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里，假面骑士甲斗安静地坐着。</p>
装甲表面的绯绯色金还残留着战斗的余温，在潮湿的夜风里一点一点冷却下去。</p>
他背靠着爬满青苔的砖墙，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伸直摊在积水的地面上。</p>
巷口的路灯光斜斜地切进来，在满是裂痕的柏油路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斑，恰好停在他脚尖前三寸的位置。</p>
他没有力气再往里挪了。</p>
昆虫仪从肩头脱落，轻轻落在膝边的水洼里，激起一圈极浅的涟漪。</p>
那只独角仙形机械造物静静地躺在浑浊的积水中，复眼里的蓝光缓缓熄灭，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烛火。</p>
卡尔·莱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外壳，把它从水里捞起来。</p>
掌心传来熟悉的震动</p>
昆虫仪的心跳，或者说，它自认为的心跳。</p>
每次战斗结束后它都会这样微微震颤一段时间，像一头疲惫的野兽在调整呼吸。</p>
卡尔把它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p>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了。</p>
自从那个自称莫里亚蒂的男人冒出头来之后，异虫就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来。</p>
起初是一两只，三五只，他还能应付。后来变成了成群结队，变成了防不胜防的暗杀和埋伏再后来，它们开始进化了。</p>
上周在城西的那条废弃地铁隧道里，他踢碎了三只异虫，第四只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Clock Up失效后倒地崩解</p>
那东西的甲壳上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银灰色纹路，硬生生扛下了他的骑士踢，反手一爪撕开了他胸甲上的装甲接缝。</p>
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第二次Clock Up，那一爪就会直接贯穿他的胸腔。</p>
它们在学习。</p>
它们在适应。</p>
它们在针对他进化出克制的手段。</p>
卡尔把昆虫仪从额头上拿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p>
掌心有三道平行的伤口，是被那种银灰色纹路的异虫的爪尖划开的，伤口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但用力握拳的时候还是会渗出血珠。</p>
他不知道这双手以前是什么样子</p>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p>
他什么都不知道</p>
他醒来的那天，除了手中握着的昆虫仪和腰间那条银灰色的骑士腰带之外，他拥有的只有一件事：愧疚。</p>
那种感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从第一天起就烙在他的胸腔里。</p>
他不知道自己在愧疚什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被他辜负的人是谁、在哪里、还活着没有。</p>
这种感觉真的很折磨人，哪怕他已经拼尽全力去杀死那些怪物，这种感觉只会加深。</p>
他曾经试过不去想。</p>
他试过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战斗上，放在那些不断涌来的异虫身上，放在如何更快、更准、更狠地杀死它们上面。</p>
但战斗结束之后，Clock Up解除之后，世界恢复常速之后，那块烙印就会重新浮现。</p>
有时候他会梦到一些碎片。</p>
一个女孩的脸，模糊的，在笑，然后笑容凝固了。</p>
一双手</p>
谁的手？</p>
在血泊里摊开。</p>
一声他听不清内容、但每一个音节都像刀片一样刮过耳膜的尖叫。</p>
然后他醒来，浑身冷汗，昆虫仪在枕头边发出警告般的蜂鸣</p>
有异虫接近了。</p>
他翻身、变身、Clock Up、战斗、杀死、解除变身、坐回黑暗里。</p>
周而复始。</p>
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只会执行一套指令。</p>
他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外遇到那个女孩时的情景。</p>
夏弥。</p>
她的档案上写的是预科生，但她的眼神不像学生。</p>
那种眼神他熟悉</p>
他在镜子里见过。</p>
背负着某种东西的人，看世界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p>
后来……他似乎明白了这种感觉的原因，毕竟对方可是龙王。</p>
而这些事情他都是从远处看到的。</p>
他从来没有靠近过。</p>
他不敢。</p>