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接过六皇子手中鸦符,转身回到内室,片刻后出来,恭敬将鸦符归还给六皇子。
“公子休怪,认符牌并口令是本店的规矩,这规矩是略微烦琐了些。”
六皇子收好符牌,意味深长的笑道:“哪里,正是因为这里规矩特殊,才放心把东西托付给你们。”
掌柜引领着六皇子穿过这间堂室,走过一条长廊后,豁然开朗,到了一片假山石林的庭院,在庭院中七拐八拐走了一阵,钻进一个假山山洞,山洞中间有一扇隐蔽的门。
六皇子跟着掌柜进了石门,走了一阵便是长阶,又是一段七拐八拐,尽头处终于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掌柜不知如何启动了机关,石门轰的打开了,掌柜将六皇子迎了进去。
这扇石门后面是一条长廊,连通着数条不知去向的通道,或者说,是几条通道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走了半晌,终于来到一扇石门前,掌柜让出石门,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交给六皇子。
“这间就是这块符牌的库房,公子请,我就在门口等候。”
六皇子接过钥匙,问道:“掌柜,这间库房上一次开门是在什么时候?”
掌柜答道:“四月初三。”说完他便离开三步外,背过身去。
六皇子打开了石门,拿起石门旁的一盏油灯后,推门而入。借着手中的烛火,六皇子熟悉的将室内的灯都点亮,随后关上了门。
这是一间十分简单的小室,四面墙壁都是石砖,跟一间寻常寝室一般大。室内共摆放了五层木架,上面摆满了大小各式的木箱。
他将木箱一一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财宝与金砖。还有几箱里满满都是契书凭据。除了没有打开的最后一个箱子之外,其余的都尽数清点检查了一遍后,他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歇脚。
“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没人来过,看来如我所料,现在这个太子的身体里,已经不是孟呈屿了。’
六皇子将箱子尽数合上。
‘所幸还有这些财产,接下来做事多少能方便些。’
六皇子走到最后一个木箱前,打开了那个始终未被打开过的箱子,里面是一卷画轴。六皇子拿起画轴打开,上面是楚棠的画像。
那是一幅楚棠的贺寿舞剑图,风姿绰约,眉目灵动。
六皇子盯着画卷入神,许久才重新把它卷起放了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打开竹筒,里面是那副残画,看着那张残画,他的面色也更凝重了些。
他将它轻轻的放进箱子里,不由得自问。
‘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娇女舞剑吗?’
他这几日想的最多的问题,就是楚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短短几天,一个人能产生这样的巨变,不管怎样都说不通。但如果她真的经历了她所说的哪些,被利用、被虐待、被害的家破人亡,那便能说的通。
‘生魂互换都发生了,她就算是轮回复生,也不算稀奇了吧。’
六皇子缓缓的合上箱子。
*
宫宇最偏远的角落,有一处荒院,杂草丛生,宫中人一般都不会靠近这个地方,所有人都觉得这里困顿着数不尽的冤魂,离得太近总会沾染上晦气。
院中有一块石台,现在火光冲天,容泉逸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窜向天空的火苗,和火焰正中的那若隐若现的一抹淡紫。
“世家贵族非召不得入三宫为官,当年裴疏为了弄权,私自把我调到内宫做阉人,”
容泉逸兀自喃喃向董氏诉说着。
“你爹坐视不理,这便算是偿还那些孽债了。你若觉得冤,大可以来找我。不过,我看倒不如早早投胎去吧。”
许久之后,烟火消散,只剩一滩渣灰。
容泉逸在这摊碎片灰土中翻找了一阵,找到一根融到变形,难以辨认的银筷子。
“好歹是银子。”
容泉逸将银筷子揣进怀中,离开了荒院。
那石台是宫里用来火化尸首的,常年有无人认领的灰烬残存在上面,风一吹便扬散,雨一淋冲成泥,但死了便是死了,活着不会被惦念的人,死了成灰就更无甚所谓。
*
“什么?尸首已经烧了?”
裴司事收到信儿的时候,焦急的整个人从凳子上腾地站起来。
“昨天下的旨意,今天上午就已经烧完了?”
裴家长子点了点头。
裴司事满面焦躁:“怎么这么快,可难办了。”
“说是听说这是王上口谕,银宫的人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夜就把文书都批字了,一大清早就拉去烧干净了。”
裴司事沉思着来回在书房踱步。
“本来时间就很紧迫了,现在关键的证物又给烧了。”
他一边梳理脑子里的信息一边喃喃自语。
“今儿已经十三了,十七行刑,还有四天,这时间实在不够哇。”
裴家长子也烦闷的应和裴司事的自言自语:“只有四天时间,打点人都不够的。”
“原想着先打点好人把尸体扣下,哪怕拖延一二,我们也有个好由头。”
“现在尸体没了,就只能从容泉逸这小子身上下手了。”
裴司事坐回到椅子上,看着裴家长子道。
“容沛池在宫外出谋划策,容泉逸在宫中里应外合,两方定有勾连。”
“我们只要先想法子把事情捅出来,把行刑暂且拖延一二,再一彻查两方,定然能查到什么出来。”
裴家长子双眼冒光,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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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到:“这个法子好啊,爹。”
“咱们在宫里的人都在金奚廊,怎么着都还是得通过金奚廊跟银刑廊的人拉上关系,还是要催促那边的人快办。”
裴家长子点点头,脸上却颇为为难。裴司事见状,便猜出了缘由。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金奚廊那边你多多打点就是,不必羞怯!跟那边说,要是能搭上理法官孔谦的路子,礼只会多不会少。”
裴家长子犹豫片刻,还是沉沉的点了点头。
*
太子殿中,殿门大开,正对的庭院中跪满了一地的奴仆。太子端坐于殿中喝茶吃点心果子,一旁站着珂琅,另一旁站着太子宫里的大管事三蓬,正在伺候茶水。
金奚廊的吴金奚吴碧仁,正站在院子里,等着下面的人清点着满院奴仆。
他暗自瞧着太子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道。
“殿下,要我说您宫里早该换换血了,换了这满院的奴才,也好给这宫里添点新鲜。”
见着太子面上没有变化,又接着问道:“不过您这一个也不留了吗?我瞧着这地下,还是有几个长得讨喜的。”
太子笑着温和的回道:“除了我身前儿的这两个,剩下的一个不留了。都拘在我这儿,年久了也是无趣,倒不如放出去,说不准还能奔个好前程。”
吴金奚笑着打趣道:“哎呦,哪儿还能有比殿下这宫里更好的前程哇!横竖是这些个奴才福薄!”
吴金奚又满脸堆笑的凑近太子,小声道:“到底殿下是有福之人呢,我这儿正好有一批干活儿利索,人也老实的妙人儿,待会儿就给殿下安排过来,保准叫殿下这宫里焕然一新!”
太子笑着点点头,给了身后珂琅一个眼神,珂琅会意,走到吴金奚身旁,小声道。
“吴大人辛苦了,进屋喝口水吧。”
吴金奚会意,笑着跟珂琅进了内殿,再出来时,怀里鼓鼓囊囊,脸上更是遮掩不住的自得。
太子看了一眼吴金奚,面上和善道:“整个内宫的宫人,都得经吴金奚的手调教,吴金奚也是辛苦,这段时间我这宫里这么一折腾,少不了要麻烦吴金奚多费心的。”
吴金奚道:“殿下这是什么话,这都是奴才该做的,殿下尽管指使才是。”
“这里就交给三彭盯着吧,你随我来。”
这话是对珂琅说的,一主一从离开寝宫,去了书房,背后吴金奚和三蓬跪下拜礼,吴金奚喊得是真心实意。
“恭送殿下!”
院中总有些奴仆见着吴金奚这殷勤样子,暗自腹诽。
书房之内,太子松下了一直和颜悦色的笑面,坐在书案旁,低声对珂琅道。
“这段时间你把三蓬盯紧了,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