可闻厄说那里有金线。

    很多很多,被盖章、签字、登记、撤销、承认过的金线。

    月照迟在旁边轻轻合上红线簿。

    “所以我说,今天这里不止红的。”

    夏圆圆听得脸色发白。

    “所以我们单位不是婚姻登记处。”

    她小声说。

    “是大型关系枢纽?”

    周主任看她一眼。

    “现在知道为什么上班不能迟到了?”

    周主任没有让他们继续站在大厅里感受旧日氛围。

    “老马,带路。”

    老马应了一声,穿过大厅,推开一扇半掩的门。

    门后是一段往下的楼梯。

    灯坏了。

    楼梯口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纸。

    【档案重地,闲人免进】

    下面还有一条更旧的封条。

    封条边缘已经脆了,红章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夏圆圆用手电筒往下照。

    光柱落在台阶上,照出一层细细的灰。

    “真的要下去啊?”

    老马回头看她。

    “不然第三排第七柜自己上来?”

    夏圆圆:“……”

    鹿照影默默拿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周主任戴上手套,又递给每个人一副。

    “进去以后,所有东西先看,不要动。”

    闻厄接过手套,低头看了看。

    “此物隔绝触碰?”

    周主任:“对。”

    闻厄点头,认真戴上。

    月照迟看着他那副过于郑重的表情,小声对鹿照影说:“他现在像是在准备处理上古神器。”

    鹿照影:“从某种角度讲,也差不多。”

    楼梯很窄。

    老马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照着台阶。

    周主任第二个。

    鹿照影跟在周主任后面,闻厄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夏圆圆紧紧抓着自己的背包带,月照迟最后一个,嘴上说外部顾问不该走断后,脚步却没有慢。

    越往下,空气越冷。

    那种冷不是地下室常见的潮气,而是一种更细、更旧的凉,像纸张放太久后散出的霉味,混着封存了很多年的墨迹和铁锈。

    鹿照影走到一半,忽然听见了很轻的声音。

    沙沙。

    就像有人在底下,翻开了一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