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往复,日复一日,城西荒林的极致深耕,已然持续数日。
叶枫与陈默始终恪守新规、安分履职,每日三遍全域巡查、细致清缴妖患、规整台账笔录,哪怕差事繁重、凶险倍增、毫无功绩回报,依旧事事稳妥、件件无瑕。
二人彻底褪去所有锋芒,不争执、不抱怨、不张扬,任凭派系施压、同僚嘲讽、权责受限,始终低调蛰伏、默默深耕。
这般极致安分、毫无波澜的姿态,彻底打消了周氏派系最后的戒备之心。
在周炳、周泉一众嫡系眼中,叶枫已然彻底被磨平棱角、驯服拿捏,彻底丧失了反抗之力、崛起之心,沦为了任劳任怨、任人压榨的底层工具人,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上层的明面打压、职权掣肘,渐渐放缓,看似局势趋于平稳。
可叶枫心底愈发清明,他清楚,明面的桎梏放缓,意味着暗处的刁难,即将接踵而至。
周氏派系盘踞县城多年,掌控黑白两道利益,绝非只会动用官场职权打压这般简单。明面上的制衡是试探、是桎梏,暗地里的阻挠、暗算、倾轧,才是彻底磨灭新锐、根除隐患的狠辣手段。
平静,从来都不是和解,而是新一轮风暴的前奏。
这日午后,秋阳高悬,荒林瘴气稍稍消散,叶枫与陈默刚刚完成第二遍全域巡查,正逐一核对点位隐患、规整台账记录。
连日三遍高强度巡查,哪怕是陈默气血浑厚、心性坚韧,也早已身心俱疲、气息虚浮,衣衫被汗水浸透,眉眼间满是疲惫。
反观叶枫,依旧精气神饱满、气血绵长雄浑,步履沉稳、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劳累。
日复一日的高压淬炼、徒手搏杀、瘴气洗练,让他的炼脏境脏腑愈发坚韧,气血续航、肉身耐力早已远超县域所有同辈武者,体魄底蕴拉开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差距。
“叶兄,今日全域隐患尽数清零,台账记录完整无误,暂无任何遗漏隐患。”陈默收起笔录,沉声汇报。
叶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片荒林腹地,淡淡开口:“收尾休整,片刻后开启第三遍巡查。”
就在二人准备短暂调息、继续履职之际,城外街巷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喧嚣嘈杂的打斗怒骂声,夹杂着百姓的惊恐哭喊,打破了城郊的宁静。
“又是城西街巷聚众械斗?”陈默眉头微蹙,面露无奈,“近日城内街巷乱象频发,偏偏赵三、王武二人值守懒散、敷衍了事,任由地痞流氓滋事打闹、欺压商户百姓,全然不尽值守职责。”
以往叶枫统筹城西,街巷秩序井然、乱象清零,无人敢肆意滋事。可自从二人被发配荒林、城内值守权被剥离,城西街巷彻底乱象丛生。
更诡异的是,近日的街头乱象,绝非普通地痞斗殴那般简单。
叶枫眸光微沉,侧耳细听街巷动静,缓缓开口:“不是普通地痞滋事,是有人刻意为之,针对性极强。”
“刻意为之?”陈默一愣。
“没错。”叶枫点头,目光澄澈通透,“近日城西每日都会爆发数次大规模械斗,次次精准卡在我们巡查荒林、无暇分身的时段,且闹事人群训练有素、进退有序,绝非闲散地痞自发斗殴。”
“更关键的是,所有闹事冲突,尽数爆发在城西核心街巷,刻意制造治安乱象、留存治安隐患。”
一番提点,陈默瞬间豁然开朗,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眼底瞬间涌上寒意:“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刻意安排,借着我们无权值守城内、无法干预街巷事务的漏洞,刻意制造乱象,故意留存隐患,等着秋后算账、追责我们履职不力?”
“是。”叶枫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明面上,周氏派系放缓打压、撤去明面桎梏,营造局势平稳的假象;暗地里,联动城内地下势力,刻意制造街巷乱象、堆积治安隐患。”
“按照县衙巡防规制,城西全域治安、妖患隐患,终究归属于我们城西小队管辖。哪怕我们被剥离城内值守权责,可一旦城内乱象堆积、隐患爆发,最终的失职罪责,依旧会扣在我们头上。”
这便是最阴狠的算计。
明面剥夺职权、禁止干预城内事务,暗中纵容帮派滋事、刻意堆积隐患,最后用别人制造的乱象,来定自己的失职之罪。
进退皆是死局,辩驳皆是徒劳。
“太卑鄙了!”陈默咬牙怒斥,“周氏派系为打压我们,竟然不惜纵容黑恶势力祸乱街巷、欺压百姓,视城中治安、百姓安危如无物!”
叶枫眸光沉静,早已看透这般肮脏规则:“乱世官场,派系利益永远凌驾百姓安危、规则道义之上。周氏要的,从来不是县域安稳,而是绝对的权力垄断、绝对的势力掌控。”
“我不受控、不站队、独占功绩,便注定要被他们不择手段彻底打压。”
说话间,街巷的打斗声愈发激烈,哭喊嘈杂声愈发清晰,甚至隐约有兵器碰撞、重伤哀嚎的声响传来。
“听闻城西那个失势的叶枫,如今只会龟缩荒林卖命,再也无权干预城内事务,今日正好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放心闹!周管事那边早已打过招呼,没人敢管我们,就算闹出动静,也有叶枫二人背锅担责!”
“打完抓紧撤,别给那两个废物留任何把柄,坐等县衙追责他们履职不力!”
几道嚣张跋扈的喊话声随风传来,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字字句句,彻底坐实了背后的刻意布局。
这些闹事之人,根本不是普通地痞流氓,而是青渭县城依附周氏士族的地下帮派——城西虎啸帮的打手。
虎啸帮盘踞城西多年,背靠周氏派系,垄断街巷赌坊、摊贩、黑市零碎利益,常年鱼肉百姓、寻衅滋事,以往忌惮叶枫的战力与履职力度,不敢肆意妄为。如今得知叶枫失势被打压,又得周氏嫡系暗中授意,彻底肆无忌惮、祸乱街巷。
他们的目的极其简单:刻意制造大规模治安乱象,堆积履职漏洞,为后续县衙问责、彻底革除叶枫公职、根除隐患铺路。
陈默满脸憋屈,愤然道:“叶兄!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任由他们这般闹下去,城西街巷彻底大乱,无数百姓遭殃,最后所有罪责还会尽数扣在我们头上,得不偿失!”
叶枫眸光微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管,必须管。”
“但不能硬碰硬、不能越规妄为。”
历经多日蛰伏,他早已想通所有破局分寸。
眼下局势凶险,处处是陷阱圈套,一旦贸然出手干预城内事务,便会被扣上违抗调度、擅离职守、越权履职的罪名,罪加一等、彻底落人口实。
硬刚,是下策;隐忍不作为,是等死。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依规行事、循规破局。
叶枫抬眸,目光望向街巷喧嚣之处,沉声开口:“我们即刻回城,全程记录乱象、取证留存,按照县衙规制,逐层上报街巷滋事案情、帮派作乱证据。”
“他们想制造乱象定我罪责,我便将所有乱象根源、人为布局的证据,尽数留存备案。”
“他们想借规则杀我,我便借规则自保、借规则取证、借规则破局。”
不冲动、不越界、不硬碰,步步依规、层层留证,让对方的阴私算计,尽数落空。
陈默瞬间醒悟,重重点头:“好!就按叶兄的法子来!依规上报、全程取证,绝不留给他们半分把柄,同时彻底揭穿他们暗中勾结、刻意作乱的阴谋!”
二人不再迟疑,即刻收刀返程,快步朝着城西街巷奔赴。
刚踏入街巷,眼前乱象触目惊心。
数十名黑衣打手手持棍棒短刃,在街巷肆意打砸、追打路人、欺凌商户,摊位掀翻、货物散落、桌椅碎裂,遍地狼藉。
街边百姓惊恐逃窜、哭嚎不止,数名无辜路人被误伤倒地、鲜血淋漓,场面混乱惨烈。
而本该值守街巷、维护治安的赵三、王武,却远远站在巷口拐角,冷眼旁观、视若无睹,甚至面带戏谑笑意,全然没有半点履职维稳的意思。
看见叶枫、陈默归来,赵三嗤笑一声,低声嘲讽:“荒林履职不好好做,跑回来凑什么热闹?城内乱象自有专人处置,轮不到你们插手。”
王武跟着附和,语气刻薄:“怕是担心我们闹出乱象,连累你们背锅吧?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那般张扬狂妄,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下场。”
二人极尽嘲讽,笃定叶枫无力干预、只能被动背锅。
叶枫目不斜视、全然无视二人的聒噪,抬手取出随身笔录竹简,快速记录现场乱象、人员样貌、滋事行径,目光冷静锐利、动作沉稳有序。
陈默紧随其后,细致取证、逐一记录,将虎啸帮打手作乱的画面、百姓受害的场景、赵三王武渎职旁观的姿态,尽数清晰留存。
全程依规行事、全程留痕留证,无半分逾矩、无半分冲动。
巷内作乱的虎啸帮打手,瞥见叶枫归来,不仅毫无收敛,反而愈发嚣张,刻意在他眼前打砸滋事、欺凌百姓,极尽挑衅嘲讽。
“哟,这不是叶大差役吗?怎么从荒林回来了?”
“听说你如今无权无势、任人拿捏,今日倒是让我们好好见识了!”
“有本事来管我们啊?没权没势的废物,也配坐镇城西?”
污言秽语、极尽羞辱,嚣张气焰肆无忌惮。
叶枫神色始终淡然,眼底无半分波澜,不怒不躁、不争不辩,只顾稳步取证、完整记录,将对方所有嚣张跋扈、刻意作乱的罪证,尽数牢牢攥在手中。
他清楚,此刻的隐忍,不是无能,是蓄力。
今日对方越是嚣张、罪证越是确凿、布局越是明显,来日翻盘破局之时,反噬便会越是猛烈。
虎啸帮的刻意阻挠、周氏派系的暗中布局、底层小人的趋炎附势,所有的黑暗与不公,终将成为他逆势崛起、彻底破局的最强铺垫。
取证完毕、记录完整,叶枫收起竹简笔录,目光冷冽扫过全场,淡淡开口:“乱象已生,罪证已存,静待官府依规处置。”
语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去,继续奔赴城郊荒林,完成剩余的巡查差事。
不争一时意气,不逞片刻之勇。
蛰伏蓄力,静待天时,时机一到,必掀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