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再次陷入了那个梦境。

    他仿佛正在玩一款星际航行主题的游戏,操纵着角色在无垠的宇宙中漫游。

    突然间,周围突然涌现出许多奇形怪状的巨大怪物,诺尔尝试打了打,没打过,于是他转身就跑。

    没关系,诺尔相当乐观,只不过是初见杀而已嘛,等他升级飞船后肯定会有更厉害的武器能消灭它们。

    逃跑途中,诺尔发现了一个折叠空间,怪物们好像都不愿意靠近那里,他干脆也躲了进去。

    不料那地方更像某个怪物的巢穴,四处弥漫着令人不适的诡异红色。

    那些红色是渗进来的,诺尔好奇找了找红色们的目标,最终找到了一个几乎完全被红色包裹的NPC。

    因为NPC勉强还有人形,他顺便把人带上了一起离开。

    在离开诡异空间后,不知怎么,一团红色的大怪物忽然盯上了他们,始终尖叫着紧追不舍,诺尔正纳闷怎么甩不掉呢,猛然发现NPC身上的红色和追杀他们的怪物很像,于是恍然大悟。

    他果断扯掉了NPC体表的红色缠绕物,至于清理干净后NPC从内而外都透着的红色,他没学净化之类的技能,无能为力。

    只是那团红色怪物始终没有停下来,诺尔感觉自己都有些恐红色了。

    能源好像也快不够了,但也没什么办法,诺尔只能焦虑地继续逃跑。

    直到他看见一颗眼熟的蓝色星球。

    好像到家了!诺尔欣喜若狂,等着吧,等我回家休整升级好了再来收拾你们。

    诺尔拽着NPC一头扎进了那颗星球。

    紧接着,NPC开始全身发光,像是在升级,给诺尔吓了一跳。

    不过他升级后好像身上的红色都浅了,像是好事,诺尔见状,便不再多管。

    只是升级动画有点长,诺尔有点没耐心等。反正已经到蓝星了,总不至于还要把人送到家吧?于是他留下仍在发光的NPC,独自离开了那里。

    然后,诺尔就碰见了一只闪烁着红光、没有睫毛的大眼珠子。

    至于吗?都到泉水了还追着杀?诺尔一怒之下,一巴掌把那个巨大的眼珠拍得粉碎。

    随后他惊讶地发现,嘿,这眼珠子好像没有那么难杀噢?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诺尔开始主动追击那不断重聚的大眼珠子,把它拍碎了好几次,并把每次碎裂后冒出的红色小蛇全部拽了出来。

    也不知道打没打死,反正后来眼珠子就没什么动静了,诺尔拽着一把小红蛇,将它们全数抛向了外太空。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红线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连着大眼珠子,诺尔有那么一瞬间幻视了一根诡异的脐带,顿时一阵恶寒。

    诺尔把线扯断,仔仔细细把大眼珠子挑干净后,这才有点满意。不知过了多久,困意逐渐来袭,他只好凭直觉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左手紧紧捏着大眼珠子沉沉睡去。

    再醒来,他就成为了诺尔·埃拉菲斯。

    诺尔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了一口气,左手下意识地攥紧,掌心却空空如也。

    那冰冷、滑腻的感觉早已消失,像是感受到了宿主的情绪,一块疑似眼珠子的纹身乖巧地浮现在他的手背上。

    这是隐匿贤者留给他的遗产,传说中的隐者唯一性。

    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纹身眼珠深红色的瞳孔上,几秒钟后,属于诺尔·埃拉菲斯的记忆才清晰地回流,覆盖了那场漫长、激烈又荒诞的星际逃亡与反击。

    窗外,是1349年贝克兰德清晨的微光与市声,梦境的残影在真实的感官面前迅速消融。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诺尔静坐片刻,仍旧注视着手背纹身,尤其那一抹红色。

    纹身瞳孔的颜色是在他登上源堡后才发生的变化,看过原著的他知道,那是源堡的连接。

    若是早前,在他刚刚成为诺尔的时候,眼珠子表露出似乎残留母神污染的迹象,不知道他会多么惊恐。

    幸好虽然都是红色,但源堡的红给人的感觉很浅淡,就像飘渺的灰雾一样,并不与偶尔几个夜晚黏腻的红月亮相同。

    或许是察觉诺尔已经冷静下来,眼珠子纹身很快重新隐没,他的手背恢复了一片光洁。

    “这时候你倒是乖了。”

    诺尔不满意地戳了戳纹身消失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曾经活化过的影响,隐者唯一性有些“活着”的特性,有时候会自己行动。

    比如登上源堡时,不过只是感受到了些微连接,眼珠子就自己发动了“窥秘”的权柄,带着诺尔强行挤上了源堡。

    那天诺尔的目光能够穿透灰雾看清克莱恩的样子,也正是这一权柄生效的成果。

    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一小下……事态便已不可控制了。

    当然,根本问题还是在于最初的那丝联系是怎么产生的。

    长久以来,诺尔一直借助隐者唯一性“隐匿”着自己,按理来说就连真神都无法追踪和定位他,源堡是怎么发现他的?

    他确信隐匿权柄仍旧发挥着作用,否则,知道那么多星空与外神的知识,诺尔早该成为旧日眷者了。

    虽然源堡同样掌握着隐秘的权柄……难道和某位神子一样,源堡也有“凡有言必被知”的特性?

    想不明白。

    没有给自己太多思考时间,诺尔今天还有其他事,起床梳洗,换了件正装外套,他很快出了门。

    贝克兰德晨间的光是灰色的,带着湿润的雾霭质感,远处有鸽群扑棱棱飞过,隔壁老房子的厨房里隐约飘出烤面包的焦香。

    走过两条街道,来到了约好的咖啡馆,诺尔推开沉重的橡木门,门上铜铃发出并不清脆、反而有些闷哑的“叮咚”声,仿佛特意不想惊扰这里的静谧。

    “早,先生,老样子?”

    店主热情地问候,诺尔走向临窗的那个固定位置,桌子边缘被无数衣袖磨得温润发光,深色皮革的椅子坐下时会发出轻微的、顺从的叹息。

    窗外是湿漉漉的鹅卵石街道,他点了一杯红茶充当早餐,随后便在座位上静静沉思等待。

    “嗨!希望我没把你的灵感惊跑!” 詹姆斯几乎是带着一阵风进来的,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还松垮地挂在肩上,手里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旧皮包随着动作欢快地晃了晃。

    红茶在桌面上氤氲着热气,诺尔惊醒过来,起身迎了迎。

    “不,当然没有,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位真正的作家。”

    “噢,别这么说,那是因为你身上有真正艺术家的品格。”

    詹姆斯几近肉麻地赞美,没等坐下,他已经像宣布重大新闻般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话里的雀跃:

    “你绝对猜不到!你上次提的那个神秘小沙龙,我找到门路了!”

    这下诺尔是真有些惊喜了,他眼睛一亮,“詹姆斯,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这有什么。”詹姆斯看上去有点小得意,他向前倾身,声音又低了几度,“名单我弄到了一部分,都是些评论家和当红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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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个在康沃尔挖出好东西的业余考古学家,你的确应该去加入其中!”

    说着说着,詹姆斯甚至有些激动,他挥舞着手臂,“这是最好的舞台,让贝克兰德知道出版界来了一位天才!你会大受欢迎的!”

    “不,没到那个程度……”

    诺尔叹息着微微摇头,尽力想转移詹姆斯的注意力,“你要喝点什么?”

    他的策略生效了,但没完全管用。

    詹姆斯终于愿意坐下点单,他不赞同地看向诺尔,“埃拉菲斯先生,您实在是太害羞了,真不知道在因蒂斯的那几年您是怎么过来的。”

    “我其实是伦堡人。”诺尔转移话题道。

    “只是为了追寻罗塞尔大帝的脚步,我才会前往因蒂斯,不过我实在受不了那边的生活……”

    这是实话。

    诺尔·埃拉菲斯是一个来自伦堡的普通小镇青年,并不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死于被非凡者的战斗牵连。

    在诺尔重新醒来后,他顺势脱身,斩断了这具身体所有的社会关系,仅仅保留了名字。

    隐姓埋名游历了大半年后,他前往因蒂斯待了两年,直到1349年到来,诺尔来到了希望之地——贝克兰德。

    “噢,噢!”詹姆斯连着感叹了好几声,“那真是……我是说,这可真是……”

    诺尔知道他想说什么,詹姆斯正是因为其热情的性格,才会被派来和在因蒂斯小有名气的他对接,毕竟因蒂斯懂得都懂。

    甚至刚认识的时候,詹姆斯的过度热情还有些许僵硬和被迫的成分,只是他后来越来越适应现在的风格。

    没想到都合作了半年,对方却突然发觉他并不是因蒂斯人,一时之间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没关系,詹姆斯,一直以来我们不是合作的很好吗?”

    诺尔微笑,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詹姆斯终于从惊讶中恢复,挠了挠头笑道:“好吧,伦堡的绅士!无论如何,沙龙就在两天后,那里的人对你的作品可是赞不绝口,你准能交到新朋友。”

    “你是否知道这次沙龙的主办方是格来林特子爵?是的,一位热爱艺术与文学的贵族,托你的福,出版社想办法弄来了两张邀请函,我也能一起去长长见识……”

    诺尔放下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詹姆斯的兴奋溢于言表,但诺尔心中却泛起微妙的情绪。

    在原著中,格来林特子爵只不过是一个很小的角色,是引入“正义”奥黛丽接触非凡世界的一个引子,但在真实的世界里,他想要接触对方却需要花费格外多的力气。

    “詹姆斯,感谢你的努力。”诺尔语气平和,“我会准时参加。”

    所幸,他真正的目标并不是那位尊贵的子爵,他只是想要借这一次的聚会,确认魔术师小姐目前状况与剧情有多少偏离而已。

    或许,在正确的时间点有这么一场沙龙,已经足够说明情况。

    “这有什么,难得一见你感兴趣的事,我当然要全力以赴。”

    詹姆斯的脸庞因兴奋而微微泛红,他沉浸在为朋友铺路的成就感中,开始絮絮叨叨地描述起沙龙可能出现的谈话主题,甚至细致到该穿什么款式的礼服才不算失礼。

    诺尔耐心听着,偶尔点头,思绪却已飘向别处。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詹姆斯终于结束了展望,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沙龙那天我会去接你,期待你的表现,我的天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