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中也喵回喵喵党后,太宰喵已经两个月没和他联系了。
可这并不妨碍他绞尽脑汁想办法捉弄中也喵。
深夜的餐厅灯光昏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太宰喵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但他还在用爪子慢悠悠地扒拉着最后一小块鱼肉,像在跟它较劲。
国木田喵已经吃完了,正把餐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桌角,尾巴在身后规矩地收着:“中岛的情况,跟与谢野医生确认过了。他是一只虎斑猫,七个月大,被弃养后流浪了将近两月。身体状况不错,不过他身体里的异能力要觉醒了。”
太宰喵叼起那块鱼肉,含含糊糊地接话,“战斗型异能,他的身体尚未适应,害怕控制不住异能力,对吧?”
“是这个意思,所以他提出加入侦探社。”国木田喵推了推眼镜,递过去一个小型文件袋,“入社考核的安排我已经列好了,你来执行。”
太宰喵看都懒得看:“考核一只七个月大的小猫,需要四页纸?”
“成功率高的事件,往往归根于一个缜密的计划。”
太宰喵把鱼肉咽下去,舔了舔爪子:“国木田君,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计划太详细反而会让猫更有压力?比如考核第二项是尾巴协调性测试,一只健全的猫咪,他可能会因考核紧张而把自己尾巴踩了。”
国木田喵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他在笔记本上默默地划掉了一行字。
太宰喵:“叽里呱啦。”
国木田喵,再次划掉一行。
叽里呱啦。
划掉。
……
“这才对嘛,双方的工作量都减轻了,事倍功半。”太宰喵露出一个笑容。
国木田喵起身:“吃完了?我先走了,晚上八点有一节健身课。”
“再见,国木田君。”太宰喵眨了眨眼,可怜巴巴说,“别忘记把账结了。”
“我已经结了。”
太宰喵的耳朵往后压了压,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国木田喵已经走到门口了,尾巴在身后端端正正地摆着,回头叮嘱道:“明天早上的考核别迟到了。”
太宰喵眯起眼:“知道了知道了。”
餐厅的门被推开又关上,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桌布吹得掀了一下。
太宰喵独自趴在桌上,爪子搭着空盘子,正准备打个盹。
窗户外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太宰喵耳朵“唰”地竖起来,瞳孔收缩,他看见窗外的夜色中,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正从上方降下来,悬停在了二楼窗外。
无数黑色的衣带般的能量从一只奶牛猫的身体里延伸出来,像直升机的螺旋桨不停转着,将他稳稳地托在半空中。
奶牛猫的耳朵其中一只缺了一小截,像被什么咬过,冷灰色的瞳孔隔着玻璃窗直直地看进来,嘴角微微下撇。
太宰喵抬起爪子,冲窗外招了招:“哟,芥川,好久不见。来吃夜宵吗?这家的鱼肉不错,就是凉了有点腥。”
窗外那只名叫芥川龙之介的奶牛猫是太宰喵在喵喵党时期的部下,是个好苗子。
芥川喵悬停在窗外,面无表情看了他两秒,然后衣带一收,整只猫“嗖”地升了上去,消失在窗户的上沿,一句话都没说。
衣带消散时,残留的黑色痕迹在夜空中缓缓浮动,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消失不见。
“嘛,还是老样子。”太宰喵摇了摇头,准备重新趴回桌上。
餐厅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国木田喵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是那种被好奇心打败的表情:“刚才我走了一半,看到窗户外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好像是一只螺旋升起的猫……太宰,你看到了吗?”
太宰喵转过头,尾巴慢悠悠地晃了一下:“哦,那个啊。”
国木田喵警惕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异能力,叫罗生门。”
国木田喵皱眉,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思考了两秒:“……螺升门?”
他比划了一下:“可以螺旋升起的异能力?”
“……”
空气安静了稍许。
太宰喵趴在桌上,下巴搁在爪子上:“对,就是螺升门。国木田君,你这个理解很贴切。”
“难道我说错了?”国木田喵的表情更困惑了。
“没错,完全没错。”
国木田喵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正色道:“明天我会再跟中岛确认一下他自己的状态。你早点回去。”
太宰喵打了个哈欠:“好呢。”
门又关上了。餐厅里只剩下太宰喵一只猫,他把脑袋抬起来,定睛看着窗外空荡荡的夜色。
窗外,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一轮。太宰喵看着那轮月亮,尾巴尖慢悠悠地晃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抱歉了国木田君,明天虎斑猫的入社测试要交给你了。”他自言自语道。
太宰喵从桌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头也不回地融进了夜色。
*
横滨的夜色热闹繁华,从高空俯视,来来往往的车辆汇聚成了一条又一条粘稠的河流。
一道黑色影子从云端俯冲而下,拖着暗红的重力波。
中也喵在港口喵喵党的楼顶降落,四爪触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身后的空气却像被搅动的湖水,荡开一圈涟漪。
从横滨机场到喵喵党,他飞了不到五分钟。
出差的劳累让中也喵肩胛骨有些发酸,他眯起眼睛,楼顶的风把他的毛吹得翻飞。刚下飞机时,他接到了部下的消息:芥川队长抓到了叛逃干部,正关在地牢。
“太宰……”中也喵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纵身一跃,从楼顶跳下去。
重力在他脚下扭曲成看不见的缓冲垫,整只猫像片羽毛轻轻飘进一楼的窗口。
中也喵走向一楼走廊尽头的小房间,这里是芥川喵临时征用的审讯指挥室。
中也喵敲门进屋,芥川喵蹲在一张倒扣的纸箱上,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游击布防图,旁边还放着多半碗没吃完的猫粮。
“中也先生。”芥川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您回来了。”
中也喵在他对面蹲下,理了理胸前的领巾,“听说你抓到了叛逃的干部?”
“是太宰先生。”芥川喵冷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继续说,“他在喵喵侦探社附近活动,被巡逻队员发现,在下实施了抓捕。”
中也喵静静看着这只奶牛猫。
半年前,芥川喵刚加入港口喵喵党的时候,还是一只瘦弱的、浑身是伤的半大猫,是太宰喵从街上捡回来的。
正式加入喵喵党后,太宰喵教他打架,训练他如何使用罗生门在横滨的夜色里生存。
可以说,太宰喵是芥川的引路咪,也是他后来唯一一个叛逃的上司。
“你还在意他?”中也问。
芥川没有回答,但不安分的爪子出卖了他的想法。
“他叛逃的时候,你才多大?八个月?”中也喵的声音平静下来,“你追随了他多久?”
“……六个月。”芥川终于开口,满是不甘心。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叛逃?”
“在下不知道。”芥川的爪子扣紧了纸箱边缘,“也不想知道。太宰先生从未说过离开喵喵党的原因。”
“但太宰先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中也喵叹了口气,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拍了拍芥川的肩膀:“他那个混蛋,做事从来不需要原因。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捉弄猫就捉弄猫。你要是想从他那里要一个答案,那你可能等到世界末日也等不到。”
芥川的耳朵彻底压成了飞机耳。
中也喵收回爪子,语重心长:“你的蜕变我都看在眼里,芥川君现在已经熟练使用罗生门,还担任了喵喵党游击队长,不是吗?”
芥川喵道了谢。
“所以别太执着于他的认可了。”中也喵站起来,“他就是个混蛋。你把他当引路猫可以,但你不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芥川喵沉默了很久,然后“嗯”了一声,“……在下带您去牢房。”
中也喵:“不用了,我自己去,芥川君,记得好好吃饭啊。”
作为脱离组织的叛徒,太宰喵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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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进喵喵党地牢里。
说是地牢,其实是一间废弃的地下储物室,四面水泥墙,地面铺着旧报纸,角落里放着一个猫砂盆和一碗不太新鲜的水。
铁栅门从外面挂了一把锁,将他囚禁在屋子里。
门外二十四小时都有猫咪守着。芥川龙之介喵亲自安排了轮班,每隔四个小时换一岗。
换岗的猫会隔着铁栅栏观察他一眼,确认他还活着。额外任务是清理猫砂,但每次都被太宰喵阴骛的眼神吓回去,没咪敢进入这件牢房。
太宰喵趴在旧报纸上,脑袋枕着交叠的爪子,百无聊赖地闭上眼睛。
一声响动打破寂静,地下室的铁门被咪从外面推开。
太宰喵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尖轻晃。
他没有抬头,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声音带着刻意的慵懒:“哎呀,又来一个端饭倒水的。”
橘色的影子出现在铁栅栏外面。中也喵蹲在门口,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暗色领巾。
看得出是刚从机场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回家收拾一身行头。
他隔着铁栅栏,上下打量太宰喵:“出差回来发现你这家伙的烂摊子,真是大快咪心。”
太宰喵终于睁眼:“中也!俄罗斯的太阳这么毒吗?”
中也翻了个白眼:“那里的天气比横滨凉快多了,还有,你打听我的行程?”
太宰喵瞳孔圆圆,眨了眨露在绷带外的那只眼睛:“才两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得黑黢黢的?”
“你再说一句废话,老子揍死你。”中也喵额角的十字若隐若现。
太宰喵闭上嘴。
中也喵打量了一圈这间地牢,水泥地配旧报纸,低质的猫砂盆配发馊的水碗。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着。
“你在这里蹲了几天?”他问。
太宰喵纠正他:“准确说是十八个小时。喵喵党对待俘虏一如既往地差,好歹我也是前干部。”
中也喵无情道:“没把你送去审讯室是芥川君的仁慈。”
太宰喵嫌弃地呕了两声:“中也别误会,我可没有用过这里的猫砂。”
“你能不能闭嘴?”
“中也君去俄罗斯是想打听魔喵的情报吗?”
“嗷!”太宰喵刚问完,被拍得脑袋一歪。第二爪落在后背上,第三爪抽在大腿上。
中也喵收了力气,不至于打出伤,但每一爪都实打实地带着怒气。
“你这个混蛋!”他一边打一边骂,“我出任务关你什么事?离开喵喵党就算了!你能不能消停一点?!”
太宰喵被揍得缩成一团,依旧不依不饶:“我不明白中也是怎么了。”
“消停你那些捉弄我的把戏!”中也喵又一爪拍在他后颈上,“发到我手机上的无数条哭诉短信,你乱惹风流债,老子没时间给你收拾烂摊子。”
“还有我家里的红酒,我那瓶十年波尔多,你什么时候进去摇的?!”
“上周。”太宰喵坦然承认,“本来想看看中也喝得烂醉的囧样,没想到中也根本不在家,看到那瓶酒放在柜子最里面,就忍不住晃了晃。”
“你知不知道红酒不能晃?!”
太宰喵无辜眨眼:“现在知道了。”
中也喵气得尾巴炸成一个毛球,又补了一爪子:“那可是我的珍藏款。”
“那瓶酒都有五个中也的年龄那么大了吧,嫩猫喝老酒,喝得……”
中也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蹲下来,两只前爪按住太宰喵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太宰喵慢慢收敛了笑意,看着中也喵那双湛蓝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种迷茫:“毕竟我现在的爱好除了自杀以外……就是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捉弄中也。”
水泥墙上方的透气窗有一缕月光漏进来,照在两只猫中间的地面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分界线。
中也喵的爪子还按在太宰喵的肩上:“……你他喵的是不是有病?”
太宰喵:“看中也跳脚的样子,我就觉得很安心。”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