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亚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怜悯、有得意、有终于把一盘下了很久的棋走到终局的餍足。</p>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像一串断线的珍珠。</p>
“千算万算,终于是把你算计死了。”</p>
她的声音裹着笑意,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入睡的孩子</p>
“你再怎么强大,不过是个强一点的混血种。即便修罗有能回到过去的能力,你现在也没有任何能量以及‘气’来支撑。”</p>
路明非躺在泥水里,腹腔的那个窟窿还在往外淌血,温热地洇开在冰凉的积水中。</p>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像一盏灯被一点一点拧暗。</p>
他听到了莫里亚蒂的话。</p>
修罗铠甲……能回到过去?</p>
他心里暗暗吃惊。</p>
他对这副铠甲的开发确实太浅了。</p>
师父临终前把这副铠甲托付给他时,说的那些话里似乎藏着什么,可他当时只顾着哭,没听进去多少。</p>
后来很多事很麻烦,所以他从来没认真想过,修罗铠甲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能力?</p>
但此刻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p>
因为战争动了。</p>
那个八条手臂的怪物,甲壳上那些暗红色的凸起开始蠕动、膨胀、鼓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p>
每一颗鼓包都在长大,长到拳头大小,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纹路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p>
那是……</p>
小型导弹!!</p>
数以百计的小型导弹,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战争大半个身躯,像一具被蜂群寄生的尸体。</p>
那些导弹的弹头还在微微转动,像活物的眼睛在寻找猎物。</p>
“拜拜。”</p>
莫里亚蒂说。</p>
战争的身躯猛地一震。</p>
数百枚导弹同时脱离甲壳,拖着暗红色的尾焰,像一场倒置的流星雨,从高空倾泻而下。</p>
路明非看着那些光点朝自己坠落。</p>
他的黄金瞳在雨中明灭,瞳孔时而收缩成针尖、时而散大成黑洞,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在做最后的挣扎。</p>
他的右手还按在腹部的伤口上,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黏稠。</p>
他感觉不到痛了</p>
失血性休克进入晚期,中枢神经系统正在关闭非必要的感知功能。</p>
他的视野边缘全是黑的,只剩下中间一小圈还在发光的、扭曲的、模糊的世界。</p>
在那个世界里,导弹拖着尾焰朝他坠落,像一场注定无法躲开的雨。</p>
然后他看见了。</p>
地面的积水。</p>
雨水汇聚成一片浅浅的水洼,就在他脸侧不到一尺的地方。</p>
水面上映着他的脸</p>
那张沾满血污和泥泞的、年轻的脸。</p>
黄金瞳在水面的倒影中燃烧,像两颗被雨水浸泡的炭火。</p>
他看见了自己的眼睛。</p>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见了一个人。</p>
那个在仕兰中学走廊里低头走路的衰仔。</p>
那个在雨夜高架桥上背着师父的尸体一步步走回小院的少年。</p>
那个亲手用火刑剑刺穿挚友胸膛的凶手。</p>
那个人还活着。</p>
他还在呼吸。</p>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完。</p>
路明非的嘴唇动了动。</p>
雨水灌进嘴里,又顺着嘴角淌出来。他的声带几乎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全是血沫的腥甜。但他还是说了。</p>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p>
“路明非……不要死。”</p>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p>
他只是说了。</p>
路明非,不要死。</p>
路明非,不要死啊。</p>
像在哀求,像在命令,像在祈求一个早已被写好的结局能够被重新涂改。</p>
雨还在下。</p>
导弹还在坠落。</p>
莫里亚蒂还在微笑着等待那个血肉横飞的瞬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