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目光却悄然扫过长桌最上首。
他几乎能想象出克莱恩此刻内心的惊恐，不由忍下一抹笑意。
只希望愚者先生这会儿想不起来用灵视，不然他的情绪绝对一览无余。
“太阳”戴里克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孤注一掷的期盼。
倒吊人阿尔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行礼的动作略显僵硬，脑海中疯狂闪过来自风暴教会典籍中关于邪神仪式的恐怖描述。
正义奥黛丽则带着纯粹的同情与期待，她并不完全理解“献祭”在神秘学中的深层含义与潜在风险，但她完全相信愚者先生的仁慈与伟力。
短暂的、仿佛被拉长的几秒钟后。
愚者低沉而平缓的声音，如同以往一样，穿透灰雾响起，听不出任何波澜。
“可以，我同意了。”
仅仅一句话，却让太阳差点站起身，眼眶中几乎有热意涌动。
“命运之轮，聚会结束后，将你的物品献祭于此，太阳，准备合适的场地，接受赐予。”
愚者继续说道，语气依旧高深莫测，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指令简洁而直接，也没有详细说明仪式步骤，这恰恰符合了神明不必事事巨细的风格。
同时，也将具体操作的难题抛回给了命运之轮和祈求者太阳，巧妙地维持了位格。
倒吊人听到愚者肯定的答复，内心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事情正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塔罗会与愚者之间的神秘联系正在实质性地加深。
小太阳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赞，赞美您！愚者先生！感谢您！也感谢您，命运之轮先生！我……我回去就准备！需要什么样的场地和仪式？”
听见小太阳这么问，就连克莱恩都竖起了耳朵。
他在值夜者内部资料里见过女神赐予信徒的记录，还有邪神们总是会举行各种各样的“献祭”，只是一直接触不到具体的仪式。
虽然有点冒险……但如果真能成功，塔罗会以后能不能直接线上交易？保密性进一步加强！
“相较于献祭仪式，白银城对于赐予仪式可能的确会比较陌生。”
诺尔安慰道，谁让那里已经没有神明了。
“赐予仪式的咒文与献祭不同，你只需要修改几句话……用二元仪式法，只要愚者先生回应，仪式就能成功。”
随后，诺尔转向愚者先生，恭敬道：
“献祭与赐予仪式都需要愚者先生的象征符号，另外，我可能无法在短时间里为您修一座合格的祭坛……太阳所处的环境，或许也无法大张旗鼓接受赐予。”
“是，是的。”想到这一点，小太阳有些惶恐，“我们依旧在向白银城的造物主献祭，建有宏大的祭坛，可是……”
象征符号？克莱恩想到了自己椅背上那个图案。
他清清嗓子，飘了两张羊皮纸到两人面前，纸上赫然是半个无瞳之眼和半个扭曲之线的组合。
“无妨，你们可以用简陋的祭坛代替。”
命运之轮这次塔罗会积极了很多，看来神弃之地对他还是有一定威慑的。
在这种前提下，克莱恩不介意多展现一些友善。
“塔罗会结束后我立即尝试献祭仪式。”诺尔承诺。
“我也是，我会很快准备好，家里还有一些灵性材料。”小太阳立马跟上。
不清楚具体流程的愚者与正义小姐似懂非懂点点头，倒吊人先生像只闭了嘴的蚌，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个话题总算过去，正义小姐讲了一些事情，可惜今天的气氛实在沉闷。
到了交易环节，奥黛丽提出想要“心理医生”的配方，虽然她的魔药还没消化完，但也可以提前筹备上。
而且来了两位新成员，都是很有能力的非凡者，他们那儿或许会有？
小太阳没让她失望，只是他提出需要太阳途径序列九的配方。
“我不知道这个配方，或许我能买下再同你交换……”
奥黛丽期盼地看向塔罗会另外两位成员。
克莱恩也看向两人，在今天的塔罗会之前，他提前拉了小太阳上灰雾。
那时小太阳就祈求过这两件事，关于白银城的诅咒和魔药配方。
当时克莱恩深莫测地说，聚会或许可以解决他的问题，实则已经想好了要把这两件事都丢给命运之轮解决。
前一个问题命运之轮已经解决了大半，至于魔药配方，他同样寄希望于两人。
命运之轮就不用说了，倒吊人也有自己的路子，说不定就有呢？
诺尔摇了摇头，“我没有，我可不想招惹上烈日教会那群疯子。”
谁能有你疯？倒吊人表现得很勉强，“我还在海上，如果你能等，我回到陆地后会尝试帮你寻找。”
小太阳低声说：“我想尽快成为非凡者。”
这次交易只能遗憾中断，同时奥黛丽也意识到一件事，她和小太阳之间的交易并不对等，如果献祭仪式不成功，她想给小太阳补金镑或者其他东西都没办法。
毕竟和命运之轮先生一样，她也没办法跑到神弃之地去呀！
于是聚会匆匆结束，诺尔回到了他暂住的旅馆房间。
屋内窗帘紧闭，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行李箱，把里面的物品一件一件全拿了出来。
最后只剩下了行李箱本身，这就是那件神奇物品，诺尔从玫瑰学派获得的战利品，对应异种途径，序列四木偶。
诺尔的运气很不错，他主动找上门，正好“窥秘”发现了玫瑰学派一位自我封印木偶化的半神，否则正常情况下他绝对打不赢一位序列四。
毕竟即使加上隐者唯一性，诺尔的攻击手段也实在是太少了。
那位半神“木偶化”后，只能靠着提前设下的诅咒或者傀儡对付敌人，但窥秘之眼很容易就能看破这类手段。
玫瑰学派负责看守的其他低序列同样被克制，窥秘之眼下弱点很明显。
可能因为是木偶化时被杀死，这件融合了序列四非凡特性的神奇物品只保留了半神“物化”的能力，可以把人变成木偶压制疯狂和暂时封印，因此副作用并不算太难缠。
虽然诺尔的确是奔着类似的神奇物品才去招惹的玫瑰学派，但当时他并没想到它还可以救下小太阳的父母。
这个念头是从他加入塔罗会以后才有的，为此，他才想让小太阳提前加入塔罗会。
只是现在又有另一个问题，愚者先生现在还没拿到“歌颂者”魔药配方，主的三百镑启动资金可不能丢。
诺尔起身，从抽屉里选出了两张“罗塞尔日记”。
他准备把这两张日记一同献祭给愚者先生，如果不出意外，下周的塔罗会上太阳应该就能拿到魔药配方了。
其实他还想献祭正宗的迪西馅饼和甜冰茶，毕竟好不容易来了迪西海湾一趟。
但仔细想想，愚者先生喜欢的或许是廷根本地的味道，他怀念的只是作为小占卜家那一去不复返的悠闲时光。
所以算了，比起献祭美食，诺尔有更多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准备好仪式材料，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再次勾勒那个符号的每一个细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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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的轮廓、缺失的瞳孔、扭曲盘绕的线条……然后，手腕稳定地落下。
笔尖触及石板，微凉的触感传来，他开始绘制，动作缓慢而专注，每一笔都灌注着自身的灵性。
银色的线条在深色背景上延伸，逐渐构成那半个神秘的眼眸与扭曲的纹路。
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成，诺尔轻轻搁下笔，后退一步审视。
接着，他将三根白色蜡烛以三角方位放置在石板周围，点燃。
最后，他将那件准备献祭的物品，以及两张日记，放在了简陋的祭台中间，用古赫密斯语大声念出献祭咒文。
咒文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与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自身血液流动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诺尔能感觉到，自身的灵性正随着吟诵，主动地涌向石板上的符号，并通过它，试图向某个无法用常理描述的高维层面延伸。
蜡烛的火苗猛地蹿高，由温暖的橘黄转为幽邃的银白，仿佛在呼应着灰雾之上的某个伟大存在。
祭台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虚幻之门。
那件“木偶”行李箱和两张泛黄的“罗塞尔日记”纸张，在漩涡的边缘微微颤动，随即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去一般，轮廓迅速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诺尔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蜡烛的火苗恢复常态，才缓缓直起身。
献祭成功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克莱恩静静坐在属于“愚者”的高背椅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刚才，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两次“联系”的建立。
命运之轮先生献祭时，灰雾有些微震荡，他只是用灵性引动，便轻而易举与对方短暂联通。
小太阳那边也是一样，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赐予”通道有些不够稳定。
克莱恩赶紧把命运之轮送来的行李箱丢进了通道，本来他还想占卜一下呢，也没来得及。
至于那两张羊皮纸，还好他眼尖看清楚了是中文，不然还以为那是命运之轮先生附赠的使用说明书，差点就一起丢过去了。
这还是命运之轮第一次献上罗塞尔日记，克莱恩拿起那两张新得到的日记，目光扫过上面熟悉的汉字。
“我去！好像被人盯上屁股了，这年头的贵族真是荤素不忌，早知道不自称凯撒大帝了，说什么他是古罗马所有女人的丈夫，所有男人的妻子，我可不要落到那种地步！”
够了啊大帝，我真的不想知道这种事情。
无语了一瞬，克莱恩的目光凝固在第二张日记上，瞳孔微微收缩。
“我最近好像老了一点，听说死亡途径不会变老，序列四‘不死者’就可以拥有无限生命，每隔六十年就能复活一次，其实就是转世投胎吧，每次复活都是不同的人生。”
“不过每次都会失忆这个我不太行，我可不想忘记我的黄贝贝，听说不死者经常会在寻找记忆的路上失忆，不知道会不会有不死者回到了千百年前住过的地方，却始终找不到线索呢？”
克莱恩调整了一下坐姿，深吸一口气，让内心平静下来。
“占卜一下……”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灰雾之上显得格外清晰。
“阿兹克·艾格斯的失忆，与‘不死者’的复活机制有关。”
顺时针，表示肯定。
“廷根是他住过的地方。”
灵摆的反应变得缓慢，但仍是顺时针。
“我应该把他的事情上报教会。”
这一次，灵摆坚定地反向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