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魂殿分殿出来，戴青把参赛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郑重其事地塞进包袱里，和那份盖了工商署鲜红印章的备案文书放在一起。秋儿跟在她身后，目光从广场上那一片猎猎作响的旗帜上扫过，蓝色眼眸中倒映着各色旗影，像一面安静的湖突然被投入了太多色彩。
“令牌倒是拿到了，”戴青拍了拍包袱，“但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钱。”秋儿言简意赅。
“对，钱。”戴青叹了口气。
刚才在赞助商登记处，那个态度和善的女执事递给她一份赞助商席位说明，里面清清楚楚地列出了从最低档到最高档的五个赞助级别。最低档——五十枚金魂币，附带两个观赛名额、一份赛程手册、预选赛期间的赛场通行权。她当时面不改色地谢过女执事，拉着秋儿走出登记处，拐过街角之后立刻蹲下来把包袱里的钱袋翻了个底朝天。
离开星斗大森林的时候，她们的盘缠还是戴青之前赌石挣的——在星斗大森林里完全没有钱这一说，吃穿住行都是天然的。那几枚金魂币，一路上住店、吃饭、买车票、刻公章、交备案费用，杂七杂八花下来，现在钱袋里只剩下三枚金魂币和几十枚银魂币。报名费倒是不用再交了，参赛令牌已经到手，但要变成“赞助商”，她们的资产至少得翻好几倍。
“去赌石店。”戴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灰尘，语气笃定。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来钱最快且自己完全能掌控的方式。之前在星罗城她用岩神之眼挑原石，虽然最后因为命中率太高被店家盯上、挨了一刀，但那次经历也让她摸清了赌石行的潜规则——不能一直赢，要控制频率，要懂得伪装。如今她的魂力已从当年的二十三级提升到了四十级，真遇到麻烦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被人堵在巷子里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这次有秋儿在身边，安全系数直接翻倍。
“赌石？”秋儿微微侧头。
“我的岩神之眼能看穿原石内部的结构，分辨出哪些含有宝石、哪些是纯废料。之前在星罗城的时候，我用这个本事赚了不少。”戴青把岩神之眼从眉心召出来，菱形晶体悬在她肩侧，内部的金色光点缓缓流转，“现在是白天，距离夜市开张还有好一阵子。我们先不急去赌石店，先在城里逛逛，摸清楚这边的市场行情和原石来源。我看那边那条街好像是古玩街的分岔，里面应该有专门收原石毛料的铺子。先逛一圈熟悉一下城里的商业区，等到傍晚各家原石铺子的新货到齐了再出手，到时候挑几块中低价位的原石，不显山不露水地赚一笔就走。”
秋儿没有异议。两人沿着云隐城的主干道一路往北走，沿途的摊位比早上又多了不少。大赛临近，越来越多的参赛队伍和观众涌入城中，商业区的人流量比平时翻了数倍。街边卖小吃的摊位前排着长队，烤肉摊的炭火蹿得老高，油脂滴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卖魂导器的店铺门口挂出了“大赛特惠”的横幅，几个穿着学院队服的年轻魂师正在店里挑选护腕和增幅戒指；甚至还有一家茶馆在门口搭了临时看台，用一块大木板写着“本店提供精英大赛实时战报，二楼雅座可观赛场全景”。
傍晚时分，云隐城的原石铺子陆续亮起了灯。戴青挑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中等、客流量适中的店铺——店名叫“云石轩”，门口没有赌石店常见的那种“一刀暴富”之类的夸张横幅，反而挂着一块低调的木质招牌，上面写着“主营原矿毛料，兼营宝石鉴定”。这说明这家店的老板不是那种专宰外行游客的投机商，而是真正做原石生意的行家。和行家做生意，风险比跟纯粹的赌石店打交道要小得多。
云石轩的店面不大，但布局很规整。门口两排木架上摆着最便宜的低价原石，价格从五枚铜魂币到二十枚铜魂币不等，品相一般，显然是给新手练手用的。往里走是中价区，原石个头更大，表面纹路也更复杂，价格从五十枚铜魂币到五枚银魂币不等。最里面靠墙的货架上摆着十几块高价原石，每一块都单独用红木底座托着，旁边插着小木牌写着价格，最低的一块也要一枚金魂币。
戴青不急着出手，先沿着低价区的木架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她将魂力悄然注入眉心的星芒印记，岩神之眼在她肩侧无声无息地显形。菱形晶体在昏暗的店铺里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内部的金色光点在她视野边缘微微闪烁。她最终选中了一块内部含有阳炎玉的原石，品质中上等，预估市场收购价在两枚金魂币。
她把这块原石拿起来，又在低价区挑了两块废石作为陪衬，三块石头一起捧到切石台前，不出意外地切出了玉。
戴青干脆利落地成交，把魂币揣进钱袋，又挑了一块标价两枚银魂币的中价原石，内含一大块紫水晶。
紫水晶切出来之后，收购老头报了三枚金魂币。戴青没有讨价还价，爽快地收了钱，拉着秋儿转身就走。
“你的岩神之眼确实好用，”秋儿在回客栈的路上难得主动开口评价，“效率比一般人高。”
然而麻烦也在她们走出云石轩后不久找上了门。
戴青正边走边跟秋儿算账，盘算着接下来用这几枚金魂币怎么规划挣钱路线，让本钱翻翻，路过一条狭窄的巷口时，巷子里忽然闪出三个身影。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没有鞘的短刀，刀身上有不少磕碰的痕迹，显然是真刀真枪用过的东西。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手里玩着一根铜质短棍；另一个矮壮敦实，双臂肌肉虬结，拳头上缠着磨得发亮的旧绷带。
“小姑娘，”为首的男人开口了，语气不算凶狠，但带着一股老练的痞气，“刚才在云石轩切石头的时候，哥几个在旁边从头看到了尾。三块石头出一块阳炎玉，接着又一块中价石出紫水晶——你这手气未免太好了点吧？”
戴青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挡在了秋儿身前——不是因为她觉得秋儿需要保护，而是因为她太清楚秋儿的战斗方式了。这几个人如果只是言语挑衅，她还能应付；但如果他们动手，秋儿大概率会直接把他们劈成焦炭，到时候巡城队来了反而更麻烦。
“几位，”戴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从容，“赌石这行本来就是碰运气，我今晚运气好，切中了两块，仅此而已。云石轩的原石都是公开售卖的，谁都可以买，谁都可以切，不存在什么‘手气太好就说不通’的道理。如果你们是来交流赌石心得的，改天可以约个茶馆慢慢聊。如果不是——我劝你们让一下路。”
为首的男人显然没有把她的劝告当回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交流心得？也行啊。你先告诉我们，你到底是怎么挑的石头的。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什么魂导器？什么鉴定技能？说出来，哥几个学会了，以后就不来找你。不说的话——”他掂了掂腰间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这一个多时辰赚了五枚金魂币，分一半出来给大家伙喝杯茶，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然的话，巷子这么窄，你们两个小姑娘，磕了碰了可不好看。”
秋儿往前迈了一步。戴青还没来得及拦，秋儿已经越过她走到了她前面，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瞳孔深处的粉色光芒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她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但周身的气场已经变了。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迸射而出，光芒在空气中凝聚、拉伸、成型，化作一柄通体金色的长枪。枪身修长而笔直，表面流转着极其繁复的龙纹浮雕，每一道龙纹都像是活物一般在枪杆上游走盘旋，龙首汇聚于枪尖处，龙口微张，吐出一截寒芒逼人的金色锋刃。枪尖下方的枪缨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无数极细的金色光丝，每一根光丝都在空中无声地飘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火焰托举着。她将枪尖往巷子里的青石板地上一杵，青石地面以枪尖为中心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细密裂纹，裂纹的边缘隐隐发着金色的光，照亮了对面三人脸上骤变的脸色——巨大的威压让他们窒息。
秋儿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报一件日常用品，“不用魂技，不用武魂附体。你们谁想先来？”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同时咽了口口水。为首的那个脸色在短短几息之内从嚣张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种极其难看的铁青。他张了张嘴想放一句狠话挽回颜面，但目光每次落到那柄还在微微发光的黄金龙枪上，喉咙里的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都说不出口。最终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头朝另外两人低吼了一声“走”，三个人便从巷子的另一端快步跑了出去，瘦高个跑在最前面，矮壮的那个跑在最后，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柄金色长枪没有追上来。
秋儿收回黄金龙枪，转身看向戴青：“走吧。”
戴青没动。她站在原地，目光还停在秋儿空荡荡的掌心上，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虽然她在生命之湖住了三年，知道秋儿是帝皇瑞兽，知道她有很多自己没见过的能力，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秋儿真正亮出武器。那柄金色长枪凭空出现在秋儿掌心的瞬间，她感觉到眉心处的天星狠狠颤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警惕，而是一种面对极度纯净的强大力量时不由自主产生的敬意。
黄金龙枪。传说的神器，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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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最纯正的龙族血脉之力。在原著中它是帝皇瑞兽三眼金猊的专属武器，秋儿化形之后自然也能召唤它，但亲眼看到它出现在自己面前，和在书上读到它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那柄枪上的每一道龙纹都像是活着的，每一次光丝的飘动都像是在呼吸，枪尖杵在地上时裂开的那些金色纹路，像是一瞬间在青石板上刻下了一整部龙族史诗。
她忽然想起帝天——这柄黄金龙枪，帝天认得吗？他当然认得。在八十九万年的漫长岁月里，他见过无数次这柄枪被三眼金猊召唤出来，在星斗大森林的深处绽放出夺目的金光。如今这柄枪出现在人类世界的街头巷尾，被秋儿用来吓退几个不入流的混混——若是帝天知道了，大概会沉默片刻，然后微微摇头，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一点点。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秋儿忽然问道。
戴青想了想：“先不去别的地方，星罗帝国这边是我们最熟悉的环境，人脉、地形、规矩都知道一些。先在云隐城把大赛的事搞定，把该见的人见了，把你那场想打的架打了。再往后，可能会去天斗帝国那边看看。”
“那边有你想见的人？”
“有，”戴青承认了，嘴角微微弯起，“而且很多。”
两人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往客栈走，戴青把钱袋在手里掂了又掂，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挣到将近五枚金魂币之后，距离目标还有好几十枚金魂币的缺口。赌石这条路还能再用一次——但只能再用一次，再用就太显眼了。她们需要在云隐城里找到其他来钱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客栈楼下吃了早饭。秋儿依旧多喝了一碗豆浆，戴青则一边啃包子一边翻看从客栈老板娘那里借来的一份云隐城商报——那是云隐城商会定期印发的商业信息小报，上面刊登着各种求购、转让和合作的信息。不起眼的拐角处，有着一些灰色地带的商店登出来的小广告。
“明天只能再去一次，”戴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油灯，掰着手指头算账，“就最后一次。换一家更远的店，再挣几枚金魂币就收手。剩下的钱要另想办法了。”
“嗯。”秋儿应了一声，已经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她们换了一家位于云隐城西区边缘的店铺，规模比云石轩更小，客流量也更少。戴青出手了两次——挑了两块中价原石，分别切出一块品质普通的月光石和一块质地纯净的紫水晶，两块加起来卖了将近八枚金魂币。出店门的时候，她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了十六枚金魂币。
戴青想，再赌下去，势必还有人再来找麻烦，但是秋儿的黄金龙枪是不能一直用的——帝天或许不会在意她们去赌石，但绝不会接受她们因为赌石打斗暴露龙气而被封号斗罗盯上。更不会接受她们为了挣几枚金魂币，就把星斗大森林核心区最大的秘密暴露在人类世界的闹市街巷。戴青把这个顾虑跟秋儿说了。秋儿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方式。戴青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
“我们可以卖森林特产。”
“森林特产？”秋儿皱了皱眉，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戴青指的是什么——星斗大森林核心区独有的灵草和矿物。碧姬的药圃里随手拔一棵草都能在人类世界卖出天价，生命之湖底的玉髓更是顶级魂导器的原材料。这些东西不用赌，不用打，只需要挑拣打包，挂个招牌就能卖。
“你想想，”戴青兴奋地坐起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我们不需要卖碧姬娘亲手种的那些名贵灵草，普通的就可以。星斗大森林外围也有不少药草，是集市上药铺常年收购的常规品种。我们以前在集市逛的时候见过不下十几种——止血草、凝神花、金线藤、还有那种能在黑夜里发光的夜光苔。这些东西不需要核心区的资源，也不需要动碧姬娘和万妖王伯伯的地盘，就是森林里自然生长的普通药草。我们趁这段时间把它们采回来，晾干、分装、卖到药铺去，全都是在合理利用星斗大森林的资源。帝天老爹就算知道了，也挑不出毛病——我们在合理利用星斗大森林的自然资源，没有杀魂兽，没有砍树，只是拔了点草，连给森林除杂草都算不上。”
秋儿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确实比赌石安全得多。
“不过考虑到上次碧姬娘给我们的金蕊隐息兰就是这个颜色，万一传出去有人顺藤摸瓜摸到星斗大森林，爹大概会直接跨越大半个帝国把我们揪回去。”戴青挠了挠头，“算了，卖特产这条路也先放一放，谨慎一点总没错。既然赌石已经被我们玩到了接近临界点的程度，特产又有暴露来源的风险，那我们接下来就换个方向——先想别的挣钱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