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邪神在民政局上班 > 14. 锅里有客
    下一秒,银盖自己打开了。

    瓷盘里没有菜。

    只有一小片黑色的碎屑。

    它安静地躺在白瓷盘中央。

    薄薄的,弯成一道很细的弧,像从某个字上剥落下来的一笔。

    鹿照影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工牌上“影”字消失的那一撇。

    夏圆圆脸色瞬间白了。

    “鹿姐……”

    鹿照影盯着那枚字屑。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变重。

    那枚字屑忽然动了一下。

    像活物。

    瓷盘边缘随即浮出一行浅金色的小字。

    【赠品名称:原始档案切片。】

    【来源:鹿照影。】

    闻厄的影子猛地收紧。

    可已经晚了。

    那枚从她名字上掉下来的笔画,在白瓷盘上轻轻一弹,竟然自己滑进了鸳鸯锅的红汤里。

    “别碰锅!”

    周主任声音一沉。

    红汤翻滚。

    牛油、辣椒、花椒一起浮动。

    那枚黑屑沉进去,下一秒,整锅红汤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不沸腾。

    是,所有气泡都停在了半空。

    一颗一颗,像被按住的眼睛。

    鹿照影看着锅面。

    红汤中央慢慢浮出一张纯白色的电子名片。

    很薄。

    很干净。

    漂在牛油和辣椒上,却没有沾上一滴油。

    名片上,三个字一点点浮现。

    【沈既白】

    【既白科技】

    下面还有一行。

    【欢迎新同事。】

    夏圆圆声音发颤:“他……他在锅里欢迎?”

    老马已经站起来,挡在包间门口。

    “我去查前台。”

    周主任:“先别出去。”

    老马停住。

    周主任看着那张名片,声音很稳。

    “他不是人在这里。”

    鹿照影看着锅面。

    名片上的字继续变。

    【鹿小姐。】

    【你工牌掉下来的那一笔,我捡到了。】

    鹿照影的指尖一下子冷透。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工牌。

    工牌照片边缘又淡了一点。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人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拿着橡皮,一点点擦掉她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闻厄忽然抬手,按住桌沿。

    桌子轻轻一震。

    他刚才喝过的桂花米酒还放在手边,杯底剩着一点浅金色的酒液。

    鹿照影转头看他。

    闻厄的眼尾泛着一点薄红。

    额角浮出一枚残缺的旧印。

    暗金色,边缘裂开,像很久以前盖在婚书上的印章,被人硬生生撕过一半。

    印痕从他额角往下延了一寸,没入眉骨,像一顶破碎的冠冕,也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

    他的黑发无风微动。

    脚下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极高。

    那影子不是人的形状。

    像旧庙墙壁上被烟熏黑的神像,沉默、古老、残缺,却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鹿照影怔住。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闻厄不是长得像旧庙里的神像。

    他本来就是。

    包间里的灯闪了两下。

    锅中的名片微微一晃。

    闻厄看着它,声音低得不像人间话。

    “把线还回来。”

    那张名片上的字停了一下。

    红汤重新冒出一个气泡。

    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闻厄。】

    【你终于醒了。】

    鹿照影猛地看向闻厄。

    周主任的脸色也变了。

    月照迟握着红线簿,指节收紧。

    “他认识你?”

    闻厄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张名片,眼底像有一层极深的黑潮慢慢压下来。

    鹿照影忽然想起下午会议室里,他说的那句话。

    那场誓约之后,许多名字从旧神簿上消失。

    许多线断了。

    我也沉睡了。

    她感觉被一只手抓住了喉咙。

    锅中的名片继续浮字。

    【鹿小姐的线,不是丢了。】

    【是被人剪得很干净。】

    【手法很旧,也很熟。】

    闻厄的手指按在桌沿。

    指节冷白。

    桌面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鹿照影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闻厄动作一顿。

    她的手指很凉。

    他的手腕却比平时热一点,像被桂花酒和旧日神力一起烧过。

    鹿照影低声说:“闻厄。”

    他垂眼看她。

    那一瞬间,墙上那道过高的神影也低下头。

    鹿照影看着他额角那道暗金色的神纹。

    “别把店拆了。”

    闻厄沉默。

    月照迟:“……”

    老马:“……”

    夏圆圆小声:“鹿姐,你劝神的角度好实际。”

    周主任却点头:“对,损坏公物要赔。”

    闻厄眼底的黑潮停了一下。

    他看着鹿照影,仿佛终于从很远的地方回到了这张饭桌前。

    “好。”

    他慢慢松开桌沿,桌上的裂纹停住了。

    鹿照影也松了口气,她没松开他的手腕。

    闻厄看了看她的手,没有说话。

    锅里的名片却像看见了这一幕。

    字迹一行一行浮出来。

    【检测到异常靠近。】

    【鹿照影:无红线,无亲缘线,无因果线。】

    【闻厄:旧日誓约残留。】

    【当前关系:未命名。】

    【系统建议:禁止继续靠近。】

    【原因:无法预测。】

    鹿照影:“……”

    她忽然觉得很烦。

    不是害怕。

    是那种被人翻手机通讯录、翻聊天记录、还当众点评的烦。

    她看着锅里那张名片,语气很冷静。

    “沈先生。”

    包间里安静下来。

    鹿照影继续说:“你既然这么喜欢查我。”

    “那麻烦你记一条。”

    锅中的名片微微亮起。

    像在等待她说下去。

    鹿照影一字一句道:

    “我不喜欢别人往我的火锅里下东西。”

    夏圆圆呆住。

    老马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月照迟也笑了。

    周主任看了鹿照影一眼,眼底很轻地松了一点。

    闻厄看着她。

    眼尾的薄红还没退。

    额角的神纹也还在。

    可他的眼神似乎静了下来。

    锅里的名片停了一会儿。

    然后,浅金色字迹重新浮现。

    【你很有趣。】

    【难怪他会醒。】

    鹿照影心口一跳。

    他?

    闻厄?

    名片上的字继续往下。

    【闻厄。】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鹿照影的线,是谁亲手剪断的?】

    包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鹿照影按着闻厄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次,闻厄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行字。

    很久,很久。

    久到红汤重新开始翻滚。

    久到那张白色名片边缘一点点卷起。

    鹿照影低声问:“你记得吗?”

    闻厄垂下眼。

    他额角那道暗金色神纹在热气里明明灭灭。

    “我不记得。”

    他说。

    声音很轻。

    “但我会想起来。”

    名片上的字像被什么东西擦过,慢慢散开。

    最后,只剩下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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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

    【等你。】

    下一秒,白色名片沉入红汤。

    所有停住的气泡同时炸开。

    咕嘟一声。

    火锅重新沸腾。

    辣椒、牛油、花椒翻涌起来,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夏圆圆盯着锅。

    “这个……还能吃吗?”

    周主任:“换锅。”

    老马立刻按铃。

    “服务员,加急换锅。”

    月照迟看着闻厄,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没有了。

    “看来,他知道不少旧账。”

    闻厄没有说话。

    鹿照影慢慢松开他的手腕,她忽然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因为她知道,那根线真的存在过。

    闻厄把小本子重新打开。

    鹿照影看见他在最后一行写下:

    【沈既白:不可入席。】

    想了想,他又划掉。

    重新写:

    【沈既白:入席即斩。】

    鹿照影:“……”

    周主任刚好看见。

    “小闻。”

    闻厄笔尖一顿。

    周主任声音很稳。

    “改。”

    闻厄沉默片刻。

    把那行字划掉。

    重新写:

    【沈既白:入席,先走流程。】

    周主任满意了。

    鹿照影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闻厄抬眼。

    “你笑什么?”

    鹿照影说:“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顿入职祭礼虽然离谱,火锅也换了。

    但至少有一件事很明确。

    从今晚开始,她不是一个人查自己的缺页。

    她身边这一桌人,虽然有邪神,有月老,有隐藏身份的保安,有刚毕业没见过世面的夏圆圆,还有一个把保温杯当法器用的主任。

    看起来都不太正常,但他们都在这里。

    热气重新升起来。

    服务员很快换了新锅。

    红汤咕嘟咕嘟冒泡。

    闻厄夹起一片肥牛,动作还不太熟练。

    鹿照影看了一眼,忍不住提醒:“这个不用七上八下,变色就能吃。”

    闻厄点头。

    “明白。”

    他把肥牛放进锅里。

    隔了几秒,又抬头问:“沈既白若再出现,也变色就能吃?”

    鹿照影:“……”

    月照迟终于笑出了声。

    周主任闭了闭眼。

    老马端着茶杯感慨:“小闻这个学习能力,挺有杀伤力。”

    夏圆圆也终于缓过来,小声说:“鹿姐,我怎么觉得,刚才还挺吓人,现在又饿了。”

    鹿照影看着重新沸腾的锅。

    又看了看身边还残留着一点神纹的闻厄。

    她慢慢夹起一片毛肚。

    “吃吧。”

    她说。

    “明天还要查档案。”

    窗外,云洄老街灯火连成一片。

    火锅店的玻璃上映着一桌人的影子。

    周主任的,夏圆圆的,老马的,月照迟的,闻厄的。

    还有鹿照影的。

    她的影子仍然很淡,可这一次,它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脚下。

    闻厄垂眼看着她脚下那道影子,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慢慢松开。

    他没有说话,只把自己的影子往回收了一寸,确认她暂时不需要被谁拽住。

    鹿照影刚想收回视线,脚下那道影子却忽然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一行黑字,慢慢浮在她脚边。

    【云洄旧档案室】

    【第三排,第七柜】

    【鹿照影】

    老马手里的茶杯“咔”地响了一声。

    鹿照影抬头看他。

    老马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那柜子……”

    他声音很低。

    “三十年前就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